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的，晓得你是来做本将的副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慕容战是来做诸将，我是给你做副将的！”秦明瞪着眼睛，明显要给对方下马威。
他嗓门本就大，这一吼，校场四周的兵士全停了手里的活，远远围拢过来。
慕容战微微一笑：“秦将军，过去我们在青州，咱们也是经常见面的，当然，这些年将军的确战功赫赫，但是……”
他话说得不快。四下安静下来，只剩风声，可是空气中的火药味，却让人都察觉到了。
说到这里，慕容战停顿了一下，悠悠道：“所谓骄兵必败，官家让马灵还提醒过将军，让你小心金人传递假消息。
那道提醒，军令文书上写得明白，马灵亲自送到前锋营，是将军亲手接的。
可是将军怎么做的？
还是冒险前进试探，顾先锋整军不顾，偏偏带着主将们亲身犯险。”
慕容战声音不高，一字一字，清清楚楚。他每说一句，便往前挪半步。
说到“亲身犯险”四个字，离秦明已不足一丈。
“难道说，你没有责任吗？”
秦明勃然大怒，厉声道：“慕容战，你是来问罪的吗？还是说要来斩我？
今日便是要我死，那也没有问题，只管拿出官家的旨意，不用你小子动手！”
他的脸膛涨成紫红色，脖颈上的筋一条条蹦起来。秦明把胸脯拍得山响。围观的兵士大气不敢出。
“我愿意为邓飞乃至一干兄弟陪葬，军法无情，我秦明从军多年，难道这个道理还不懂吗？”
邓飞两个字出口，他的嗓子都变了。那两个字比喊杀声还难听。
“不需要你来指教我！”
最后一个字吼出去，校场边的乌鸦惊得飞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慕容战仰头大笑，这笑声极为狂傲。
他原本白净而光滑的脸颊上，如今风吹日晒下，皮肤早就粗糙。
就连下巴上，都生出胡须来。
胡须茬子随着笑声一颤一颤。
当年那个油头粉面的衙内，彻底没了。
“你何故发笑？”秦明被彻底激怒，高声质问。
慕容战神色一正，跨前一步，训斥道：“我笑你愚蠢，笑你不知长进！”
这一步跨出去，尘土都没扬起多少。围观的诸将，却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还在用当初青州的想法办事，还在用梁山的兄弟义气复仇！
秦将军啊，时代变了啊！”
这一声喊出来，四下鸦雀无声。
“你若是固执下去，会有更多的邓飞战死，你知道吗？”
“放屁！我哪里有错？为兄弟复仇，难道有错吗？我为战死的兄弟们哀伤，难道也有错？
古人云，哀兵必胜，我们的先锋军一定能够赢！”
秦明唾沫横飞，狼牙棒往地上一杵，棒尾砸出一个浅坑。
“哀兵必胜”四个字，他从牙缝里挤出来。
围观的兵士里，有人握紧了拳头。
慕容战冷冷一笑，高声道：“荒谬，完全是荒谬之言！”
他笑声陡然收住，右手抬起，直指秦明。
“兵法有云，哀兵必胜，那是说全军将士即使到了绝境，一样能够冷静而奋勇厮杀，他们虽然愤怒、悲伤，但是行为与言语，都不会有慌乱和失控。”
他引一句，顿一顿，不急不缓。
“可是你呢？
你前锋冒进，折损大将，那是傲慢！
都说骄兵必败，你败了，败得彻底！
可是你怎么做的？
不仅没有深思战败的缘由，却日日嚎哭，日日请战，满嘴复仇，却又内心暴戾而浮躁。”
孙安在后面听着，微微颔首。卞祥皱眉，一言不发。
“孙子有云，‘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
又曰：‘怒可以复喜，愠可以复悦；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
汝以一人之怒，欲倾社稷之师；以一时之耻，欲赌万骨之命，此乃覆军杀将之道也。”
“《汉书》曰：‘恃国家之大，矜民人之众，欲见威于敌者，谓之骄兵，骄兵者灭。’
汝前恃勇而骄，今恃愤而躁。
骄躁相济，如抱薪救火。
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
“《吴子》曰：‘出门如见敌，虽克如始战。’汝出门忘敌，既败忘生，何以为将？
《尉缭子》曰：‘民之所以战者，气也。气实则斗，气夺则走。’
汝气已夺，而欲驱人赴死，是夺三军之气也。”
“《孙子》曰：‘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
汝今先战而后求胜，以败为赌，以卒为筹，此博徒之行，非将帅之道。又曰：‘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
今汝不求不可胜，而妄求胜敌，是倒持干戈，授敌以柄。”
“知彼知己，胜乃不殆；知天知地，胜乃可全。汝知彼乎？知己乎？知天时地利乎？一无所知，而空言复仇，是驱羊入虎口。”
“欲复仇，先复心。心不静则谋不密，谋不密则师不整，师不整则仇不复，而国亦危矣。
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
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
退而修省：戒忿、审势、治气、全师。
待时而动，方可谓哀兵，方可言复仇。”
“否则，汝不过以三军之血，洗一人之耻。
此非复仇，乃覆军杀将之道也。
陛下不忍言，故慕容来言。
汝若欲以三军殉汝躁，先过某手中剑。”
这番话一出，全场一阵哗然，都是愕然、惊叹。
校场边上不知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嗡的一声，议论声炸开。
不但是孙安、卞祥、山士奇都露出震惊之色，便是秦明也脸色大变。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絮。
那些话他听进去了，一个字一个字，像钉子一样往脑子里钻。
他想反驳，想说“你懂什么”，想说“死的不是你兄弟”
可话到嘴边，竟一句也拼不完整。
慕容战说的那些兵法，他秦明不是没读过。当年在青州做统制的时候，《孙子》也翻过几页。
可他从来没往自己身上想过。
骄兵必败这四个字，他以前只觉得是说别人的。
如今被人当面戳破，他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胸口堵得慌，一股气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出口。
短暂的沉默之后，秦明大吼一声：“少扯嘴皮子！有本事跟我比斗一场再说！”
慕容战按住腰间宝剑：“我剑未尝不利！”
……
他嗓门本就大，这一吼，校场四周的兵士全停了手里的活，远远围拢过来。
慕容战微微一笑：“秦将军，过去我们在青州，咱们也是经常见面的，当然，这些年将军的确战功赫赫，但是……”
他话说得不快。四下安静下来，只剩风声，可是空气中的火药味，却让人都察觉到了。
说到这里，慕容战停顿了一下，悠悠道：“所谓骄兵必败，官家让马灵还提醒过将军，让你小心金人传递假消息。
那道提醒，军令文书上写得明白，马灵亲自送到前锋营，是将军亲手接的。
可是将军怎么做的？
还是冒险前进试探，顾先锋整军不顾，偏偏带着主将们亲身犯险。”
慕容战声音不高，一字一字，清清楚楚。他每说一句，便往前挪半步。
说到“亲身犯险”四个字，离秦明已不足一丈。
“难道说，你没有责任吗？”
秦明勃然大怒，厉声道：“慕容战，你是来问罪的吗？还是说要来斩我？
今日便是要我死，那也没有问题，只管拿出官家的旨意，不用你小子动手！”
他的脸膛涨成紫红色，脖颈上的筋一条条蹦起来。秦明把胸脯拍得山响。围观的兵士大气不敢出。
“我愿意为邓飞乃至一干兄弟陪葬，军法无情，我秦明从军多年，难道这个道理还不懂吗？”
邓飞两个字出口，他的嗓子都变了。那两个字比喊杀声还难听。
“不需要你来指教我！”
最后一个字吼出去，校场边的乌鸦惊得飞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慕容战仰头大笑，这笑声极为狂傲。
他原本白净而光滑的脸颊上，如今风吹日晒下，皮肤早就粗糙。
就连下巴上，都生出胡须来。
胡须茬子随着笑声一颤一颤。
当年那个油头粉面的衙内，彻底没了。
“你何故发笑？”秦明被彻底激怒，高声质问。
慕容战神色一正，跨前一步，训斥道：“我笑你愚蠢，笑你不知长进！”
这一步跨出去，尘土都没扬起多少。围观的诸将，却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还在用当初青州的想法办事，还在用梁山的兄弟义气复仇！
秦将军啊，时代变了啊！”
这一声喊出来，四下鸦雀无声。
“你若是固执下去，会有更多的邓飞战死，你知道吗？”
“放屁！我哪里有错？为兄弟复仇，难道有错吗？我为战死的兄弟们哀伤，难道也有错？
古人云，哀兵必胜，我们的先锋军一定能够赢！”
秦明唾沫横飞，狼牙棒往地上一杵，棒尾砸出一个浅坑。
“哀兵必胜”四个字，他从牙缝里挤出来。
围观的兵士里，有人握紧了拳头。
慕容战冷冷一笑，高声道：“荒谬，完全是荒谬之言！”
他笑声陡然收住，右手抬起，直指秦明。
“兵法有云，哀兵必胜，那是说全军将士即使到了绝境，一样能够冷静而奋勇厮杀，他们虽然愤怒、悲伤，但是行为与言语，都不会有慌乱和失控。”
他引一句，顿一顿，不急不缓。
“可是你呢？
你前锋冒进，折损大将，那是傲慢！
都说骄兵必败，你败了，败得彻底！
可是你怎么做的？
不仅没有深思战败的缘由，却日日嚎哭，日日请战，满嘴复仇，却又内心暴戾而浮躁。”
孙安在后面听着，微微颔首。卞祥皱眉，一言不发。
“孙子有云，‘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
又曰：‘怒可以复喜，愠可以复悦；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
汝以一人之怒，欲倾社稷之师；以一时之耻，欲赌万骨之命，此乃覆军杀将之道也。”
“《汉书》曰：‘恃国家之大，矜民人之众，欲见威于敌者，谓之骄兵，骄兵者灭。’
汝前恃勇而骄，今恃愤而躁。
骄躁相济，如抱薪救火。
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
“《吴子》曰：‘出门如见敌，虽克如始战。’汝出门忘敌，既败忘生，何以为将？
《尉缭子》曰：‘民之所以战者，气也。气实则斗，气夺则走。’
汝气已夺，而欲驱人赴死，是夺三军之气也。”
“《孙子》曰：‘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
汝今先战而后求胜，以败为赌，以卒为筹，此博徒之行，非将帅之道。又曰：‘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
今汝不求不可胜，而妄求胜敌，是倒持干戈，授敌以柄。”
“知彼知己，胜乃不殆；知天知地，胜乃可全。汝知彼乎？知己乎？知天时地利乎？一无所知，而空言复仇，是驱羊入虎口。”
“欲复仇，先复心。心不静则谋不密，谋不密则师不整，师不整则仇不复，而国亦危矣。
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
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
退而修省：戒忿、审势、治气、全师。
待时而动，方可谓哀兵，方可言复仇。”
“否则，汝不过以三军之血，洗一人之耻。
此非复仇，乃覆军杀将之道也。
陛下不忍言，故慕容来言。
汝若欲以三军殉汝躁，先过某手中剑。”
这番话一出，全场一阵哗然，都是愕然、惊叹。
校场边上不知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嗡的一声，议论声炸开。
不但是孙安、卞祥、山士奇都露出震惊之色，便是秦明也脸色大变。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絮。
那些话他听进去了，一个字一个字，像钉子一样往脑子里钻。
他想反驳，想说“你懂什么”，想说“死的不是你兄弟”
可话到嘴边，竟一句也拼不完整。
慕容战说的那些兵法，他秦明不是没读过。当年在青州做统制的时候，《孙子》也翻过几页。
可他从来没往自己身上想过。
骄兵必败这四个字，他以前只觉得是说别人的。
如今被人当面戳破，他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胸口堵得慌，一股气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出口。
短暂的沉默之后，秦明大吼一声：“少扯嘴皮子！有本事跟我比斗一场再说！”
慕容战按住腰间宝剑：“我剑未尝不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