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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三十一章

作者:月黑杀人夜
更新时间:2018-11-13 04:11:34
    少年语调缓缓,可每一个字仿佛在捶打着阮阮红娇的心肝,令她僵在那里,无形之中仿佛有什么割开了她的外皮,让她毫无遮掩的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而她……动弹不得。

    就在这种不可抗力的压制之下,只见少年又笑着道:“听说你成了‘寡妇’?嗯?这真是……太遗憾了,我本来以为我能徒手,把那个成为你丈夫的男人撕得……四零八落,血肉模糊,你知道这是我的乐趣所在。”

    最后半句话,落音尤轻,似有一种你知我知,会心一笑的暧昧。

    然而,阮红娇这时候睁圆了满是雾气的大眼,一脸惊愕的道:“公子,你认错人了,奴家不是……”

    话音未落,阮红娇突然发起攻击,原本束缚着她的绳索一挣而断,而她极快的抬起左手,朝着“少年”射出一团“雾气”。

    阮红娇的左手是机关手,这个机关手的妙用并非只能做几个遮掩性的动作而已,它还是一种武器,便如射-出的这团“雾气”,实际上是一团极小如鱼鳞一般的银屑,每一粒都如一片刀锋一样锋利。

    若有人被这一团银屑打-中,必然是被割得鲜血淋漓,且银屑深深嵌进肉中,除非挖肉剔骨,否则一旦留于肉中,伤口不能凝固,会流血不止。

    然而那“少年”早有防备,就在阮红娇突然发难之际,他手中的扇子“刷”一声弹开,舞了两手,宛若行云流水一般将射来的银屑全部挡住。

    白晚趁这一刹那的时机,转身夺窗而逃。

    见她这般急于逃离,连正门都来不及走,“少年”嘲讽的一笑,对着白晚的身影甩出手中的纸扇,那纸扇被他灌注了内力,如钢片铁骨一般的坚硬,朝着白晚的双腿飞去。

    若被这扇面划中,只怕她的双腿都要齐齐而断。

    白晚虽然来不及回头,却听到了破风之音,就在扇面即将击中她的刹那,她腾空而起,一招燕子登云,避开了这一击。

    “少年”已经掠到了屋外,见了这一幕,冷笑了一声,果然他笑过之后,那扇子宛若长了眼睛一般抡了一个圈,又朝白晚飞了回来。

    白晚一时没有衬手的兵器,眉眼一瞪,脚下一动,从地上踢起了一块拇指般大的石子儿,然后一掌拍去,小石头被她着了一道真气飞了出去,在半空中与扇子撞在一起,随着一声炸裂,两者在强烈的碰撞之下一同炸成了碎片。

    危及解除,可是还没等她松口气,那种令她毛骨悚然的感觉又出现了,汗毛根根耸立!

    “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的几乎贴在了她的身后,他捻起花指带着一股寒气点向白晚,瞬间以拇指、中指以及无名指点了白晚后背上的三处穴位。

    刚刚生龙活虎的白晚瞬间犹如电击般一颤,强忍剧痛,立即转身抓住了“少年”的那只手。

    只见“少年”望着她,身上骨骼格格作响,突然身形暴涨,连被白晚握住的那只手腕都涨大了一圈,不过一弹指的时间,“少年”诡异的变成了一个身形高瘦的青年。

    是缩骨功!原来“少年”是个青年男子假扮而成,而他脸上顶着的那张与他自己格格不入的稚嫩面孔,一看就不是他的原貌!

    那诡异的青年盯着白晚着问:“你偷了我的易容针私自离开君魔寨,还用我为你做的东西来对付我?”

    机关手乃是他的杰作,而她竟然用他的杰作来偷袭他?

    青年说着咧嘴而笑,脸上绽开了阴森的笑容,宛如责备小孩子一般的责备她:“小白,你真是太调皮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另外一只手已经握成了拳头,狠狠打在了白晚柔软的腹部上。

    白晚刚刚被他点了背上的风门、灵台、神堂三处穴、身体又痛又麻,根本来不及反应,正被他打中,痛得蜷缩起身子,口中涌出鲜血,那青年再反手抓她往回一拉,同时抬起膝盖,又重重顶在了她的肚子上,若说这一下有多重,从她整个人腾飞了起来,向后甩出六七米,最后撞在了木屋的外墙上便可知了。

    “怎么,还想玩吗,小白?”青年笑问。

    白晚倒在地上,嘴角溢血,勉强半撑起身体,居然望着他一笑,嘲弄道:“阴息风,有没人告诉过你,你打起人来像个女人?”

    青年果然便是阴息风。

    已经挨打挨得这么惨,却还嘴不饶人,实在让阴息风望而兴叹。阴息风走过去,粗鲁的拽起她,将她抵在了木屋的外墙上,低头对她道:“那是因为是你啊,我怎么舍得……”阴息风眯着眼睛盯着白晚,越看便越是觉得不顺眼,忍不住咽下了之前的半截话,转而歪着脖子露出嫌弃的神情问道:“你的易容术真的是我教的吗?为什么这张脸看起来这么别扭?”

    说着,他一手掐住白晚的下颚,一手往她脸上隔空一抹,那些细如牛毛办的银针便从白晚的皮肉里拔出,吸入了他的掌心,白晚那张脸,也立即回复的原貌。

    “玉面仙”白晚的那张脸,曾被誉为二十年来武林中最美的一张脸,如今已失了三分明媚,多了七分冷艳,那双也曾经清澈的眼睛,如再也看不到底的潭水,幽深得已经足以掩藏住任何耸人听闻的过去。

    她已经和当初关在地牢下不同了,就像经历过枯木逢春,她的皮肤恢复了弹性,肌肉渐渐丰盈,就连身上的伤疤都淡化了许多,这当然要感谢阴息风的帮助,他不但救回了她,还借用“血池”帮她找回了武功。

    她的易容术是他教的,机关手是他做的,易容针虽然不是他给的,却也是偷他的,然后就和每一次一样,她达到了她的目的,就毫不犹豫的离开,不管他到底有多少关于两个人携手合作,重回中原的大计。

    如果阴息风只是揍她一顿,就清算了他们之间的这笔账,未免也太好相与了。

    “还是这张脸更加顺眼。”阴息风说着,也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被易容针改变的脸型很快恢复成了真实的模样。

    阴息风善易容,外界传说他有一千个面目变化,即便他站在你面前你也不认识他,而他的每个人皮面具,都是从刚刚死的人身上剥下来的。

    但实际上,他早已经摒弃了那些中规中矩的易容方法,创立了独门绝技,他这一手,让易容之后的面貌更加真实,免去了人皮面具所造成的僵硬感。

    所以,当阮红娇一低头露出羞怯的脸红模样时,谁能想到那张鲜活的面容,其实是易容的呢?

    这才是阴息风易容术毫无破绽的原因。

    “还是这张脸更加的……”白晚也盯着阴息风那张惨白惨白的脸,道:“……其实你没必要露出真面目,易容之后比现在的你更像一个活人……嗯……”

    白晚闷哼一声,随即露出痛苦的表情,原来阴息风又掐了她腰上的一处穴位,加重了她身上的疼痛。

    就在她哼的时候,阴息风低头,吻上了她染血的嘴唇,将她唇上的鲜血舔舐得干干净净。

    白晚只是皱眉,不敢反抗。

    没有反抗的掠夺,总会让人忍不住越陷越深,阴息风食髓知味,撕开了白晚衣襟,迫不及待的啃咬她的肩膀,以至于肩膀上鲜血淋淋,而又被他小心翼翼的用舌头都勾进了肚子。

    阴息风全身白化,如果不易容,便是白皮白发,形容鬼魅,他血液里天生缺少一些物质,令他对人血痴迷,尤其是白晚的血。

    这也是白晚无法容忍的原因,被他咬真得很痛,且还要担心他万一哪天心血来潮,把她当大餐吃掉。在性命攸关的顾虑下,他那些小恩小惠又算得了什么?

    阴息风贪心的吮吸着她的皮肤、她的血液,立即亢奋起来,用一只脚的膝盖分开白晚的双腿,抵住墙壁,承担住她整个人的重量,一手揉捏着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情不自禁的伸进她的衣裳里……

    整个场面活色生香,就连空气中也荡漾着靡靡的气息。

    阴息风是白晚的第一个男人,彼时她正是花样年华,离开了佛什峰之后……对于一个没有人爱护的少女而言,如果没有人在乎她,她自己也不会在乎自己。

    那是一段晦涩而又堕落的时光。

    爱与不爱,最简单的分界就是,能否在欲望里保有一份清醒。

    白晚感到阴息风冰冷的指尖在她身上游走,摩挲,那滋味刺激又酥麻,可她的心仍是空空的,只有孤独和越来越孤独。

    她双手缓缓抬起,只需要趁阴息风不备,用右手扭动左手上的一个机关,就可以……

    当她的右手即将碰到那个触点的时候,阴息风突然松开了她,原本在她身上流连的那只手抽了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臂,然后阴沉的盯着她。

    因刚刚饮了人血,他惨白的皮肤才多了一抹红晕,衬得他那张阴柔的面容增了一丝人气,他的嘴唇染血,诡艳妖冶。

    “你想干什么?”阴息风冷问。

    “我……”白晚只说了一个字,就看向阴息风的身后。

    阴息风的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那个人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的一切,便是刘白凤。

    阴息风因为饮血的缘故,颇有一些意乱情迷把持不住,故而才没有发现刘白凤的靠近。

    可让刘白凤不解的是,他掳来的阮红娇,为何穿着之前的衣服,却换了一副容貌?

    为什么眼前这两个人看起来像是……像是……在那啥?

    为什么事情突然变成这样?

    白晚这时看到了刘白凤,也明白了何以他的迷药能够迷倒自己的原因。这天下,只有一种迷药可以迷昏自己,便是阴息风特意为她研制的“晚来风”。

    所以,是阴息风鼓动这人掳走自己,并且提供了迷药的么?白晚的目光又落在了阴息风身上。

    阴息风与她对望了一眼,扭头对身后的刘白凤喝道:“退下。”

    刘白凤虽然满腹不解,但也不敢不听他的话,低了低头,道:“是,血王。”然后便退了。

    原来,阴息风已经收了刘白凤为手下,这便是刘白凤在黑风寨灭门前一天所遇到的“奇遇”。

    曾经,“万血王”阴息风是江湖绿林之中的一个传说,他的名字令人恐惧颤栗,如果说绿林中也有所谓的偶像的话,这个人无意便是阴息风,他的号召力非同凡响。这一次他低调潜入中原,被刘白凤偶然得知他的身份,便有意加入“君魔寨”自愿听他差遣。

    后来他回黑山寨,发现寨子全军覆灭,怀疑是温简所为,也是阴息风指点他掳走阮红娇以作威胁。

    是的,阴息风早就找到了白晚,他本有一百种手段来折磨她作为报复,但是他现在已经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她想干什么?

    她再次背叛他,背后一定有个足以重要到铤而走险的原因。

    为什么她要想方设法的接近温家的人?

    为什么要与仇人为伍?

    她在图谋什么?

    这些谜底,他很有兴趣揭开。

    阴息风把白晚带进了屋子,把她扔在一团干草垛上,白晚身上的穴道被阴息风以独门手法制住,浑身酸痛软麻,有气无力,只能听他摆布。

    若是当年白晚武功鼎盛时期,尚可与阴息风打作平手,可是现在,她的武功只剩当年十之六七,有时候白晚甚至怀疑,是不是阴息风在帮她回复武功时候做的手脚,故意让她不能反抗他。

    白晚整了整身上凌乱的衣裳,一言不发的看着阴息风,阴息风找个一个凳子,弹了弹衣摆,风度翩翩的坐了下来。

    两个人互相凝视着对方,半晌之后,阴息风才开口,问:“说吧,你的计划是什么?”

    “什么计划?”白晚反问。

    “你一定有个计划。”阴息风丝毫不怀疑这一点。

    白晚嘴唇微微翘了翘,噙着笑意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

    “你和我一样憎恨温家的人,不,你绝对比我更恨他们,你接近温简的目的……如果你只是想要弄死他,不用这么费事,所以你一定有比杀掉一个温家的人,更能打击到温家的办法……难以置信,这么有趣的事,你却打算一个人偷偷的干?你真是辜负了我。”阴息风叹了一声,一副你对不起我的模样。

    阴息风大约以为白晚放不下备受折磨的那五年牢狱生活,却不知道她有更加深沉的复仇理由。

    白晚笑着又挑了挑眉,还是不做声。

    可是阴息风也不需要她说什么,他已经坚信了自己的看法。

    “温家的人毁我势力,把我逼出了中原,逼得我不得不终年藏身于北岷山君魔寨中度日,这个仇可并非杀他一个温朔便能消恨的,既然此番我再次踏足中原,不做一番大事,自是无颜回去面对我君魔寨的一干儿郎,好吧……”阴息风说这番话的时候,仔细观察白晚的神色,见提到“小温侯”温朔的时候,她并没有什么反应,便知道她已经全然放下了这个人。

    他顿了顿,又道:“我便要让‘神捕世家’为当年之事付出代价,先从温简开始,我明天就去把他大卸八块,泡在酒缸里,送到京城给温正阳当一份大礼!”

    说罢,他起身拂袖向外走去,白晚一改之前优哉游哉的模样,忙出声阻止他,道:“且慢。”

    阴息风停步,扭头看了她一眼,冷笑着:“你报你仇,我报我的仇,既然你我不是一路,便该井水不犯河水,至于谁能成事,便看各自手段吧!”看来,他是坚信了白晚的举动与报仇有关。

    白晚也知道,阴息风是说得出便做得到的,可是她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杀掉温简,也又杀不了阴息风,只好换了一副口气,苦苦唤道:“息风……不要逼我。”

    但凡她有事,便满嘴“息风”“息风”,但凡她没事,就想着卷了他的好处远走高飞,这种女人,哼。

    阴息风鄙夷了她一眼,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你可以不说的。”嘴里这样说,却还转身走到刚刚坐的凳子上,气定神闲的弹了弹衣摆,然后坐下。

    白晚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她押上了所有,全都押在了温简身上。

    从当初在临安地牢……

    从当日在山崖之下……

    从她砍断自己手,到她改头换面的回来……

    像温简这种人,想要利用他两次,几乎是不可能的,而她却有一只化腐朽为神奇的手,那只手能让一切变成可能。

    白晚舔了舔嘴唇,道:“你听过二十年前的‘节度使严文渊一案’么?”

    二十年前,节度使严文渊因卷入毓王谋反,满门抄斩,而给他定罪的,便是当时的六扇门总捕温正阳。

    温正阳追查与毓王相关的涉案官员达两百人,其家属不计,节度使严文渊作为主犯之一定罪,抄家灭族,但凡往来交好或有姻亲关系之官员一律受审获罪,一时之间在京城腥风血雨,人人自危,而温正阳却因此立功,事后被今上封为“忠义侯”,执掌刑部。

    阴息风不是没有想象力的人,听白晚提起当年轰动一时要案,便笑着道:“怎么,莫非你是当年严文渊的遗孤不成?”

    他说着,从身边的桌上拎起一只简陋的白瓷壶,又翻起一只倒扣的茶杯,自己自斟自饮。

    白晚没有先回答,而是看着他茶水喝下去,才道:“……其实严格说来,我跟这起案子没什么关系。”

    阴息风刚刚喝了一口茶,倒不至于当场喷出来,可也给稍稍呛了一下,赶紧咽下,掏出帕子捂着嘴咳了几声,才白了白晚一眼,恨恨道:“有趣吗?”

    作弄他有趣吗?

    白晚一本正经,好似没有受到他这话的影响,可嘴唇明明向上微微翘了翘。

    “别高估的我的耐心,我已经开始觉得不那么有趣了。”阴息风冷声道。

    “的确和我没什么关系,可是白墨他……跟严文渊是至交,他认为严文渊是被冤枉的,于是他做了一件事情,他把他从天牢里劫了出来。”白晚继续道。

    从天牢里劫出一个犯人,做起来不如说出来那么简单,可谓凶险万分,而白墨做到了。

    阴息风知道此人是白晚的师父,也知道白晚有一些迷恋她的师父,如果事情跟白墨有关,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她那么在意这件事了。阴息风开始认真倾听此事的来龙去脉,白晚也缓缓道来。

    据说当年严文渊在狱中暴毙,实际上那只是面上的说辞,为了掩盖他被白墨救走这件事,白墨后也正因此事而遭到了六扇门最高级别的通缉,不得不退隐江湖,到处躲藏。

    就是在那段时期,“赤练女”苏素掩护白墨逃出了六扇门的围剿,然后又怀上了白晚。

    “严文渊获救后没过几年就故去了,可却害苦了白墨,而白墨这么相信他,不惜为他犯下劫狱重罪是因为……他在劫狱之前弄到了当年温正阳冤枉严文渊的证据,可是他只是一个江湖人,不知朝廷水深,在当时的形势之下,根本没有办法找到给一个可靠又有足够能力翻案的朝廷官员来帮他,甚至他还因此遭到追杀……这就是为什么他要救严文渊的原因,也是为什么温正阳多年以来一直不肯放过他的原因。”

    过往的那些事,曾经白墨都对白晚交代清楚了,他信任她,几乎没有事情隐瞒她,除了他们的血缘关系。

    阴息风听到这里,挑了挑眉,脸上浮现出“有点意思”的表情。

    如果当年温正阳真的是冤枉了严文渊,那的确就有意思了,原来这个人,也不如传闻中那样嫉恶如仇。

    “严文渊一案牵连甚广,若是翻案,温正阳乃至整个温家,必将毁于一旦,所以姓温的才会将白墨视如眼中钉,为了找到他才会不计一切代价的活捉了我,现在我虽然逃了出来,可是他已经找到了白墨手上的证据,并且将之藏匿于忠义侯府。”白晚道。

    “你如何知道证据已经落入他的手里?”阴息风不禁问。

    她如何知道?白晚冷冷一笑,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那份证据,正是她引到温简去佛什峰,从她母亲的衣冠冢里得到的。

    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铜也不是铁,在临安地牢里被逼的几乎崩溃,并不全然是假装的。

    为了得到温简的信任,她把白墨的旧居出卖给温简,可是那时候的她,并不知道白墨把当年收集到的证据藏在苏素的衣冠冢之中。

    白墨乃是天纵之才,不仅武功高强,精通医术以及奇门遁甲,对机关术和冶炼也有所涉及,当年他用一块天外玄石制成一个十分精密的“乌金盒”,证据就收纳于其中,他曾当着白晚的面打开,故而白晚知道开启的方法。

    白墨离开佛什峰,不知为何,竟然将乌金盒留在了石墓之中,可能随身带着不方便,也可能是想要留给白晚,只因当时白晚在绿林黑道里的势头闹得太过,若是善用这件东西,兴许在将来有难时可以抵她一命,可这样,也就永远失去了替自己翻案的机会。

    没想到的是,白晚根本没有进墓中去看一看,故而也就不知道这件事。

    当她后来得知,温简从佛什峰带回来一件匣子似的东西交给温侯之后,方才推断出了是那乌金盒。

    “我也有我消息的门路,就像他们盯着我一样,我又何尝没有盯着他们?那个‘乌金盒’从进了温正阳的书房之后,便再没出来过,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白晚道。

    “你怎么知道没有被毁掉?证据这种东西,毁掉是必然的。”

    “没有。”白晚冷笑着,钉截铁的道:“他不光毁不掉,甚至也打不开它,那是白墨所制的‘乌金盒’,是用天外玄石打造,天上地下,仅此一例,遇金不断、遇水不侵、遇火不毁、遇强则韧,只有用特定的方式才能打开,温正阳既然心中有鬼,这个东西越是打不开,就会越是担心里面是什么要不得的东西,所以他不敢丢,一定会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天下竟有这样的奇物?”阴息风被那句“遇金不断、遇水不侵、遇火不毁、遇强则韧”所吸引。

    白晚了解阴息风,此人也算是个机括术奇才,听了她的形容怕是对乌金盒产生了好奇,并对白墨的本事产生了好胜之心。只是他虽然是奇才,可白墨更是百年不遇的天才,不过这话在这光景,她不能明说。

    她淡淡的道:“不过是些因缘际会罢了,天外玄石这种东西,哪里是每天都能寻得到的。”

    阴息风想了想,果然就放下了,又问:“如果如你所说,证据藏在‘乌金盒’中,而‘乌金盒’你能打得开吗?”

    “我自然打得开。”白晚看了他一眼,道:“为了确定‘乌金盒’是否还在侯府,我不得不潜进去了两次,最后一次不小心动静大了点,以至于打草惊蛇,此后侯府的防御更加严密,我没法再潜进去了。”

    没有办法再潜入忠义侯府,跟来太平镇接近温简有什么关系?难道温简能够帮她拿出来不成?

    阴息风这样思量,就听到白晚接着道:“但是我约莫估计得出,乌金盒放在了何处,温正阳防备心极重,别人没有办法靠近那个地方,可是他信任温简……”

    “可是温简不会帮你,他是温家的人,总不会去做那些扳倒自家人的事,而且他被你骗过一次,现在正恨你入骨,不然你也不会易容之后才敢接近他。”阴息风叹道。

    白晚微微笑着,仿佛胸有成竹,她道:“不一定。”

    “哦?”阴息风也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缓缓道:“也许你的想法太天真或者一厢情愿了,你不了解男人,在男人的心里装着很多比儿女私情更加重要的东西,如果你只是想用感情来控制温简,我劝你还是……别太高估了自己,毕竟他不是我,不像我那么喜欢你……的血。”

    阴息风喜欢用奇怪的断句和奇怪的落音,来给白晚造成一种被挑逗的感觉,可是这一次,白晚知道他的用意。

    他这是在探听她想要用什么办法来达到目的,不过——

    白晚挑了挑眉,随即大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用右手摸了摸左手手腕上的银镯,银镯之下,就是她手腕齐断之处,等到笑音落了之后,她才道:“这是我的计划,每个计划总要留下一点悬念,若是被这样轻易的说破了,岂不是没意思了么。”

    阴息风闻言,看了看她,冷笑了起来,道:“何必这么生分?我们都有同样的目的,如果我们不能结盟,我便只有按照我的方式报仇,虽然粗鲁了一点,但胜在干净利落。”

    阴息风才不喜欢粗鲁,也不喜欢干净利落,他喜欢温文尔雅,杀人的时候,要有一种捏死蚂蚁的怜悯,坐地分赃的时候,要有一种立场公平垂问。

    当他礼貌的问这样好不好的时候,如果有人说不好,他马上会让那人后悔自己为什么长了嘴,直到所有人都唯恐不及的说好。

    他的处事,就和他喜欢研究机括一样,喜欢绕来绕去,把最大程度折磨人而不是弄死人当做是极有风度的讲究。

    简而言之,他就是个变态。

    “看来我没有选择了。”白晚抿嘴一笑,和蔼可亲的道:“但你要先收拾好自己惹下的烂摊子。”

    白晚不能让温简有事,他是一切的关键。如果阴息风拿他来威胁她,她也只有接受他的威胁。接受威胁,可以把威胁变成盟友,既然成了盟友,那就该考虑该怎么摆平现在这个越来越乱七八糟的局面了。

    温简身体很好,好多年未曾病一场,然而越是多年不病的人,一病起来越是来势汹汹。

    他不信这个,每每坐起来打坐运功,调理内息,狠狠发上一身汗,顿时就觉得强一些了,可过上一两顿饭的功夫,又热了起来。

    后来许世卿看不下去了,把他按到床上,撸起袖子亲手给他灌了一海碗汤药,看到他苦得只吐舌头,才道:“练武之人是较常人强健不假,可既然病了,就说明身体需要休养生息,你倒把打坐练功当做保命仙丹,却不知这样,只是治标不治本,你若是肯好好躺上一天半天,不要这样瞎折腾,定然是能痊愈得了的。”

    温简心理焦急,阮红娇被贼人掳走,贼人言明是冲着他来的,他怎么还在床上躺得下去?

    温简叹了口气,问许世卿道:“怎么样,娇娘有消息了没?”

    许世卿摇了摇头,顿了顿,又道:“你先别太过担心,贼人既然是冲着你来的……那女子应该还活着,再等等,应该还有下文。”

    温简何尝不知是这样,可是他心里不知怎得想起了他原先的未婚妻陈翰林家的小姐,也是被“青花狐狸”掳走,回来之后就……一个女子,遇到这种事情,就算不死,回来之后也不知道面对什么样的情况,而这一切,又都是因他之过。

    温简躺在了床上裹紧被子,被子里的拳头握得紧紧。

    温简自从京城到了太平镇,看似慢慢走出了低潮,而事实上心病难解,他自幼便被教导,身为男子,当负其责,因此他明明更加喜文,却还是听从父命从武,当家族需要他挑起责任的时候,他也当仁不让,可是他辜负了伯父的期望,在放跑白晚这件事上自责难当,“责任”二字,几乎成了他心中的阴影。

    而阮红娇因他被掳,恰恰又让他又掉入了“自责”“责任”“内疚”“追悔”的情绪之中。

    太平镇的捕快都派了出去,有些蛛丝马迹是指向了深山里头,可是还是没有找到人,其实这个情况,就算温简生龙活虎,偌大的山林,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擒到人的。

    不过翌日上午,外头就传来了消息,镇上有个人从镇子外面回来带回来一封信,说是半路有个男子给了他两钱银子,托他送来给太平镇的温捕头。

    温简拿了信,迫不及待的启了火漆看,果然就是刘白凤送来的,信中画了一张山道地图,邀他申时前去一个叫做独龙坡的地方,必要他一个人才行,若是发现有人尾随,先杀阮红娇祭刀。

    温简念了信,确定阮红娇还活着,心里略安了安。

    旁边的一个有资历的的捕快听了信里的内容,道了一声:“可麻烦了。”

    温简抬头问:“怎么了?”

    那捕快说:“独龙坡这个地方我去过一次,那里中间高两边低,易守难攻,而且站在坡上,下面的情况一览无遗。”也就是说,若要温简一人去,他们即便跟着,也无法跟得太近。

    说话的这人是太平镇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那一带的地形有些映象。其实即便他不说,温简也能猜出刘白凤找的位置,必然是对他自己有利的。

    温简想了想,道:“无妨,我便只身上去,尽量拖住他……只是不知他还有没有同伙,你们先在外埋伏,若是得了我的信号,再往上面冲。”

    若是旁的时候,这情况也未必有今天叫人担心,眼下温简才烧了一夜,怕是脚步虚浮,精力不济,也不知对上刘白凤到底能不能占上风。

    “温五,还是等李大人来再定夺吧。”许世卿在一旁道。

    信送来的时候,他已经派人去请李县官了,许世卿说要等李县官来了再定夺,于理,李大人才是这里的县官,阮红娇被掳,营救计划当然要县老爷定夺,于情,他是希望李大人能说服温简这个时候不要去冒险。

    一个是没有背景的寡妇,一个是京城温家的子侄,到底孰轻孰重,李县官只要不糊涂,就知道该怎么选择。

    果然,县太爷来了听闻之后,就说温简不宜前去,要另外派人去擒贼。

    温简自是不肯,跟着县太爷来的师爷就说:“温捕头调来我们镇上才一年,又没有亲自参与过黑山寨的剿匪,那刘白凤真是猪油蒙了心,不知为何把灭寨的仇怨拉到了温捕头身上,别的时候,老夫也定然不会阻止你去救人,可是现在你病体未愈,打又未必打得过他,救人也未必就得出来,不如找个人假扮作你,故意拖延时间,等天黑下来,我们其他的人再攻上去救人。”

    温简摇头,扶着床沿从床上跳下来,道:“何须找人假扮?我如今已经大好了,在下本是习武之人,这些小病小痛来得快也去得快,再说,刘白凤既然曾经潜入过咱们县衙,只怕也见过我的样貌,再找个人假扮恐容易被认出,反倒不美……大人、师爷请放心,我这番前去并不与他硬碰硬,我就告诉他,黑山寨的灭寨之仇与我们县衙无关,乃是他们在外头惹得是非,我只需带上一份仵作验尸的供词与他辩一辨,争取拖到天黑,若中途有任何变故,我再发响箭为信号,兄弟们再上来救人。”

    温简态度强硬,众人拗不过他,加上见他精神好多了也就随了他,而且说实话,如果真心想要救出被掳走的寡妇娘子,也无二计了。

    申时已至,独龙坡上。

    “说什么?”白晚惊讶道:“你给温简下了毒?”

    阴息风这次易容成了一个吊眉虎眼,面目平淡的青年,他一边把已经恢复成阮红娇模样的白晚绑在了一颗树上,一边道:“我哪里知道你的打算……所以才手滑了一下,把‘没心没肺’撒在了他的碗里。”

    “‘没心没肺’是什么?”白晚问:“你又到底是什么时候干的这事?”

    “当初我在研究‘晚来风’的时候,做出来一些失败的作品之一,其实也不算失败,只不过对你没什么用而已,不过对正常人……”阴息风把白晚绑了个结结实实,然后直起腰微微一笑,难得顶着一张平淡的脸还能做出一股曲高和寡的……得意。

    阴息风接着道:“对于正常人而言,就算是神仙丹也救不回来的神作。”

    “现在不是得意的时候吧。”白晚忍不住讽刺道。

    她就知道,为什么她那么排斥扯上阴息风,就是因为这人发号施令惯了,我行我素必然会破坏她的计划。

    阴息风白了她一眼,又道:“此事也不能全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不先同我说,那一日,刘白凤掳你的时候,我便正在温简身边,那种时机那种感觉就如你自觉把脖子已经伸到了我嘴下,我是咬还是咬?叫人如何把持得住?”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正瞄在白晚的脖子上,白晚的脖子正被绳索勒着,绳子略有一些紧,因此有一半陷进肉里,而鼓出来的白肉尤为诱人。

    阴息风见了,心底不禁微微荡漾了一下,舔了舔嘴唇。

    “……”白晚见他目光有异,冷笑:“你竟当时也在场?”

    衙门那日摆宴席那天,阴息风当时确实也在,并且就混迹在后院的酒席之间,他易容成一个端菜的丫鬟,就在不远处观察温简。因为那天端菜的有县衙后院里伺候的下人,也有全味居带来的人,因此他混迹在这里,全味居的人和衙门里的人都把他当成了对方的人,居然都没发现异样。

    偏偏他观察温简的时候,温简的同僚和属下们正在灌他喝酒,意外的把他招了过去要他给他们把酒杯换成海碗。

    阴息风当时还略愣了一下,没想到天上竟然掉下来这么一个机会,于是去拿来海碗的时候,就在温简的碗底抹了一层东西,温简没有防备,就着白酒吞进了肚子。

    “刚刚开始,会间歇性的发烧,症状就和受了风寒一样,普通的大夫也辨别不出来……他然后会咳血,咳血的情况一开始不会太严重,但这说明毒已经到了肺部,等到了心脏,他就死定了。”

    肺部烂透了,心脏烂透了,必然死定了,所以这毒药才叫做没心没肺。

    白晚深深的抽了一口气,声音很轻的问:“你一定有办法的,你说仙丹都救不回他,那么你必然有比仙丹更好的东西,对不对?”

    “我没有解药,但是我发现这味毒药和我当时制成的另外一味毒药一起服用,竟然可以达到相互克制的作用,两种毒性就会相互化解对方,实在神奇,你知道另一种毒药是什么吗?”阴息风兴致勃勃的道。

    “你说吧……不要绕圈子了。”白晚突然觉得很无力。

    “就是‘晚来风’啊,没有想到吧。”

    “晚来风”是毒药,只不过因为白晚百毒不侵,这才会只达到迷药的效果,而“晚来风”和“没心没肺”能够相互抵消,也是阴息风意外发现的,他当然不会吝啬于告诉白晚,因为制毒的方法,只有他一人知道。

    知道有解药,白晚心里就安心了,谁知阴息风又说了一句话:

    “但要在日落之前,他肯把‘晚来风’吃下去才行,如果过了日落就来不及了。”阴息风自信的一笑:“我对药性发作的时间,一向把握的很准,如果我说来不及……那就一定是来不及的。”

    可是现在,白晚扭头看着正在西移的太阳,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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