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京城，紫禁城，乾清宫。
“陛下，李都督他们什么时候能到东大陆，这个，微臣也说不清楚。
按照之前航海日志看，他们最快用了七个月才抵达那里。
当然，那时候他们还是探索航道，所以行动比较缓慢，时不时还要停下来。
而今，有了两条航道的消息，此前，兵部也研究过，选择了最安全的航线。
预计”
说到这里，魏广德抬头看了眼万历皇帝，才继续说道：“预计，应该需要六个月才能抵达东大陆。
等到航道确认后，臣会安排兵部在沿途寻找合适之地建立水寨，方便海船往来。”
从大明出发的海船，需要借助西南季风北上，再沿北太平洋黑潮东进，航程超万海里。
这条路线，老早魏广德就听兵部懂海务的官员提到过。
他们认为也只有如此，才能顺利东行，寻找到那片陆地。
而今东大陆带回来的消息，只是确认了此事。
而且，向北航行大致到什么位置转为东进，经过两条略有差异的航线，也大致估算出来了。
可以说，两批探险船队意外成功，已经让大明获得了抵达东大陆所需要的航道。
从西向东航行，需要半年时间，倒是返航就要方便的多。
只要南下进入赤道信风带，顺风返航，三四个月就能抵达吕宋附近海域。
按照返航日志，魏广德有心也在赤道岛屿上建立大明海外基地。
不过，兵部研讨后认为风险很大。
主要还是这条航路上经过的船只不仅是大明的，还有西班牙战船。
若爆发冲突，则水寨很难留下活口。
而且，就算大明不理会西班牙人的辩解，难道就真因为此事要和西班牙人开战？
好吧，在兵部官员眼里，只要赤道上大明的水寨遭遇袭击，那就只可能是西班牙人干的。
不需要证据。
只要我认为是，那就是。
所以，兵部那时候就会像被架在火上烤。
不开战，兵部就会被其他五部的同僚把衙署拆了。
为了免事，所以兵部拒绝在赤道附近岛屿建立水寨，为往返东大陆的水师提供方便。
即便这事儿在魏广德看来，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吕宋水师前出中太平洋寻找岛屿。
当然，让魏广德让步的，还是兵部提出水师战船无法大规模东进。
除非是蜈蚣船，可那需要安排大量桨手，运输成本会非常高。
这些事儿，兵部讨论的时候，魏广德在场，自然知道。
现在万历皇帝因为想起李成梁，所以在处理了政务后，忽然问起东征大军的情况，魏广德只能如实相告。
“六个月，半年啊，这么久？”
万历皇帝一脸震惊的样子，他有些难以想象大军东去要半年时间才能抵达，那得是多远。
以前只知道远，相隔万里，但没有个明确的概念。
现在有了，他们要走半年时间。
“所以才会调动那么多船只，主要就是开拓部队所需辎重给养。”
魏广德马上回答道。
三千多人过去，半年所需，光是酒水就占了很大的空间。
要知道，一路上，他们除了收集雨水，几乎找不到淡水资源。
这也是东行日志里，反复提到过的，最大的困难。
“等上几年，航道熟悉了，我有意让兵部在沿途建立港口码头，为航路上海船提供一些补给。
那时候，就方便多了。”
魏广德还是把他当初提出的，想要在沿线设置补给港口的想法说了出来。
虽然兵部那里没有通过，但魏广德觉得还是有必要进行的。
其实，魏广德也清楚，兵部拒绝的理由无懈可击。
可若是大明在那里建立码头，驻扎少量人手，那美洲北部基本上就可以被认为是大明的领地了。
那片广袤的地区，很长时间里都无人涉足，属于常年冰封的区域。
即便是几百年后，单单就阿拉斯加那个地方，美国人也没怎么开发，170万平方公里面积常住人口不过70万。
实际上，当前大明的《万国坤舆图》上，只标识了阿拉斯加不到一半的面积，还是利玛窦道听途说的消息，粗略的画出了美洲大陆的形状。
大陆向西方延伸的陆地很短，留下了巨大的百令海峡。
魏广德也没有去提醒，毕竟到目前为止，大明其实也没人去过那地方。
他如果指出错误，反而不对。
“魏师傅”
万历皇帝本想问问魏广德，这种情况下东征东大陆，是不是有点得不偿失。
但是想到几千人都已经出发了，也就没说出这丧气话，而是变成“此事就有劳魏师傅和兵部安排。
官兵辛苦跋涉万里，能够提供更好的条件，那就尽量做好。
毕竟，以后每年都有船队往返一次。”
听到万历皇帝这么说，魏广德急忙躬身遵旨。
“朕乏了，这份刑部、都察院的奏疏，魏师傅直接带回去，让张宏用印，就这么办吧。”
万历皇帝终于说道。
这次叫他来乾清宫奏对，主要是因为刑部和都察院报上来一份长长的单子，也就是他们近期清理的地方衙门里的害群之马。
涉及三百多名胥吏需要治罪，还有约五百人会遭遇责罚，只不过没有牢狱或者流放之灾。
这次清理地方衙门，本意是当初为了针对重新活跃的白莲教而来。
但是发展到后期，魏广德就逐渐将其演变成一场地方上的反贪风暴。
除了惩治胥吏外，吏部那边也在和都察院合作调查官员，已经涉及二十多名地方主官。
至于该如何治罪，后面还要几个衙门商议妥当后，再上报宫里。
这次的全国性质的肃清行动，有别于过去朝廷的考察。
地方上的考和京官的察，虽然也涉及到头上乌纱，但一般不会兴大狱，顶多丢了乌纱帽。
但这次的肃清，那是真把在地方上作恶多端的官员到胥吏都查了一遍。
虽然不敢说一网打尽，但影响最恶劣的一批人肯定是捞在网里。
就算有漏网之鱼，此时也应该是战战兢兢，惶惶而不可终日。
短期内，这些人应该是不敢再作恶了。
从乾清宫出来，魏广德去了司礼监，等张宏在奏疏上批红用印后，他直接带回内阁。
“去请赵御史，刑部曾尚书，还有吏部杨尚书，大理寺孙大人过来。”
值房门前，魏广德不等进屋，就对门前恭立的芦布吩咐道。
不多时，赵锦、杨巍和孙德禄走进值房，只有刑部距离内阁稍远，曾省吾还没有到。
“这是之前三部上的奏请处置胥吏的奏疏，陛下已经批了。
陛下看完奏疏，很不高兴，不想我大明天下，官府里居然还有此等恶人作恶。”
魏广德说到这，就看看三人。
三人面色不变，或许是早有准备。
毕竟，名单的人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能为非作歹到现在，谁背后没个人罩着。
而这个人，往往可能就是官场里某位。
这张网，网住的不是一个人，不是一群人，而是他们几乎全部人。
只不过，这次因为重点盯的就是胥吏，所以他们才浮出水面。
过去，朝廷都是把对这些人的处置交给地方按察使、巡按处置，所以追究起来，也是地方上的袒护。
见到他们的反应，魏广德心里暗叹一声，只好继续说道：“陛下很不高兴，责成都察院以后，每五年进行一次肃清，对地方上为非作歹的胥吏，严刑峻法，对渎职官员，在考评时降一等。”
这事儿，其实是魏广德有意挑起来的。
万历皇帝只是对地方官员不满，认为他们没有尽职尽责代天牧民。
所以，对出现这样的事儿，考评降等是必须的。
只是，魏广德马上就想到，如此行事的话，地方官员怕是就会尽力包庇这些人，免得他们在自己任期内出差错。
到时候，不仅起不到防微杜渐的目的，怕是还会因此让下面更加肆无忌惮。
除了差错，地方官员不是想着处置胥吏，而是包庇，尽量自行解决，免得影响自己的考评。
而京官，也会帮忙，免得京察时自己被牵联，拖下水。
为此，他干脆把官场的考察直接推进到胥吏一级，让都察院负责每五年联络刑部和大理寺，针对各地胥吏进行一次清肃行动，把作恶多端的胥吏治罪。
把偶然性的清肃变成长期行动，每五年一次，在下面坏事儿做多了，总要被巡查官员发现，进而暴露。
地方上想要避免被牵连，自然就是越早处置越好，免得惹火烧身。
此法虽然不可能杜绝所有胥吏的恶行，但震慑作用还是有的，至少心里会生起敬畏之心。
魏广德稍微提点，万历皇帝就想明白其中关节，于是才有了他现在召集众人的事儿。
听到宫里要定期开展针对胥吏的清肃行动，三人都是一愣，但也很快想明白其中关节，于是都微微点头。
这种事儿，是不能够反对的，传出去坏名声。
朝廷要惩治恶吏，这当然是善政。
反对，传出去就是这些恶吏的帮凶，对于百姓来说就是坏人。
很快，曾省吾到来，于是简单又把情况说了一下，这才询问他们的意见。
还能有什么意见，内阁首辅推动，万历皇帝支持，而且清肃吏治，怎么看都不可能反对。
除了赵锦询问了清肃的力度，心里大致有个谱，其他人都没说话。
简单说，但凡闹出人命的，胥吏肯定就要被严惩。
只是欺负百姓，以势压人这类，大概率就是地方上惩罚。
轻重不好说，但也没人在意。
因为魏广德知道，这种胥吏落到地方官手里，其实或许会更惨。
因为他们影响到他头上乌纱，影响到考评，等于是断了他们的升迁之路。
除非拿出足够的代价，是一定会死的很难看才是。
这条，也是他们几个人默契的，没有提及的地方。
算是给下面人留下的一口汤，可以从这些胥吏身上剥皮抽筋的路子。
魏广德已经堵了下面官员许多发财的路子，但事儿不能做绝。
留下一些空间，让他们也有的操作，算是弥补一些银钱上的亏空。
魏广德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太厉害了，首辅做的几乎能一碗水端平，真不容易。
这件事儿，只在京城官场引发了震动，对于民间来说几无声息。
百姓们此时都把视线投射在大明钱庄大门口那块牌子上，上面内容很简单，就是钱庄存银的利息以及简单的规矩。
就算是那些半文盲，也能大致看懂内容。
一两银子存进去，一年可以多出一钱多银子。
就算是放一个月，也能进账十来个铜钱。
十个铜钱，其实在京城买不到什么东西，但是也能吃顿饭了。
如果是放一年，那一年的利息就够买一只鸡吃。
关键，钱存在手里不会生利息，可放进大明钱庄里，钱庄会让他下崽。
至于为什么钱庄会给利息，人家也说了，他们会把钱放贷出去，赚更多的利息。
至于他们手里那点钱，哪个老板会来借？
只有聚集许多人的余钱，才能满足那些老板的需要，才会借钱付息。
大明钱庄做的生意，就是钱生钱的生意，和高利贷一样，只是利息是按照朝廷规定，按月息三分收息。
这样，他们就懂了。
钱庄收了他们的钱，用高出给他们利息几倍，几十倍放出去，赚的是差价。
至于放出去的钱稳不稳当，他们不需要多虑，因为钱庄的大股东是皇帝。
欠谁的钱也千万别欠皇帝的钱，那可是有掉脑袋风险的。
于是，走进钱庄存钱的百姓开始多起来。
虽然不多，大多就是存几两银子就到头了，但毕竟大部分京城百姓开始往钱庄里走，往钱庄里送钱。
新规发布不过几日，钱庄里就吸收了近万两银子。
看上去不多，但其中一个月和三个月的存银不少。
许多人还在观望，都在等着看这些钱到期能不能从钱庄里拿出来。
魏广德已经可以预见到，一个月后，那些拿到本金和利息的百姓，会把家里的存钱都抱到大明钱庄去存起来，为他们生息。
对于毫无门路的百姓来说，大明钱庄多少也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可以获得财富的路子，他们可以从这里获得一条心的赚钱的法子。
至于后世认为应该降息刺激消费的学者，魏广德心里只有蔑视。
如果你能抬高利息，让百姓能从银行拿到更高的利息，你看他们敢不敢把利息拿出来消费。
特别是余额宝、零钱通这类每天的到账的钱。
“陛下，李都督他们什么时候能到东大陆，这个，微臣也说不清楚。
按照之前航海日志看，他们最快用了七个月才抵达那里。
当然，那时候他们还是探索航道，所以行动比较缓慢，时不时还要停下来。
而今，有了两条航道的消息，此前，兵部也研究过，选择了最安全的航线。
预计”
说到这里，魏广德抬头看了眼万历皇帝，才继续说道：“预计，应该需要六个月才能抵达东大陆。
等到航道确认后，臣会安排兵部在沿途寻找合适之地建立水寨，方便海船往来。”
从大明出发的海船，需要借助西南季风北上，再沿北太平洋黑潮东进，航程超万海里。
这条路线，老早魏广德就听兵部懂海务的官员提到过。
他们认为也只有如此，才能顺利东行，寻找到那片陆地。
而今东大陆带回来的消息，只是确认了此事。
而且，向北航行大致到什么位置转为东进，经过两条略有差异的航线，也大致估算出来了。
可以说，两批探险船队意外成功，已经让大明获得了抵达东大陆所需要的航道。
从西向东航行，需要半年时间，倒是返航就要方便的多。
只要南下进入赤道信风带，顺风返航，三四个月就能抵达吕宋附近海域。
按照返航日志，魏广德有心也在赤道岛屿上建立大明海外基地。
不过，兵部研讨后认为风险很大。
主要还是这条航路上经过的船只不仅是大明的，还有西班牙战船。
若爆发冲突，则水寨很难留下活口。
而且，就算大明不理会西班牙人的辩解，难道就真因为此事要和西班牙人开战？
好吧，在兵部官员眼里，只要赤道上大明的水寨遭遇袭击，那就只可能是西班牙人干的。
不需要证据。
只要我认为是，那就是。
所以，兵部那时候就会像被架在火上烤。
不开战，兵部就会被其他五部的同僚把衙署拆了。
为了免事，所以兵部拒绝在赤道附近岛屿建立水寨，为往返东大陆的水师提供方便。
即便这事儿在魏广德看来，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吕宋水师前出中太平洋寻找岛屿。
当然，让魏广德让步的，还是兵部提出水师战船无法大规模东进。
除非是蜈蚣船，可那需要安排大量桨手，运输成本会非常高。
这些事儿，兵部讨论的时候，魏广德在场，自然知道。
现在万历皇帝因为想起李成梁，所以在处理了政务后，忽然问起东征大军的情况，魏广德只能如实相告。
“六个月，半年啊，这么久？”
万历皇帝一脸震惊的样子，他有些难以想象大军东去要半年时间才能抵达，那得是多远。
以前只知道远，相隔万里，但没有个明确的概念。
现在有了，他们要走半年时间。
“所以才会调动那么多船只，主要就是开拓部队所需辎重给养。”
魏广德马上回答道。
三千多人过去，半年所需，光是酒水就占了很大的空间。
要知道，一路上，他们除了收集雨水，几乎找不到淡水资源。
这也是东行日志里，反复提到过的，最大的困难。
“等上几年，航道熟悉了，我有意让兵部在沿途建立港口码头，为航路上海船提供一些补给。
那时候，就方便多了。”
魏广德还是把他当初提出的，想要在沿线设置补给港口的想法说了出来。
虽然兵部那里没有通过，但魏广德觉得还是有必要进行的。
其实，魏广德也清楚，兵部拒绝的理由无懈可击。
可若是大明在那里建立码头，驻扎少量人手，那美洲北部基本上就可以被认为是大明的领地了。
那片广袤的地区，很长时间里都无人涉足，属于常年冰封的区域。
即便是几百年后，单单就阿拉斯加那个地方，美国人也没怎么开发，170万平方公里面积常住人口不过70万。
实际上，当前大明的《万国坤舆图》上，只标识了阿拉斯加不到一半的面积，还是利玛窦道听途说的消息，粗略的画出了美洲大陆的形状。
大陆向西方延伸的陆地很短，留下了巨大的百令海峡。
魏广德也没有去提醒，毕竟到目前为止，大明其实也没人去过那地方。
他如果指出错误，反而不对。
“魏师傅”
万历皇帝本想问问魏广德，这种情况下东征东大陆，是不是有点得不偿失。
但是想到几千人都已经出发了，也就没说出这丧气话，而是变成“此事就有劳魏师傅和兵部安排。
官兵辛苦跋涉万里，能够提供更好的条件，那就尽量做好。
毕竟，以后每年都有船队往返一次。”
听到万历皇帝这么说，魏广德急忙躬身遵旨。
“朕乏了，这份刑部、都察院的奏疏，魏师傅直接带回去，让张宏用印，就这么办吧。”
万历皇帝终于说道。
这次叫他来乾清宫奏对，主要是因为刑部和都察院报上来一份长长的单子，也就是他们近期清理的地方衙门里的害群之马。
涉及三百多名胥吏需要治罪，还有约五百人会遭遇责罚，只不过没有牢狱或者流放之灾。
这次清理地方衙门，本意是当初为了针对重新活跃的白莲教而来。
但是发展到后期，魏广德就逐渐将其演变成一场地方上的反贪风暴。
除了惩治胥吏外，吏部那边也在和都察院合作调查官员，已经涉及二十多名地方主官。
至于该如何治罪，后面还要几个衙门商议妥当后，再上报宫里。
这次的全国性质的肃清行动，有别于过去朝廷的考察。
地方上的考和京官的察，虽然也涉及到头上乌纱，但一般不会兴大狱，顶多丢了乌纱帽。
但这次的肃清，那是真把在地方上作恶多端的官员到胥吏都查了一遍。
虽然不敢说一网打尽，但影响最恶劣的一批人肯定是捞在网里。
就算有漏网之鱼，此时也应该是战战兢兢，惶惶而不可终日。
短期内，这些人应该是不敢再作恶了。
从乾清宫出来，魏广德去了司礼监，等张宏在奏疏上批红用印后，他直接带回内阁。
“去请赵御史，刑部曾尚书，还有吏部杨尚书，大理寺孙大人过来。”
值房门前，魏广德不等进屋，就对门前恭立的芦布吩咐道。
不多时，赵锦、杨巍和孙德禄走进值房，只有刑部距离内阁稍远，曾省吾还没有到。
“这是之前三部上的奏请处置胥吏的奏疏，陛下已经批了。
陛下看完奏疏，很不高兴，不想我大明天下，官府里居然还有此等恶人作恶。”
魏广德说到这，就看看三人。
三人面色不变，或许是早有准备。
毕竟，名单的人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能为非作歹到现在，谁背后没个人罩着。
而这个人，往往可能就是官场里某位。
这张网，网住的不是一个人，不是一群人，而是他们几乎全部人。
只不过，这次因为重点盯的就是胥吏，所以他们才浮出水面。
过去，朝廷都是把对这些人的处置交给地方按察使、巡按处置，所以追究起来，也是地方上的袒护。
见到他们的反应，魏广德心里暗叹一声，只好继续说道：“陛下很不高兴，责成都察院以后，每五年进行一次肃清，对地方上为非作歹的胥吏，严刑峻法，对渎职官员，在考评时降一等。”
这事儿，其实是魏广德有意挑起来的。
万历皇帝只是对地方官员不满，认为他们没有尽职尽责代天牧民。
所以，对出现这样的事儿，考评降等是必须的。
只是，魏广德马上就想到，如此行事的话，地方官员怕是就会尽力包庇这些人，免得他们在自己任期内出差错。
到时候，不仅起不到防微杜渐的目的，怕是还会因此让下面更加肆无忌惮。
除了差错，地方官员不是想着处置胥吏，而是包庇，尽量自行解决，免得影响自己的考评。
而京官，也会帮忙，免得京察时自己被牵联，拖下水。
为此，他干脆把官场的考察直接推进到胥吏一级，让都察院负责每五年联络刑部和大理寺，针对各地胥吏进行一次清肃行动，把作恶多端的胥吏治罪。
把偶然性的清肃变成长期行动，每五年一次，在下面坏事儿做多了，总要被巡查官员发现，进而暴露。
地方上想要避免被牵连，自然就是越早处置越好，免得惹火烧身。
此法虽然不可能杜绝所有胥吏的恶行，但震慑作用还是有的，至少心里会生起敬畏之心。
魏广德稍微提点，万历皇帝就想明白其中关节，于是才有了他现在召集众人的事儿。
听到宫里要定期开展针对胥吏的清肃行动，三人都是一愣，但也很快想明白其中关节，于是都微微点头。
这种事儿，是不能够反对的，传出去坏名声。
朝廷要惩治恶吏，这当然是善政。
反对，传出去就是这些恶吏的帮凶，对于百姓来说就是坏人。
很快，曾省吾到来，于是简单又把情况说了一下，这才询问他们的意见。
还能有什么意见，内阁首辅推动，万历皇帝支持，而且清肃吏治，怎么看都不可能反对。
除了赵锦询问了清肃的力度，心里大致有个谱，其他人都没说话。
简单说，但凡闹出人命的，胥吏肯定就要被严惩。
只是欺负百姓，以势压人这类，大概率就是地方上惩罚。
轻重不好说，但也没人在意。
因为魏广德知道，这种胥吏落到地方官手里，其实或许会更惨。
因为他们影响到他头上乌纱，影响到考评，等于是断了他们的升迁之路。
除非拿出足够的代价，是一定会死的很难看才是。
这条，也是他们几个人默契的，没有提及的地方。
算是给下面人留下的一口汤，可以从这些胥吏身上剥皮抽筋的路子。
魏广德已经堵了下面官员许多发财的路子，但事儿不能做绝。
留下一些空间，让他们也有的操作，算是弥补一些银钱上的亏空。
魏广德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太厉害了，首辅做的几乎能一碗水端平，真不容易。
这件事儿，只在京城官场引发了震动，对于民间来说几无声息。
百姓们此时都把视线投射在大明钱庄大门口那块牌子上，上面内容很简单，就是钱庄存银的利息以及简单的规矩。
就算是那些半文盲，也能大致看懂内容。
一两银子存进去，一年可以多出一钱多银子。
就算是放一个月，也能进账十来个铜钱。
十个铜钱，其实在京城买不到什么东西，但是也能吃顿饭了。
如果是放一年，那一年的利息就够买一只鸡吃。
关键，钱存在手里不会生利息，可放进大明钱庄里，钱庄会让他下崽。
至于为什么钱庄会给利息，人家也说了，他们会把钱放贷出去，赚更多的利息。
至于他们手里那点钱，哪个老板会来借？
只有聚集许多人的余钱，才能满足那些老板的需要，才会借钱付息。
大明钱庄做的生意，就是钱生钱的生意，和高利贷一样，只是利息是按照朝廷规定，按月息三分收息。
这样，他们就懂了。
钱庄收了他们的钱，用高出给他们利息几倍，几十倍放出去，赚的是差价。
至于放出去的钱稳不稳当，他们不需要多虑，因为钱庄的大股东是皇帝。
欠谁的钱也千万别欠皇帝的钱，那可是有掉脑袋风险的。
于是，走进钱庄存钱的百姓开始多起来。
虽然不多，大多就是存几两银子就到头了，但毕竟大部分京城百姓开始往钱庄里走，往钱庄里送钱。
新规发布不过几日，钱庄里就吸收了近万两银子。
看上去不多，但其中一个月和三个月的存银不少。
许多人还在观望，都在等着看这些钱到期能不能从钱庄里拿出来。
魏广德已经可以预见到，一个月后，那些拿到本金和利息的百姓，会把家里的存钱都抱到大明钱庄去存起来，为他们生息。
对于毫无门路的百姓来说，大明钱庄多少也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可以获得财富的路子，他们可以从这里获得一条心的赚钱的法子。
至于后世认为应该降息刺激消费的学者，魏广德心里只有蔑视。
如果你能抬高利息，让百姓能从银行拿到更高的利息，你看他们敢不敢把利息拿出来消费。
特别是余额宝、零钱通这类每天的到账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