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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7

作者:一稻丰
更新时间:2015-01-25 10:00:00
看了她片刻,又问:“应笑可是想喝卤梅水?”

      柳应笑面颊一热,含住下唇点点头,方泽芹道:“以后想要什么都提出来,想说什么话也别闷着。”

      柳应笑嘟起嘴道:“师父叫徒儿听话,听话便是要听从大人的命令,师父说一徒儿不二,若不然,你哪天嫌烦了,就会把我丢给卖猪的养在臭烘烘的猪圈里――我娘曾这么说过,师父,你家有猪圈吗?”

      方泽芹叹气说:“没有,应笑,你娘是你娘,师父是师父,师父怎会嫌你烦?无论你做错了什么事,为师也不会丢下你。”

      柳应笑没留神听师父的保证,思绪歪到别处去了,她问道:“师父啊,徒儿没说自个儿想喝卤梅水,你却猜了出来,好生厉害,娘说过,她悄悄抓了一把虫放我肚里,我想什么她都知道,师父,你也抓了把虫放我肚里了吗?”

      方泽芹本还想说些体己话,听她童言幼稚,便觉自己多虑了,这般大的孩子总是想到什么问什么,注意力极易分散,任何事情都不会往心里去,便笑着打趣:“为师可没抓虫子,只是眼力好,能瞧见你这小脑瓜子里的念想。”说罢用手指轻点小徒弟的脑门。

      柳应笑将信将疑,问道:“那徒儿这会儿在想什么,师父能看见吗?”

      方泽芹托起下巴,故作姿态地眯眼瞧了会儿,捏起她的脸说:“应笑在想――师父骗人,对不?”

      柳应笑“噢”了声,拍起小手,歪头想了许久,板起脸说:“嗯!师父骗人!徒儿方才没在想师父骗人,你说得不对,这回我可就晓得师父确实是在骗人啦。”

      方泽芹笑不可抑,愈发觉得小徒弟可爱,抱起来亲亲,就在此时,房门被推开,静儿托着五碗蔗汁走进房里,乍见这师徒亲密的景象不觉一愣,忙又垂头退到门槛外,惶恐低语:“对不住,少爷,冒犯了……奴婢来送蔗汁。”

      方泽芹知道府里对家仆管教甚严,未敲门就进主人家的卧房有失规矩,这使女可能是一时大意,察觉到逾矩之后又退了出去,想来是怕受责备,方泽芹长年在外,被人鄙薄惯了,从来也不在意这些琐事,当下将小徒弟放在床上,亲自迎出去接下托盘,客气道:“劳烦了,你去歇息吧,这草园子里有我照看便够了。”

      静儿诺诺答应,待方泽芹转身后才掩上房门离去。柳应笑好奇地问道:“师父,那姐姐似是很怕你,你又没生气。”

      方泽芹将盘子搁在桌上,回头闩上门,在热水里加了云花散,走去把小徒弟抱起来,让她站在床边,笑着道:“许是为师面相凶恶,叫她看了便怕。”一面说一面替她脱去衫裙。

      柳应笑将手举高,打量方泽芹的面庞,她不懂美丑,只觉得师父的脸比那中保村曹村长的脸亲切许多,慈眉善目,眉心也没有皱纹,脸上时常挂着笑,哪有半分凶相?

      方泽芹抱起她放进热水里,解下葱绿的肚兜,以绢布轻擦出了皮疹的双臂和背部。应笑在澡盆里左右挪动,好让绢布能擦上发痒的部位。方泽芹又解下她松散的丫髻浸在水里,用槐柳杨花膏均匀抹在发上搓揉,这本是漱口用的净齿药,以沿途采摘的槐枝柳条杨枝与杨花配上生姜煎出清香,每日起床需用绢布裹指沾药涂擦牙齿,加胰子拌匀可洁肤润面,加淘米水又可去发垢,胰子价贱,药材唾手可得,着实方便又省钱。

      洗好头发后,方泽芹照常取来瓷盆,将半干的长发兜出桶外,全放进盆里,叫应笑先泡着,他去将干净衣物拿出来铺好,再从药箱里取出个手掌大小的小葫芦,葫芦里装的是丝瓜叶与长命草熬出来的汁水,药名叫“清胃散火汤”,可内服,外敷则有消疹止痒的功效。

      方泽芹抱起应笑,用干布巾仔细擦身,让她趴在床上,以散火汤涂抹颈项、背部和出红疹的地方,轻拍至干,再将兜衣衫裙给穿了,见脚指甲略长,便取出一片石磨,坐在床沿仔细将指甲磨平,伸手在脚掌心轻挠。

      应笑痒得直缩脚,方泽芹却不放手,直把小徒弟逗得大笑不止才肯罢休。应笑靠在墙上“哈哈”喘气。方泽芹脱下半湿的长袍,拎来木桶从澡盆里打水,坐在床沿洗脚。

      应笑鼓起腮帮说:“师父总是挠徒儿的痒痒,我也要挠师父的脚底。”

      方泽芹笑盈盈地说:“好啊,为师就把脚放这儿随你挠。”说着便抬脚搭在桶沿上。

      应笑爬到床边往下一瞧,却见满桶泥汤,原来昨夜下了一场雨,城外泥泞不堪,方泽芹牵马而行,踩进了满鞋子的污水,应笑被抱在怀里,自然没沾上丁点泥土。

      方泽芹抬起湿漉漉的大脚在空中晃了晃,挑眉问道:“还要挠吗?”作势将脚往床上挪。

      应笑“哎呀”一声,往后退去,方泽芹叹着气说:“唉……师父的脚又脏又臭,徒儿可要嫌弃了。”

      应笑连连摇头,又凑上前:“不嫌弃,师父的脚不臭,会脏也是走路走出来的,洗过便干净了。”说着还仰头闻了闻,摇摇小手说,“一点儿也不臭!”

      方泽芹以逗小徒弟为乐,随口便道:“真不嫌弃?那徒儿可愿替为师洗脚?”

      这是无心说笑,应笑却当真了,二话不说跳下床来,蹲身就要去拿桶里的布巾,方泽芹微一愣,忙把她抱回床上,应笑眨巴着大眼说道:“徒儿愿帮师父洗脚呀,一点儿也不嫌师父!我要帮你洗脚。”

      这最后一句话的语气有些执拗,方泽芹笑着揉揉她的脸:“为师知道你不嫌,等哪天师父病了再让你照顾。”

      应笑小声嘀咕:“师父身壮如牛,从来没病过,病的都是徒儿。”

      ☆、渭州02

      方泽芹一见她皱起脸便又起逗弄之心,看小娃娃发急也颇有乐趣,但想到应笑暑热未清,终于还是忍住了,洗了脚后将脏水泼在院子里,把澡盆也抬了出去,见应笑抱着竹枕在床榻上翻来滚去,便问:“现下感觉如何?”

      应笑摊开手脚贴在草席上,笑嘻嘻地说:“舒服了,师父,您这床可真凉快。”

      方泽芹把蔗汁端过去,说道:“不是想喝凉汤吗?来,尝尝味道如何。”

      应笑迟疑半晌,皱起眉头说:“娘曾讲蔗性寒凉,从不让我食用。”

      方泽芹道:“生蔗本性带凉,蒸熟了却无此顾虑,蔗汁又称复脉汤,不仅能润肺去火,更有补益生气之能,正和应笑之症。”

      应笑闻言,随即捧过碗浅啜一口,只觉得甘甜如蜜、爽口润心,她“咕嘟咕嘟”喝得底朝天,舔舔嘴唇,还意犹未尽,眼神又瞟向桌上那四碗。

      方泽芹拍拍她滚圆的小肚子,笑道:“等这儿瘪下去再喝,饮多腹胀,兴许还会闹肚子,那时可就要尝到贪嘴的苦头了。”顺手便将她嘴角溢出的甜汁抹去。

      正说时,敲门声响,福伯的声音传进来:“少爷,老爷回来了,老太太、二小姐和夫人们都在正堂里等着你哪!”

      方泽芹走去打开房门,客客气气地道:“烦请福伯先去回一声,就说我即刻便到。”

      福伯应声而去,方泽芹换上新衣,结发整装,戴起皂罗纱帽,只对应笑说要见家人,旁的话也不多提,帮她穿了鹅黄绣鞋,又梳丫髻,反复拆编三次才梳得似模似样,再以蓝色绢带扎起,打点齐整后才牵着走出草园。

      应笑见园外立着座座石山,老松古柏环绕群山间,地下碧草绵延,偶见星星点点的野花,登上游廊穿堂再看,各处宽敞,所有陈设均不见浮华俗态,朴素自然,观之可亲。

      柳应笑一路看景,跟随方泽芹进入正堂,只见堂上聚有男女老少十来个人,正对大门坐着三人,当中的老母鬓发斑白,手里拄着寿仙拐杖,一男一女分坐在侧,左侧男子面貌英武,宽肩阔胸,一把长髯拖垂胸前,他身穿朱色公服,戴幞头,腰结银鱼袋,脚蹬革履,一身凛然正气,正是方泽芹的父亲方昱台。

      右侧坐着的妇人身材丰腴,肌肤如脂,柳叶眉斜吊,丹凤眼精光熠熠,她上穿鸾鹊海棠纹的窄袖襦裳,下着黑底团花长裙,红线丝绦结定翠绿玉环,简约中不失贵气。这妇人乃是方昱台的侧室王氏,诰命病逝后,她便升为正妻,因持家有度,颇得老太太欢心。

      堂上其余人等分站两侧,无论主仆都是衣冠济济、举止端正,自有一股与市井小民截然不同的风范。柳应笑心里畏怯,不自禁地往师父身后缩去。

      方泽芹将应笑兜揽在身侧,跪下行拜礼,恭敬道:“孩儿给太婆请安。”又朝左右拜见了父亲和二娘。

      应笑见状,也连忙跪了下来,“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却张着嘴巴不知该说什么好。老太太忙拄着寿仙杖上前托起,方公与王氏从旁搀扶。

      老太太将拐杖交给儿媳拿着,双手捧住孙儿的脸细细端量,眼里泛着泪花,叹道:“你这狠心的孩子,一去两年音讯全无!瞧这脸,黑了、瘦了,在外可吃了不少辛苦吧?”

      方泽芹低头任老太太抚摸,回道:“孩儿不孝,让太婆挂心了。”

      方公见长子归家自是满心欢喜,面上却放不下来,端着架子冷哼道:“亏得你还晓得家门在哪儿!不然老子岂不是要八抬大轿出城迎你进门?”

      方泽芹束手垂面,恭顺听训,见应笑抬头望来,面上满是担忧之色,便悄悄投去一个安抚的笑容。王氏轻抚丈夫后背,笑盈盈地说:“婆婆是喜极而泣,老爷是喜得茶壶闷饺子,贴心话都藏在肚里呢,咱家们日盼夜盼可总算把人给盼回来了,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夫妇俩扶老太太回座,方泽芹献上香茶,将应笑拢至身前,说道:“这是孩儿收的徒弟,姓柳名应笑,应笑,快见过太老夫人。”

      柳应笑忙行礼拜见老太太,方泽芹又将其他人一一指给她认识,先认长辈与几个能够与主人家齐位的老仆,再认小辈与众姬妾。应笑逐个拜见过,称呼倒是记下了,却对不上人,只闹了个晕头转向。

      正热火着,就见一传报的丫鬟匆匆赶来,在门外报道:“太夫人、老爷,小夫人称病不能前来。”

      老太太拉下脸,拐杖顿地,瞪了儿子一眼,冷声叱道:“你带进门的好菩萨!无事便没病,但凡有些事叫她,便这儿也不顺那儿也不顺,寻常供着也罢了,今儿却不容她使性子,你去把她叫过来!”

      方泽芹愣了愣,在他的印象中,小夫人便是指的四娘,可四娘正稳当当站在堂前,哪儿又冒出个小夫人来?转念一想,不觉苦笑,心道:是了,看来离家这两年间,爹又为我多添了个五娘。

      方昱台此人为官正直,能体恤民情,战时骁勇,是个军民称道的好长官,唯独有一点为人诟病,那便是风流成性――三妻两妾,陪侍七人,在内有良人贤妻,在外有红粉知己,出入青楼如逛菜市。曾有监察御史因此一节在朝堂上参奏弹劾,好在方渭帅从不因私废公,素来知晓轻重利害,圣上爱惜良才,见他无甚大过,便用“清官难断家务事”给圆过去了。老太太为此少不得要捶胸顿足,时常动用家法伺候,方昱台没少吃板子,被打得半死不活之余仍不忘风流韵事,老太太见他背上长茧、屡教不改,无奈,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得过且过。

      两个月前,方昱台又纳新妾,是在勾栏院里陪才子吟诗的清倌人,年方十八,只比方家大小姐年长三岁,把个老太太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若只是出身不好倒也罢了,老太太喜爱勤快人,要求家人居安思危,不可当那等挥霍无度的闲涝子,偏那小夫人临水独居、脚不沾尘,平素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爱琴棋书画,不懂操持家务。方昱台自是欣赏她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孤傲,不过那等脱俗气质看在老太太眼里就变成四字――好吃懒做。

      新妾正当宠时,方昱台对小夫人可说是一求百应,可这回是老太太亲下的命令,他不敢违逆,只得磨磨蹭蹭站起身来,朝王氏使个眼色。王氏心领神会,面上堆笑,对老太太说:“这欢喜日子何必找个败兴的掺和?您看文草面上灰扑扑的,想是进了家门后还未歇下脚来,听福伯说小娃娃病了,不如先让他们好好歇一宿,有什么话明儿再谈。”

      这话既顺了方昱台的意,又得了婆婆的心,老太太当下舒开面容,对方泽芹道:“娃子年岁小,需找个人跟着照应,不如就住在你小姑姑院里,她是个墨斗子,又惯于做细活,正好教些针指。”

      女眷中走出个削肩细挑的妇人,杏眼修眉、眼眸如星,正是方昱台的小妹方文岳,这是个年方二十六仍待字闺中的老姑娘,因她眼界过高,文人武官没一个上眼的,老太太干着急,她自个儿倒老神在在,半分不愁。

      方文岳笑道:“针指也教得,书画也教得,这女娃是侄儿的徒弟,少不得要替他抄方誊经,多识些字总有利处。”

      老太太横了她一眼,嗔怪道:“别学得像你一般,满脑子奇思怪想。”

      方泽芹道:“不劳烦小姑,应笑住在草园子里即可,她是我的徒弟,自当由我来照料。”

      王氏好言提醒:“纵然你二人名为师徒,可这男女之间总有诸多不便。”

      柳应笑不愿离开师父,听她们这么一说便有些着慌,挨近师父,两手紧紧抓住长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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