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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房产

作者:兔叽o
更新时间:2026-05-23 12:05:14
    她可以在自己的书房里写稿子,不用听母亲在楼下念叨“玛丽怎么还不嫁人”。她可以请威尔逊夫人来喝茶,可以请霍兰德夫人来坐坐,可以请那些科学家、诗人、学者来聊天。那沙龙,也许她也可以开。

    她坐直了,从茶几下面翻出一张伦敦地图,摊开在膝上。西区太贵,那些贵族的地产,她买不起,也不想挤进去。北区便宜些,可离那些她想见的人太远。

    她用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着,从梅费尔划到切尔西,从切尔西划到肯辛顿,从肯辛顿划到 BlOOmSbUry——布卢姆斯伯里。她的手指停在那里。那片地方,离霍兰德庄园不远,离大英博物馆不远,离那些书店、出版社、咖啡馆都不远。

    房子是乔治亚式的,红砖白窗,不大,可体面。她去过一次,加德纳舅舅带她看过的,那时候她没想过自己会买。现在她想了。

    她把地图折好,放在茶几上。加德纳舅舅从书房里出来,看见她坐在沙发上发呆。“想什么呢?”

    玛丽抬起头。“舅舅,伦敦的房子,现在买,会不会贵?”

    加德纳舅舅愣了一下,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你要买房?”

    “嗯。”玛丽说,“姐姐们都嫁了,我回朗博恩,怕是待不住。想在伦敦买个自己的地方,不用大,够住就行。”

    加德纳舅舅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什么,像是惊讶,又像是了然。“布卢姆斯伯里那边,最近有几栋在卖。乔治亚式的,红砖房,不大,可收拾得好。你要是想买,我去帮你问问。”

    玛丽点点头。“麻烦舅舅了。”

    加德纳舅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伦敦的房价,这些年一直在涨。运河修了,铁路也要修,人越来越多,地越来越少。你现在买,不会亏的。”

    玛丽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

    书是下午送来的。

    谢里丹家的仆人站在加德纳家门口。穿着深色的外套,帽子拿在手里。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小厮,抱着一只沉甸甸的箱子。

    那仆人微微欠身。“玛丽小姐在家吗?我家小姐吩咐,把这些书送来,请班纳特小姐签名。”

    玛丽注意到来人,让仆人带着书进来。她一本本签完,笑着对仆人说。“要卡洛琳将书保存好,未来可值不少钱呢。”

    仆人答应下来,将书放回箱子,行礼之后才离开。

    ***

    礼物是前一天就收拾好的。那顶浅粉色的女帽用软纸裹了,塞在盒子最上层,蕾丝帽檐贴着盒盖,怕压皱了。缎带卷成小卷,用细绳扎着,码在帽子旁边,浅紫的、鹅黄的、水绿的,像一小捆彩虹。

    银耳环和那枚铃兰胸针各用绒布包了,塞在盒子底层,和那些缎带挤在一起。

    玛丽把盒子盖好,拍了拍,放在床头。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可太阳还没出来,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地板照得发白。

    她站在窗前,望着那条她来来回回走了很多次的街,煤气灯刚灭,空气里还留着一点煤烟味,混着面包房飘来的香气。伦敦还没醒,可她醒了。

    加德纳舅妈在楼下喊她吃早饭。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间住了好些日子的客房——床铺得整整齐齐,窗帘扎着,窗台上的天竺葵还开着,红艳艳的,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显得格外精神。

    她转身下楼。加德纳舅舅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手里拿着报纸,面前的茶喝了一半。他抬起头,看了玛丽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又低下头看报。

    加德纳舅妈倒是说了一路——路上小心,到了写信回来,别让她操心。玛丽一一应着,把那些话装进心里,像装那些缎带和耳环一样,小心地码好。

    马车在门口等着。加德纳舅舅家的仆人把那只装礼物的盒子拎上车,又拎上那只装稿纸的箱子,退到一边。玛丽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她进进出出很多次的门。

    门框上的漆有些掉了,铜把手擦得锃亮,门阶上摆着一盆加德纳舅妈种的薄荷,叶子绿得发亮。她转过身,上了马车。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石子路,咕噜咕噜的,和来时一样。她掀开窗帘,往外看。格雷斯丘奇街的房子一栋一栋往后退,灰扑扑的,可在晨光里洗过,比平时干净些。拐过街角,看不见了。她放下窗帘,靠在座位上。

    家这种东西,她靠在车窗边想,就是你在家的时候总想出去,在外面闯荡没多久,又被思念引着,想回去。来伦敦的时候,她想着朗博恩那些没完没了的访客,想着母亲那些絮叨,想着那些“你什么时候嫁人”的话,恨不得走得越远越好。

    可现在马车往北走,窗外的田野越来越宽,天越来越低,她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东西,慢慢落下来了。不是落在地上,是落在某个更软的地方。

    她想念书房里那把旧椅子,想念窗外那片树丛,想念父亲翻书页的声音,想念母亲在楼下喊“吃饭了”的嗓门。

    连莉迪亚叽叽喳喳的笑声,她也想。那些声音在脑子里转着,像一群鸽子,扑棱棱地飞,可飞不远,又落回来。

    马车走了一段,路两旁的田野越来越宽。远处的树丛在风里晃着,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一只一只张开的手指。她靠在座位上,数着接下来的日子。

    伊丽莎白的婚礼不会太远。赫歇尔先生那个腼腆的家伙,这次倒是果断得很。等姐姐嫁了,简嫁了,伊丽莎白也嫁了,家里就剩下她和基蒂、莉迪亚。

    母亲那些絮叨,以后就没有人替她挡了。她想着那些话,嘴角弯了弯,没觉得烦。那些话,听了十几年,早该习惯了。不习惯也得习惯。

    她望着窗外,田野在眼前慢慢掠过。明年就是1823年了。她想起拜伦,想起他歪着头、笑着、站在霍兰德庄园门口说“放心,我会关照你的”。

    他明年就要去希腊了,后年就死在迈索隆吉。也许她应该做些什么,让拜伦留在英国,毕竟他的价值不应该以成为战士来体现。

    玛丽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马车在朗博恩门口停下来,她还没下车,就看见莉迪亚趴在二楼窗台上往下张望,帽子歪了也不管,嘴里喊着“玛丽回来了”。

    凯蒂从她身后探出头来,也跟着喊。玛丽笑了笑,提着裙摆下了车。加德纳舅舅家的仆人把那只装礼物的盒子拎下来,放在门厅里,告辞走了。

    玛丽还没来得及转身,莉迪亚已经从楼梯上冲下来了,裙摆差点绊了她一跤,凯蒂跟在后面,跑得慢些,可眼睛也是亮的。

    “带了什么?带了什么?”莉迪亚围着那只盒子转了两圈,手已经伸过去了。玛丽按住盒盖,看着她。“急什么,又不是不给你。”莉迪亚缩回手,可那眼睛还黏在盒子上。

    玛丽打开盒盖,先拿出那顶浅粉色的女帽。莉迪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猫见了鱼。玛丽把帽子递给她,她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帽檐的蕾丝软软地垂着,那朵绢玫瑰别在侧边,粉白相间,做得极真。

    她把帽子戴在头上,跑到客厅的镜子前面照了照,又跑回来,拉着凯蒂问好不好看。凯蒂说好看,她又跑回去照,帽檐歪了一点,她扶正了,又歪了一点,又扶正。玛丽看着她在镜子前转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又对伊丽莎白说。

    “莉齐,未来姐夫住在哪儿呢?”伊丽莎白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红得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她转过身,丢下一句“我去看看水烧好没有,给大家倒茶”,就跑了。裙摆在门框上挂了一下,她也不回头,噔噔噔往厨房的方向跑了。

    玛丽和凯蒂对视一眼,都笑了。玛丽拿出枚铃兰胸针,递给凯蒂。“给你的。”凯蒂接过去,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那胸针很小,银质的,雕着一朵铃兰,花瓣薄薄的,像风一吹就会碎。

    她抬起头,看着玛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谢谢”。玛丽摇摇头。“不用谢。”

    简是在午后到的。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裙子,腰身比从前宽了些,可脸上的气色很好,红润润的,眼睛也亮。她进门的时候,玛丽正坐在客厅里喝茶。

    看见简,她放下茶杯,站起来。“简,你怎么来了?”简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听说你回来了,过来看看。路上还好吗?”玛丽点点头,看着简那张温柔的脸,忽然觉得,姐姐嫁了人之后,比从前更好看了。

    不是那种小姑娘的好看,是另一种,像花开过了,不急着再开,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反倒更耐看。

    “你最近怎么样?”玛丽问,“内瑟菲尔德那边,还习惯吗?”简想了想。“刚开始不太习惯。那么大的庄园,那么多仆人,以前没管过。”她顿了顿,“卡洛琳总是指责我,说我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可我也不恼,她说什么我就听着,慢慢学着。现在好多了,知道怎么安排,怎么管人。”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可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从不会到会、从不懂到懂之后才会有的光。

    “卡洛琳还指责你?”玛丽的语气有些不平。

    简摇摇头。“她那个人就是这样,刀子嘴。可她不坏。宾利说,她从小就这样,别跟她计较。我也不计较。她教了我不少东西,管家、待客、那些规矩,都是她教的。以前不会的,现在都会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那双手还是那么白,那么细,可玛丽觉得,比从前有力了些。

    玛丽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简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宾利说,打算过些日子,去彭伯里附近买个小庄园。到时候可以和达西先生做邻居。”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她说完,眼睛往班纳特太太那边瞟了一下。班纳特太太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可她没喝。她听着简的话,脸上的笑还在,可那笑意在嘴角停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简站起来。“我去看看莉齐的水烧好了没有。”她也跑了,噔噔噔往厨房的方向走了。玛丽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她从前在朗博恩的样子——坐在窗边绣花,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抢。

    现在她嫁了人,管了庄园,学会了那些她从前不会的事。可她跑起来的时候,还是和从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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