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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双贤赴京行

作者:凌羽稀
更新时间:2026-06-09 10:08:48
    这日,内阁会揖如期举行,檀香袅袅,案几整齐,徐溥、刘健、丘濬三位阁老同坐主位,神色皆带着几分舒展,一旁分列坐着户部尚书与翰林院学士王华,皆是朝中重臣,专议实学推行以来的成效与后续安排。

    徐溥率先抬手,将一叠厚厚的各省奏疏轻轻放在案上,指尖抚过奏疏封面,神情舒畅,语气中满是欣慰:“诸位,自从陛下颁行日照实学,不过月余时间,河南、山东、南直隶等处的奏报便接踵而至,皆是捷报啊!流民纷纷归乡复业,以工代赈之法遍地开花,各地的河堤、水渠、道路也在次第兴修,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往年这般大灾之年,各地必生乱象,盗贼四起,今年却安稳了许多,百姓得以安居,地方得以安宁,这便是实学的力量啊!”

    刘健连忙伸手,从案上拿起其中一本奏疏,翻开细看,一边看一边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徐阁老所言极是!你看这本河南巡抚的奏报,上面写得明明白白,他们效仿日照的以工代赈之法,将境内所有流民尽数编入河工,既解决了流民的温饱问题,又让他们有了活计,不但没有一人作乱,反而让黄河堤岸比往年修得还要坚固厚实,汛期可安。可见实学一行,非但能安民,更能化盗贼为良民,一举两得啊!”

    丘濬抬手抚了抚胸前的长须,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昔日老夫著书立说,多谈制度礼乐、理气纲常,总以为唯有这些高深之学,才能安邦定国,如今亲眼见了日照实学的成效,才真正醒悟——礼在仓廪实,乐在百姓安啊!许哲这一套法子,看似粗浅直白,不似圣贤之学那般高深,实则直探学问本源、为政根本,比那些空洞的礼乐空谈,管用百倍!”

    户部尚书闻言,也跟着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钦佩与庆幸:“更难得的是,许哲这套法子,耗费少、见效快,既不扰民,也不增加赋税,实实在在为朝廷省了不少心力。户部近日核算赈灾开支,竟比往年省了三成之多,可流民却安置得比往年还要妥当,没有一人饿肚子、流离失所,这若是换了往日的赈灾之法,是万万做不到的!”

    王华连忙起身,对着三位阁老躬身拱手,语气恭敬而谦逊:“诸位大人所言皆实,这一切,皆是陛下圣明,慧眼识珠,大力推崇实学之效。但归根结底,还是许哲施政得法,实心实意为百姓办事,又有犬子守仁在旁亲见亲闻,详细记录,才得以将这套实学之法传之天下,惠及四方百姓啊。”

    徐溥抬眼看向王华,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中满是赞许:“说到守仁,老夫倒也有所耳闻。他在日照,一直跟着许哲历练,如今已是脱胎换骨,判若两人。老夫听说,他日日随身带着许哲的手记原件,走到田埂便看农耕,走到河堤便悟水利,走到窑厂便学营造,走到哪悟到哪,心性与实务一并长进,这般肯沉下心来务实学习,将来必是我大明的国之栋梁啊!”

    王华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欣慰,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阁老谬赞了。犬子以往年轻气盛,多尚空谈,沉迷于心性之学,却不知学问要落地生根。自他前往日照,亲眼见了许哲如何安民、如何办事,亲身体验了百姓的疾苦,才真正明白‘知不离行,行不离民’的道理。这一番历练,这一番造化,对他而言,实在是难得至极,也是他一生的福气。”

    几人正议论得热火朝天,一名身着宫装的太监匆匆入内,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急切,对着众人躬身传口谕道:“陛下有旨,召内阁三位阁老,及户部尚书、翰林院学士王华,即刻入宫议事,不得耽搁!”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随即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起身整理官袍,对着太监躬身应道:“臣等遵旨!”说罢,便紧随太监身后,匆匆出宫,赶往皇宫。

    文华殿内,弘治皇帝早已端坐御案之后,神色肃然,面前摊着《日照实记》与各省上报的奏疏,指尖轻轻摩挲着《日照实记》的封面,目光中满是赞许与期许。

    见众人匆匆到来,纷纷躬身行礼,皇帝抬手虚扶,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威严:“众卿平身,不必多礼。今日召诸位入宫,不为别的,便是商议擢用许哲之事。内阁之前所请,升许哲为户部营田司郎中,总领天下赈灾、水利诸事,朕准了。”

    徐溥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奏道:“陛下圣明!许哲以七品知县直升五品郎中,虽是破格提拔,但他的功绩、他的才干,朝野上下有目共睹,皆是心服口服,无人敢有异议。此举既能嘉奖许哲的实心实政,也能激励天下官员践行实学,实在是两全其美!”

    皇帝微微抬手,示意徐溥稍安勿躁,语气陡然加重了几分,缓缓说道:“不止如此。朕意已决,许哲入京之后,除了担任户部营田司郎中,还要兼入经筵,轮值讲学,为满朝文武、国子监生员讲授实学。”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一时之间,竟无人敢言语。经筵讲幄,乃是为帝王讲学、为朝臣传经之地,向来都是由翰林院儒臣、理学名儒担任,从未有过州县官员入讲的先例。

    片刻之后,丘濬迟疑着上前一步,躬身奏道:“陛下,臣有一言,斗胆上奏。经筵讲幄,自大明开国以来,向来皆由翰林儒臣、理学名儒担任,皆是学识渊博、声名远播之人。许哲虽有实绩、有才干,但终究是州县官员出身,从未有过讲学之名,以他入经筵讲学,怕是……未有先例,恐难服众啊!”

    弘治皇帝抬眸看向丘濬,神色肃然,语气坚定,字字铿锵:“先例是人定的,不是天定的。往日的经筵,讲的都是‘天理心性’‘理气纲常’,讲得天花乱坠,引经据典,可讲完之后,灾荒依旧、流民依旧,百姓依旧流离失所,于国于民,毫无益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恳切:“今日朕要许哲入经筵,不是要他讲那些玄虚之理,而是要他讲一讲,何为以事实理,何为以民立道,何为以行证知,何为以公定心!让满朝文武都听一听、学一学,能安民、能救荒、能务实、能成事的学问,才是真学问;能办实事、能解民忧、能安天下的官员,才是真能臣!”

    刘健当即躬身,语气激动而坚定:“陛下圣明!陛下此举,真是高瞻远瞩!许哲入经筵讲学,既能将实学真正传入朝堂、传入士林,更能彻底扭转天下的空谈之风,让所有官员、儒生都明白,务实办事才是根本,此举必将名留青史!”

    其余众人也纷纷躬身附和:“陛下圣明!”

    皇帝微微颔首,又转头看向王华,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几分赞许:“王华,你儿子王守仁,在日照亲临其境,亲随许哲历练,亲悟实学之道,对日照实学最为熟悉。朕打算一并召他入京,让他把日照一整套实学之法,系统整理成书,颁行天下学府,让天下儒生都能研习实学,做济世之才。”

    王华心中一振,又惊又喜,连忙双膝跪地,叩首谢恩,声音激动得微微发颤:“臣,谢陛下天恩!陛下厚爱犬子,臣铭感五内!犬子若能入京,必竭尽所能,潜心整理实学,不遗余力地传扬实学,绝不辜负陛下的厚望,绝不辜负天下百姓的期盼!”

    皇帝抬手示意王华平身,语气郑重地说道:“传朕旨意,着山东日照知县许哲,即刻入京述职,升任户部营田司郎中,兼入经筵,轮值讲学;着王守仁,随同许哲一同入京,入翰林院待用,专司整理实学典籍。朕要在京城,亲自看一看,这一对悟出实学哲学、践行实学之道的人,究竟是何等风采!”

    众人齐声躬身,高声应道:“臣等遵旨!”声音震彻文华殿,久久回荡。

    旨意一出,京城再度沸腾起来。许哲要入京任职、还要进入经筵讲学,王守仁也要随同入京整理实学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瞬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上至王公大臣,下至市井百姓,无人不议论此事。

    国子监内,一群生员围在一起,神色激动,议论不休,声音此起彼伏:

    “你们听说了吗?日照的许知县,就要来京城讲学了!讲的还是能安民、能救荒的实学!”

    “真的假的?那可太好了!我早就听腻了那些玄之又玄的理气之道,听得昏昏欲睡,半点用处都没有,我就想学能治水、能修路、能安民、能办实事的学问!”

    “是啊是啊!许大人可是凭实学安了一县百姓,救了无数流民,他讲的学问,才是真学问,才是我们该学的学问!”

    一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教授,站在廊下,听着生员们的议论,无奈地摇头苦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世道真的变了啊。从前讲学,必尊程朱理学,必谈理气心性,稍有偏离,便是离经叛道;如今讲学,竟要以实务为先,以安民为本,连州县官员都能入经筵,真是前所未有啊。”

    旁边一名年轻生员听到老教授的话,连忙走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坚定而恳切:“先生,学生不敢苟同。圣贤之道,本就以安民济物为根本,能让百姓吃饱穿暖、不流离失所,能让天下安宁、社稷稳固,才是圣贤的本意。许大人之学,务实为民,能解民忧、能安天下,这才是真儒者之学,才是我们该坚守的学问啊!”

    老教授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缓缓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你说得对,是老夫固执了。空谈无用,实学兴邦,许哲此举,确实让老夫醒悟了。”

    与此同时,王华府上,侄子王崇礼刚从外面回来,脸上满是喜色,脚步匆匆地走进书房,对着正捧着圣旨细看的王华高声说道:“叔父!大喜啊!天大的喜事!陛下不仅下旨召许大人入京任职、入经筵讲学,还要召守仁堂弟一同回京,入翰林院待用,专门整理实学典籍呢!京里现在人人都说,实学要正式立为学问正统,以后,务实办事的人,要吃香了!”

    王华放下手中的圣旨,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慨,心中百感交集,轻声说道:“守仁这一趟日照之行,没有白去啊。他不仅悟透了学问的真谛,摒弃了往日的空谈,更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正途,一条务实济世的正途。”

    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通透:“许哲以行载道,用实实在在的行动,践行圣贤之道;守仁以笔记道,用笔墨记录实学之法,将其传之天下。二人合力,竟在大明掀起了一场实学大潮,开出了一番前所未有的新局面,真是难得啊。”

    王崇礼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敬佩:“谁能想到,一门从田间水渠里长出来的哲学,一门源自百姓烟火、扎根实务的学问,竟能惊动九重天子、改变天下学风、安定四方百姓,这若是放在往日,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情啊!”

    王华缓缓站起身,望向窗外,目光深远,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坚定:“崇礼,你要记住,哲学本就不在云端,不在纸墨之间,不在名士的口舌之中。它在民之生计,在百姓的一饮一食、一亩一田之中;在国之安宁,在地方的安稳、社稷的稳固之中;在事之实效,在实实在在的行动、利国利民的实绩之中;在心之公正,在官员的实心、百姓的安心之中。许哲与守仁,不过是把这一点,说透了、做透了,仅此而已。”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山东日照,阳光正好,田畴间一片生机勃勃,河堤上的百姓正在忙碌着,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

    一名驿使快马疾驰入城,马蹄声急促,直奔县衙,在县衙院中翻身下马,高声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山东日照知县许哲,即刻入京述职,升任户部营田司郎中,兼入经筵,轮值讲学;着王守仁随同入京,入翰林院待用,专司整理实学典籍。钦此!”

    许哲、王守仁、李开明三人连忙跪地接旨,双手接过圣旨,齐声应道:“臣,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驿使宣旨完毕,躬身行礼后便匆匆离去。三人站起身,站在县衙院中,一时之间,皆无言,唯有手中的圣旨,沉甸甸的,承载着天子的期许,承载着天下的期盼。

    李开明最先反应过来,脸上满是激动,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大人!公子!陛下召你们入京了!大人还要进经筵讲学,给满朝文武、国子监生员讲课,这可是千古未有之殊荣啊!咱们日照,咱们日照的实学,真的要传遍天下,载入史册了!”

    许哲神色依旧平静,他抬眼望向远处的田畴与蜿蜒的河堤,目光温柔而坚定,缓缓开口道:“入京也好,讲学也罢,这些虚名与殊荣,都不重要。我所求的,从来不是这些,只希望这套实学,能真正在天下扎下根,能真正惠及每一位百姓,能让天下再无流民,再无灾荒,百姓都能安居乐业,这就足够了。”

    王守仁手持那本早已翻得边角磨损、字迹泛黄的手记原件,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心中激荡难平,眼中满是坚定与期许。他从书斋走向田野,从空谈走向践行,从迷茫走向清醒,终于在日照这片土地上,找到了自己一生学问的根基,找到了济世安民的正道。

    他看向许哲,躬身拱手,语气中满是敬佩与坚定:“许兄,多谢你。若不是你,我终究还是那个沉迷空谈的腐儒,终究悟不透学问的真谛。此番入京,我必竭尽全力,整理好实学典籍,传扬好实学之道,不辜负陛下的期许,不辜负你我今日的坚守,更不辜负天下百姓的期盼!”

    许哲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和:“守仁,不必多礼。实学不是我一人的学问,是天下百姓的学问,传扬实学,也是你的初心,更是我们共同的责任。此番入京,我们并肩而行,定要让实学之风,吹遍大明的每一寸土地。”

    李开明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憧憬:“大人,公子,我这就去安排行程,咱们早日入京,不负陛下所托,不负百姓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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