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握着方向盘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愣在了座位上。他回头看着王顺福，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也太巧了。
江叶将军要找的王顺福，居然是他当年亲兵的儿子。
而这位亲兵，就是刚刚江叶在博物馆里提到的那个眼睁睁看着全家被鬼子杀害、满怀着仇恨去参军的王德陆。
王顺福没有再说话。
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帆布包里，拉好拉链，又紧紧的按着。他的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再流泪了。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群山上，那里有一层薄薄的雾，把山尖遮住了。
秘书没有再追问，重新发动了车子。
他拿起手机，想要给赵书记打电话报告这个消息，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这种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
另一边。
博物馆的展厅里，江叶站在烈士名录前，沉默了很久。
赵志远知道自己刚才的问题有些冒昧，但又忍不住想知道更多。
他小心翼翼的站在江叶身侧，等着江叶继续说下去。
江叶没有让他等太久，沉默了片刻后说道。
“我当年在安水县阻击鬼子的时候，部队驻扎在城外，对县城里的情况不太了解。”
江叶的声音很低。
“鬼子有多少人，城防怎么布置，兵力怎么调配，这些都需要摸清楚。我需要人进城打探消息。”
“我让人在周边村镇征集志愿者，愿意进城的，站出来。”
江叶顿了顿。
“王德陆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赵志远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他一个新兵，能行吗？”
江叶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说实话，一开始我并不打算让他去。他是新兵，没受过训练，连枪都拿不稳。更重要的是，他全家都死在安水县的鬼子手上。我担心他进城以后，看到那些鬼子，会忍不住。”
“忍不住心里的恨，暴露了行踪，害了自己，也害了战友。”
赵志远点了点头。他想想也是，一个亲眼看着父母和妹妹被杀害的人，让他回到那个地方，面对那些仇人，怎么可能忍得住？
江叶继续说。
“可王德陆坚持要去。他站在我面前，就那么一句话不说，站了很久。我问他想好了没有，他点头。问他怕不怕，他摇头。”
“我跟他说，进城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打探消息。你看到那些鬼子，不管心里多恨，都得忍着。你要是忍不住，不光你死，跟你一起去的人也得死。”
“王德陆说：将军，我忍得住。”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江叶沉默了片刻，目光微微偏移，像是在看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我还是不放心。所以，我让小哑巴跟他一起去了。”
……
赵志远一愣：“小哑巴？”
“小哑巴是我给取的名字。
他的本名叫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是个孤儿，父母被鬼子杀了，他的舌头也被鬼子割了。
我是在一个被鬼子扫荡过的村子里发现他的，当时他躺在他父母身边，浑身是血，但还有一口气。”
“我让人把他救活了。他没地方去，就留在了部队里，跟在我身边当亲兵。”
江叶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小哑巴不会说话，但他会笑。不管见到谁，都是一脸笑。有人欺负他，他笑。有人骂他，他也笑。我有时候觉得，他这辈子，是不是只会笑这一种表情。”
“可他的笑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在笑。”
“我问过他，用纸笔写的。他说，他这一辈子遇到的都是好人。救他的将军是好人，照顾他的战友是好人，给他饭吃的老乡也是好人。他说，他在等着抗战胜利，等胜利了，他想包几亩地，自己种庄稼，当个自给自足的小农民。”
江叶说到这，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又落了回去。
“当时大家都说，小哑巴的精神状态比谁都好。他那样的人，活着比谁都难，可他偏偏活得比谁都敞亮。”
“王德陆不一样。王德陆不说话，不笑，不跟人来往。他像一块石头，硬的，冷的，没有人能砸开他。”
“可小哑巴能。”
江叶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面烈士名录上。
“小哑巴是唯一一个能跟王德陆说上话的人。他虽然不会说话，但他会写字。他拿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一句，递给王德陆。王德陆看了，有时候会点点头，有时候会在下面写一句，再递回去。”
“我问过小哑巴，他给王德陆写了什么。小哑巴不好意思给我看，把本子藏到身后，笑着摇头。”
“后来我才知道，他写的是：哥，你别总一个人待着，出来晒晒太阳。”
江叶的声音低了下去。
“所以我让小哑巴跟着王德陆进城。两个人一起去，相互有个照应。”
赵志远听到这里，忍不住问：“他们进城以后呢？打探到消息了吗？”
……
江叶看了他一眼，再次陷入沉默。
展厅里安静了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面烈士名录上，三百一十七个名字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刘馆长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
记者姑娘低着头，手里的话筒垂了下来。
直播间里，弹幕一条一条的跳出来。
【小哑巴……连名字都没留下。】
【他只想包几亩地，当个农民，过自己的日子。可是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王德陆和小哑巴，两个人进了城，再也没有回来吗？】
【江叶将军记得他们，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
……
过了许久。
江叶才再次开口了。
江叶没有立马回答赵志远的问题。
而是自顾自的说道。
“我一共派出去了二十人，两人一队，小哑巴和王德陆一队。”
“两人穿上便装，进了城。”
这也太巧了。
江叶将军要找的王顺福，居然是他当年亲兵的儿子。
而这位亲兵，就是刚刚江叶在博物馆里提到的那个眼睁睁看着全家被鬼子杀害、满怀着仇恨去参军的王德陆。
王顺福没有再说话。
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帆布包里，拉好拉链，又紧紧的按着。他的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再流泪了。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群山上，那里有一层薄薄的雾，把山尖遮住了。
秘书没有再追问，重新发动了车子。
他拿起手机，想要给赵书记打电话报告这个消息，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这种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
另一边。
博物馆的展厅里，江叶站在烈士名录前，沉默了很久。
赵志远知道自己刚才的问题有些冒昧，但又忍不住想知道更多。
他小心翼翼的站在江叶身侧，等着江叶继续说下去。
江叶没有让他等太久，沉默了片刻后说道。
“我当年在安水县阻击鬼子的时候，部队驻扎在城外，对县城里的情况不太了解。”
江叶的声音很低。
“鬼子有多少人，城防怎么布置，兵力怎么调配，这些都需要摸清楚。我需要人进城打探消息。”
“我让人在周边村镇征集志愿者，愿意进城的，站出来。”
江叶顿了顿。
“王德陆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赵志远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他一个新兵，能行吗？”
江叶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说实话，一开始我并不打算让他去。他是新兵，没受过训练，连枪都拿不稳。更重要的是，他全家都死在安水县的鬼子手上。我担心他进城以后，看到那些鬼子，会忍不住。”
“忍不住心里的恨，暴露了行踪，害了自己，也害了战友。”
赵志远点了点头。他想想也是，一个亲眼看着父母和妹妹被杀害的人，让他回到那个地方，面对那些仇人，怎么可能忍得住？
江叶继续说。
“可王德陆坚持要去。他站在我面前，就那么一句话不说，站了很久。我问他想好了没有，他点头。问他怕不怕，他摇头。”
“我跟他说，进城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打探消息。你看到那些鬼子，不管心里多恨，都得忍着。你要是忍不住，不光你死，跟你一起去的人也得死。”
“王德陆说：将军，我忍得住。”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江叶沉默了片刻，目光微微偏移，像是在看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我还是不放心。所以，我让小哑巴跟他一起去了。”
……
赵志远一愣：“小哑巴？”
“小哑巴是我给取的名字。
他的本名叫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是个孤儿，父母被鬼子杀了，他的舌头也被鬼子割了。
我是在一个被鬼子扫荡过的村子里发现他的，当时他躺在他父母身边，浑身是血，但还有一口气。”
“我让人把他救活了。他没地方去，就留在了部队里，跟在我身边当亲兵。”
江叶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小哑巴不会说话，但他会笑。不管见到谁，都是一脸笑。有人欺负他，他笑。有人骂他，他也笑。我有时候觉得，他这辈子，是不是只会笑这一种表情。”
“可他的笑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在笑。”
“我问过他，用纸笔写的。他说，他这一辈子遇到的都是好人。救他的将军是好人，照顾他的战友是好人，给他饭吃的老乡也是好人。他说，他在等着抗战胜利，等胜利了，他想包几亩地，自己种庄稼，当个自给自足的小农民。”
江叶说到这，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又落了回去。
“当时大家都说，小哑巴的精神状态比谁都好。他那样的人，活着比谁都难，可他偏偏活得比谁都敞亮。”
“王德陆不一样。王德陆不说话，不笑，不跟人来往。他像一块石头，硬的，冷的，没有人能砸开他。”
“可小哑巴能。”
江叶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面烈士名录上。
“小哑巴是唯一一个能跟王德陆说上话的人。他虽然不会说话，但他会写字。他拿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一句，递给王德陆。王德陆看了，有时候会点点头，有时候会在下面写一句，再递回去。”
“我问过小哑巴，他给王德陆写了什么。小哑巴不好意思给我看，把本子藏到身后，笑着摇头。”
“后来我才知道，他写的是：哥，你别总一个人待着，出来晒晒太阳。”
江叶的声音低了下去。
“所以我让小哑巴跟着王德陆进城。两个人一起去，相互有个照应。”
赵志远听到这里，忍不住问：“他们进城以后呢？打探到消息了吗？”
……
江叶看了他一眼，再次陷入沉默。
展厅里安静了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面烈士名录上，三百一十七个名字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刘馆长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
记者姑娘低着头，手里的话筒垂了下来。
直播间里，弹幕一条一条的跳出来。
【小哑巴……连名字都没留下。】
【他只想包几亩地，当个农民，过自己的日子。可是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王德陆和小哑巴，两个人进了城，再也没有回来吗？】
【江叶将军记得他们，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
……
过了许久。
江叶才再次开口了。
江叶没有立马回答赵志远的问题。
而是自顾自的说道。
“我一共派出去了二十人，两人一队，小哑巴和王德陆一队。”
“两人穿上便装，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