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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谁是项庄?谁是沛公?

作者:坟头老树
更新时间:2025-12-14 17:38:48
    听澜别院,位於中心区边缘,依着一片人造景观湖而建,是二十年前为了接待上城某位巡视大员专门修建的,後来就作为最高级别的接待场所,不对外开放。

    环境特别幽静,安保级别也极高,但更重要的是——那里远离执政府大楼,远离九区的权力中心,也远离各方的眼线。

    安排在那里,既显得尊贵,又有一种刻意的隔离感。

    迟国栋顿了顿,擡眼看向王新发,眼神意味深长:「两个陪同议员由首席亲自点将,一个是我,另一个是董其昌。」

    王新发镜片後的目光微微一闪。

    迟国栋是他这条线上紧密的盟友,利益深度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董议员,则是张德明议员的亲密盟友。

    首席议员这样安排,表面上看,是「公平」地让他们两派各出一人,参与到对接调查组的关键事务中,不偏不倚。

    但细细品味这「公平」背後的用意————

    却有种帮着搭建戏台,将他们一起推到来上城的「裁判」面前,让他们「同台竞技」,「各显神通」的意味啊。

    王新发嘴角扯动,语气平淡:「首席这麽安排,倒是公平的紧啊,雨露均沾,机会均等,呵呵「」

    迟国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善意地提醒道:「首席他这麽多年来,一贯如此,没什麽稀奇的。

    倒是调查组这次来者不善呐,新发你务必要小心谨慎,现在不是跟张德明硬碰硬最好的时机,咱们应该先稳住阵脚,看清风向呐。」

    王新发点点头,知道对方在担心什麽,他沉声道:「你放心,在彻底摸清调查组的主要态度和真实意图之前,我肯定会谨小慎微。

    该示弱的时候示弱,该配合的时候配合,绝不会做什麽太出格的举动。」

    他停顿一下,冷笑连连道:「免得被张德明那个老狐狸抓住机会,借题发挥。他现在正盼着我犯错,盼着我沉不住气,好把火烧到我身上来。」

    提起张德明,王新发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和张德明明争暗斗十几年,从议会里的提案表决,到下面各区的人事任命,从资源配给份额,到重大基建项目的承包商选择,几乎每一个可能产生利益和权力的环节,都有两人角力的影子。

    彼此都太了解了,这种敏感时刻,任何一点小小的冒进,一个不经意的疏漏,一句可能被曲解的话,都可能被对方无限放大,变成攻讦的弹药,甚至致命的把柄。

    何况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胡乱咬人的疯狗在乱吠,就更惹人烦了。

    迟国栋脸上凝重的神色并未因为王新发的保证而缓解,反而将声音压得更低:「不光是要小心张德明,也不止上头来的调查组,还有——..咱们头顶上这位首席议员,最近的态度,也很让人摸不着头脑,不得不防啊。」

    王新发眯了眯眼睛,细长的眼缝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你提醒得对。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咱们这位首席,在这张椅子上坐了快十二年了,难免会不甘心到点下车」,还想着再坐一届。

    所以,现在乐得看我和张德明斗得两败俱伤,他好出来收拾残局,巩固地位,再不济也要扶植一个完全听命於他,能延续他政治遗产的接班人。

    如此,他的影响力也才能退而不休,继续笼罩着九区啊。」

    迟国栋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深了几分:「常理上讲应该是这样,但咱们这位首席的心思,我还真不好说啊。

    新发,我跟首席共事的时间比你长,在他还是副首席的时候,我就在九区的议员班子里了。

    可实话跟你讲,这麽多年共事下来,我一直有一种感觉,我从没有真正看明白过这位首席,一次都没有————」

    他擡起头,目光有些恍惚,仿佛穿越了时间的尘埃,回到了某些让他心悸的时刻::「不怕你笑话,这些年,我单独去他办公室汇报工作的次数也不算少了。可直到现在,每次推开那扇门,走到他办公桌前,我心里————还是会莫名地发慌。

    不是因为他严厉,或者会批评人,事实上首席很少疾言厉色。

    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好像他明明就在你面前,中间只隔着一张桌子,你却总觉得隔着一层厚厚的雾,看不透他真正在想什麽。

    有时候,他什麽都不说,就那麽看着我,我就觉得後背凉飕飕的。

    「」

    迟国栋说完,,靠回沙发背垫,长长吐出一口气,脸色有些发白。

    他端起茶杯,手竟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赶紧又放下,掩饰性地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王新发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同样被他迅速掩饰过去。

    巧了不是。

    他对首席议员,早年也曾有过类似的感觉,那种仿佛被无形之物注视,一切心思都无所遁形的压抑和敬畏。

    只是这些年,随着他自身权力根基日益稳固,暗中经营的力量网络逐渐成型,羽翼渐丰,那种莫名的心慌感才慢慢淡去,被日益增长的自信和掌控欲所取代。

    但这种曾经存在过的,令他感到不爽的畏惧,他是绝不会对任何人承认的,哪怕是最亲密的盟友。

    王新发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沉稳,郑重地点点头,推心置腹道:「有道理,我跟张德明斗归斗,但咱们时刻不能放松了对首席的警惕。他的态度,或许才是决定这场风波最终走向的关键。」

    迟国栋见王新发听进去了,稍稍松了口气:「你心里有数,我就放心了,我老了,这辈子能走到议员这个位置,已经到头了,九区的未来得看你的了。」

    这话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交底和站队的意味。

    王新发心中了然,微微颔首,表示领情。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又将话题拉回到迫在眉睫的调查组上:「对了,调查组那边的情况,有信儿了吗?」

    提到这个,迟国栋脸色微微一苦,他伸出手,向上方虚指了一下:「动用了一些老关系,花了不少代价,总算打听到了一些,来的人叫宋国毅,二十来岁出头,宋匡毅是上城的神圣血脉家族,宋家三房的长子。」

    王新发脸色骤然一变,瞳孔微微收缩:「宋匡毅,宋匡延,神圣血脉,莫非失踪的特派员是————

    迟国栋沉重地点了点头,叹息道:「没错,已经基本可以确认,失踪的特派员,就是宋家三房的次子一宋国延。

    也就是这回调查组组长宋匡毅的亲弟弟,咱们之前————都看走眼了呐。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之前,九区高层对这位特派员的背景有过诸多猜测。

    上城派下来的特派专员,身份自然不会太低,但九区毕竟是下城最偏远的区域之一,来的通常要麽是大家族的边缘旁支,要麽是急於积累资历的中层官僚子弟。

    他们最多猜测这位宋特派员可能与上城的宋家有些沾亲带故,或许是关系较远的旁支子弟,借着宋家的名头下来捞点资本。

    谁能想到,竟然会是宋家直系三房的次子!

    神圣血脉家族,那是旧纪元崩溃後,在浩劫中带领残余人类建立新秩序,并继承了某些神秘力量或知识的家族。

    他们高高在上,居住於悬浮的「上城内圈」,与下城人,几乎有着物种层面的隔阂。

    他们的直系,生来就拥有常人难以想像的资源和特权。

    这种身份,尊贵得超乎想像,尊贵到根本不该出现在九区这种地方!

    按理说,这般身份的子弟,即便是历练,也多半会被安排到更重要的区域或岗位,怎麽会发配到下城,而且还是九区这最偏远的特角旮旯?

    这明显不合乎常理!

    而特派员自己,显然也不会装个喇叭,到处宣扬自己的身份究竟有多尊贵。

    那对他而言,不仅不是夸耀,反而可能是一种耻辱。

    故而,他自己的保密措施也做得相当到位。

    至於下城的官员,是否有人曾试图去上城打听特派员的真实根底?

    这件事说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上城与下城之间,看似只有一道「天梯」之隔,但真实的距离,又何止是一段天梯啊。

    九区议员听起来很牛逼,在九区这一亩三分地上,勉强可以称王称霸,但去了上城,不能说屁都不是,但真的是连宋家门往哪边开都未必清楚。

    迟国栋这次能探听到如此确切惊人的消息,其实很大程度上,并非他经营的关系网有多麽通天彻地,而是调查组那边,主动释放出的风声。

    是宋匡毅在为自己的到来,提前铺垫声势,制造无形的威势。

    王新发的面色接连数变:「唉————是我们看走眼了。

    被惯性思维蒙蔽了眼睛,只把他当成一个或许有点背景的上城官僚子弟————

    这下子,捅出的窟窿,恐怕会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大啊。」

    迟国栋默然无语,只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又抿了一口,用茶味的苦涩来压住心头的寒意。

    王新发毕竟是久经风浪的人物,短暂的震惊和沮丧之後,迅速调整好了情绪O

    他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柔软的鹿皮绒布,缓缓擦拭着镜片。

    镜片後的眼睛暂时失去了遮掩,露出冰冷而锐利的算计光芒。

    「如此说来————这位宋匡毅组长,是来咱们九区救他弟弟的?」

    迟国栋顺着他的思路,接口道,语气更加森然:「或者————是来杀害害他弟弟人的,血债得有血来偿啊,神圣血脉的一滴血落下来,是真能压死很多人的。」

    王新发摇摇头,忽地冷笑一声:「如果仅仅是为了弟弟而来,无论是救人,还是杀人,倒都还好办,只要死的人够多够有分量,终究能堵住他的嘴巴。

    怕就怕他宋匡毅此行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一个弟弟啊。」

    迟国栋心头猛地一凛,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新发,你的意思是?」

    王新发不答反问,语气莫测:「有查到他们兄弟俩的感情究竟如何吗?」

    迟国栋摇了摇头:「时间太紧,还没来得及深入打听这方面。

    神圣血脉家族内部的私密关系,外人很难窥探。

    不过,调查组明天入住听澜别院,我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我们的人进去,负责一部分内勤和服务。

    会尽快想办法,从随行人员或者他们日常言谈的蛛丝马迹中,打听出一些端倪的。」

    王新发将擦拭眼镜的绒布仔细折好,放回口袋,戴上眼镜冷笑道:「查不查,或许都不重要。

    老迟,你想想,神圣血脉家族,传承数百年,枝繁叶茂,内部资源争夺只会比我们下城更加激烈更加残酷。

    这种大家族出来的嫡系兄弟,年纪相近,继承顺位相邻,他们之间,哪里有多少真正的骨肉亲情。

    能够表面维持和睦,不背後捅刀子,就已经算是家风严谨了,更多的,都是巴不得对方早点死吧。」

    迟国栋闻言,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茶杯:「新发,你的意思是——..这位宋匡毅组长,他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可能根本不是为了他弟弟?

    那他为何而来?带着这麽大的阵仗,总不会是————」

    他心里的猜测过於惊悚,他不太敢说出口。

    王新发眯起眼睛,细长的眼缝被镜片遮挡,愈发显得深不可测。

    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先是突如其来的空气税」试点放在九区,紧接着就是特派员失踪,现在,上城又派下调查组,来的还是宋家三房长子这种身份尊贵的人物————

    呵呵,老迟,这一连串的事情,一环扣一环,你不觉得太赶巧」了吗?

    巧合到,已经不像巧合了,像是有只看不见的幕後黑手,在不断的搞风搅雨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迟国栋脸上:「古纪元有个故事,叫作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讲的是项庄在宴席上舞剑,表面上是为了助兴,表演给所有人看,但他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剑,真正想刺穿的,却是席间的沛公。」

    王新发的声音此刻已经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棱:「我看,这位宋匡毅组长,就是那持剑登台的项庄。

    但谁又知道,或者谁又能保证,他借着寻找弟弟」这曲剑舞的遮掩,真正想一剑刺死的沛公,究竟是哪一个————」

    王新发刻意拖长尾音,声音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森然:「又或者,是哪几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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