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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御驾南伐

作者:公主容如玉
更新时间:2026-03-10 21:51:19
    元宏当初决定迁都洛阳时,遭到了许多鲜卑上层贵族的反对,只好打着伐齐的旗号南下洛阳。如今迁都洛阳已初具规模,迁都工程完成得七七八八了,当初伐齐的诺言总要兑现的,不然这一条理由就站不住脚了。于是元宏决定对齐朝采取大规模军事行动,以此来换取贪图土地和人口的鲜卑贵族们对迁都的支持。

    就在元宏不知道从哪儿出手的时候,南齐雍州刺史曹虎遣使请降。皇帝盯着案前的那封请降书,心中思忖着:这字迹端正得令人起疑,墨色里似乎还沾着建康城的桂花香。曹虎的请降书让元宏彻夜难眠。若曹虎是真降,魏军就能轻易取得义阳三关,北魏铁骑便可直抵汉水,将江淮沃野尽收囊中。

    太和十八年(494年)十一月的洛阳城,寒风裹着雪花掠过新筑的洛阳宫墙。元宏登上洛阳城正南门——宣阳门城楼,城楼上新漆的朱漆栏杆凝着冰凌。元宏抬手抚过腰间的玉龙宝剑时,指尖触到剑鞘上的错银龙纹。这个鲜卑皇帝眯起眼望向南郊,三十万铁骑的营帐在雪幕里起伏如浪,铁甲的摩擦声顺着朔风撞上宫墙,惊得檐角铜铎叮当作响。

    “陛下,祭旗牲礼已备妥,将士们已在城南集结。”镇南将军李冲的声音打断了皇帝的沉思。

    “传诏三军!明日寅时祭旗出征!”元宏开口说话时,不甚标准的洛阳官话脱口而出,令他也感到有些尴尬。但汉话是必须说的,如果汉话是一场万里长征,说汉话仅仅是迈出的第一步。

    十年前那个在马背上啃羊肉的平城少年,此刻他身披的玄色大氅扫过城楼栏杆上的丹漆,大氅上刺绣的龙纹在雪光里翻涌,如真龙一样活灵活现。城楼的飞檐下,新铸的青铜铎突然破开风声,惊起满城栖鸦乱飞。

    迁都工程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洛阳还未整体建成。恰在这时,南齐萧道成的侄子萧鸾杀海陵王萧昭文,篡位自立称帝。消息传来,元宏怒斥萧鸾不忠不义,遂以此为借口,兴师问罪。原本忙于迁都的元宏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收到了曹虎的请降书,他便认为伐齐的时机已到,于是就迫不及待地率领疲惫之师发起了讨伐南齐的战争。出征伊始,元宏信心满满、志在必得。他希望能像他的高祖父拓跋焘那样,到长江北岸去饮马,遥望建康,剑指江南。

    元宏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北魏大军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撒向南方,从西往东一线铺开,想把南齐领土一把囊括在手中。他派行征南将军薛真度向襄阳,大将军刘昶向义阳,徐州刺史拓跋衍向钟离,平南将军刘藻向南郑,分四路大举伐齐。

    洛阳城南的军帐里,元宏端坐其中。牛油巨烛在青铜灯树上爆开了灯花。元宏从犀皮令筒里抽出的檀木令牌带着陈年的香气,边缘处还留着太和七年征柔然时的箭痕。他把手中的令牌一张接着一张交到将领手中。他采取四路并进,多线出击策略,分派四路大军,形成对南齐淮河防线的全面压力。

    “征南将军薛真度,前来领命,朕命汝都督四位将军南下襄阳。”薛真度领牌,立于一侧。他铠甲上的鱼鳞纹,被烛光照得如同百目妖瞳。皇帝的目标直指南齐西部重镇,意图切断荆襄联系。

    “大将军刘昶,平南将军王肃,朕命尔等从彭城向西,攻打义阳,策应征南将军薛真度。”刘昶、王肃双双上前领牌。

    皇帝命令刘昶与王肃攻打义阳(今河南信阳),目标是让这两位从南朝来的大臣正面出击南齐中线兵力。义阳的位置最重要,其左可掌控两淮,右能把控江汉,乃是江淮与江汉之地的关键要冲,所以元宏派两个与南朝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去打义阳,如能拿下义阳,一切就好办了。

    “徐州刺史元衍南下钟离(今安徽凤阳)。”目标是威胁淮南要地。

    “平南将军刘藻从关中南下进攻南郑(今陕西汉中)。”目的是开辟西线战场。元衍、刘藻都上前领了令牌。

    元宏又任命尚书卢渊为使持节、安南将军,督襄阳前锋诸军,赶赴樊城、邓县接受曹虎的投降。

    卢渊推辞说:“臣闻三国时吴人周鲂之诈,诱曹休于石亭,曹魏覆没者万计,此诚前车之鉴。今曹虎者,萧氏之腹心也,未闻与萧鸾有隙,遽言降附,其可轻信乎?”

    卢渊希望元宏不要轻信曹虎而贸然采取行动,但元宏没有听从卢渊的意见。开弓没有回头箭,元宏不会就此罢手,于是命令卢渊攻打南阳。但卢渊再次唱起了反调,他以军队缺乏粮食为理由,请求先进攻赭阳以便夺取叶县的粮仓,解决前线粮草问题。拓跋宏只得同意。

    相州刺史高闾也上书说:“新都洛阳城刚刚建好,曹虎并没有派来人质,他肯定是没有诚心投降的,咱们不宜轻举妄动。”但元宏依然不听从。功臣元老的反对意见,都不能阻止元宏那颗一统天下的雄心。

    元宏本来还等着曹虎献出雍州呢,这样就可以在南齐的中部打开战略缺口,可黄花菜都凉了也没见曹虎投降,元宏这才明白被曹虎这老东西给骗了。

    元宏心情很沮丧,与群臣商量这仗还要不要打。元宏的意思要继续打,大多数朝臣都顺着元宏的竿子往上爬,同意出兵。只有镇南将军李冲、任城王元澄却坚决反对出兵。双方话不投机,元宏很不高兴,他决定了,这仗一定要打。

    494年十二月十一日,北魏雄师从洛阳南下,替天下人向“得位不正”的萧鸾讨一个公道。

    卢渊率军进攻赭阳,首战不利,他遭到南齐北襄城太守成公期的严防死守、坚决抵抗。卢渊陈兵坚城之下,士卒疲惫,士气低落,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与此同时,南齐方面迅速组织反击,南齐南阳太守房伯玉出兵救援赭阳,南齐朝廷又遣垣历生、蔡道贵等将领率援军夹击。北魏军腹背受敌,最终战败撤退。最后卢渊兵败被免了职。

    面对北魏三路大军气势汹汹猛扑而来,南齐皇帝萧鸾紧急放出三只猛虎——镇南将军王广之、右卫将军萧坦之、尚书右仆射沈文季,派他们分别督率司州、徐州、豫州三地的军队,全部投入战斗、抵抗魏军。

    萧鸾又派遣沙场名将、太尉陈显达为使持节、都督西北讨诸军事,来往巡视于新亭、白下一带,作为前线官兵的后援,以鼓舞士气、壮大声势。

    北魏负责攻打钟离的元衍遭到南齐徐州刺史萧惠休的顽强抵抗,毫无战果。萧惠休只要瞅准时机,就不时派兵出城袭击北魏军队,元衍所部很快就坚持不住,败下阵来。

    刘昶、王肃二人率领的大军遭到了义阳城南齐司州刺史萧诞、长史王伯瑜、军主崔恭祖的顽强抵抗。在双方形成僵局的情况下,刘昶等人选择安营驻扎,在营地周围挖掘树立三层堑沟栅栏,准备合力攻打义阳城。一时间箭石齐发,守城的南齐兵士不得不以盾牌来蔽身。可即便如此,还是拿不下义阳城。

    南齐镇南将军王广之率领援军来解义阳之围,可到了离义阳城百余里的地方,却因畏惧北魏而停滞不前了。关键时候南齐宗室大臣萧衍挺身而出,请求先去解义阳之围,王广之很高兴,把自己麾下的精兵分给他一部分。

    萧衍连夜抄小道出发,与太子左率萧诔等人,来到了距离魏军营地只有几里地的贤首山,然后命士兵将旗帜插遍满山。北魏军被此迷惑住了,不敢贸然行动,义阳城内的守军见此情景,也以为是外援军到了,顿时士气大增。

    义阳城守将萧诞派长史王伯瑜率军出城,抄到魏军背后,借大风放火焚烧了魏营周围的栅栏。魏军两面受敌,加上风急火烈,终于撑不住了。王肃和刘昶见势不妙,拔脚就溜。魏军惨败,死伤遍野。萧衍等也率军从外围合击之,击退了北魏军队。

    而元宏这边,则是亲率三十万大军从洛阳出发,不慌不忙地前进,495年正月底二月初才抵达寿阳城附近。元宏和大队人马渡过淮河,来到淮南。铁甲骑兵连绵不断,一眼望不到头。

    当元宏踩着一百多年前苻坚曾踏过的石阶登上八公山时,湿冷的淮河雾霭正漫过他的蟠龙战靴。山脚下,三十万铁甲骑兵的兜鍪连成银海。

    在八公山山顶上,皇帝诗兴大发,吟出一句:“白日光天兮无不曜!”突然,皇帝拔剑劈开雾气,剑锋所指处,寿阳城头的齐字大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随驾的汉臣们慌忙捧来纸笔,让皇帝挥毫落纸,却见元宏的剑尖在青石上划出火星。他再来一句:“江左一隅独未照!”

    元宏以太阳自喻,他就是天上那颗亮白的太阳!他的光芒能够照耀北方的广大土地,唯独照不到长江以南的这片潮湿的地方!不远处的寿阳城,可望而不可即!但元宏相信不用多久,它必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暴雨在此刻倾盆而下,元宏仰头痛饮冰雨,鎏金甲胄在闪电的光里明灭如鳞。这场大雨把将士们淋成了落汤鸡,众人四散躲雨,好不狼狈。

    魏军在寿阳城下并未攻城,而是派人去传唤寿阳城中的南齐官员出来对话,负责镇守寿阳的丰城公萧遥昌便派崔庆远前去应对。

    南齐使者崔庆远单刀赴会,大步走进元宏帐中,与元宏展开了一场智辩。当崔庆远撑着油纸伞出现在城门前时,元宏和崔庆远开启了各自的嘴炮模式,这一次,元宏的巧舌如簧终于败下阵来。

    寿阳城内参军崔庆远从容问道:“旌盖飘摇,远涉淮泗,风尘惨烈,魏主岂不劳乎?”

    元宏笑道:“我三十万大军,犹如六龙腾跃,倏忽已过千里,所经之途未远,不足为劳。”

    崔庆远听元宏语带威胁,咄咄逼人,便不卑不亢地问道:“山川殊异,有劳皇驾远来。昔楚国大夫屈完有言‘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今愿闻贵国兴师之由。”

    元宏笑道:“来者自有故,卿欲吾含糊其词耶?抑或直陈汝国之过?”

    崔庆远不屑地说:“君虽有包容远荒之仁德,极限施政于北国,吾实不解,何故跋山涉水,犯我寿阳?愿直言相告!”

    元宏止住笑,问:“朕本欲言,恰逢卿问。齐主废昏立明,古有此例乎?”

    这下,轮到崔庆远发笑了,说:“废昏立明,古今同轨。欲国中兴,非恃一代圣君。当今圣上(萧鸾)与先武帝(萧赜),非唯昆季,有同鱼水。武皇临崩,托以后事。嗣孙(萧昭业)荒迷,废为郁林王。群臣固请立明主,我主(萧鸾)上迫太后严旨,下承万民之望,遂践大位。何独魏主疑之?”

    元宏听崔庆远说得头头是道,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问:“果如卿言,齐武帝子孙今安在?”

    萧鸾暴戾无情,残杀萧道成的子孙后代,这个问题,要在不伤及国体的情况下回答,颇为不易。

    崔庆远却神情自若,泰然答道:“七王同恶,皆伏管蔡之诛;余二十余王,或内升清要,或外典方牧。”

    元宏摇头道:“如我所闻,齐武帝子孙几尽,靡有孑遗。卿言之凿凿,未之全信,难释朕疑。”

    虽是如此,却也佩服崔庆远的雍容大度,元宏命人摆上美酒菜肴和羊炙杂果,为崔庆远看座设酒。

    主客对饮了两盅,元宏又问:“齐主(萧鸾)若存忠义,何不立近亲,如周公辅成王,而自取帝位?”话题又绕回来了。

    崔庆远将酒盅一放,正色回答:“成王有亚圣之德,故周公得而相之。今近亲皆非成王之比,故不可立。且霍光亦舍武帝近亲而立宣帝,唯其贤也。”

    元宏也放下了酒盅,微微笑道:“然则霍光何不自为帝?”

    崔庆远严肃地答道:“霍光外姓,非皇族也。今吾主可比汉宣帝,岂与霍光同论?若如足下所言,武王伐纣不立其兄微子,而自立为王,岂非贪图天下耶?”

    元宏一愣,竟然无话可说,良久,讪讪笑道:“朕来问罪。如卿之言,便可释然。”

    崔庆远说:“‘见可进则进,知难则退’,圣人之兵也。今魏主欲效圣人,不失旧好,岂不善哉!”

    元宏又问:“卿欲吾和亲,抑或不欲乎?”

    崔庆远回答:“和亲则二国交好,生民蒙福;否则二国交恶,生民涂炭。和亲与否,裁自圣衷。”

    元宏说:“朕此行乃巡盐场耳,北归洛阳,旦夕可达。既不攻城,亦不掠野,卿勿忧。”

    无论元宏怎么发难,崔庆远都能针锋相对怼回去,最终元宏也只能认输。元宏对崔庆远大为赞赏,赐赏崔庆远酒菜和衣服,送他回寿阳城。后世学者多认为崔庆远“凭一言而全一城”,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典范。

    鉴于寿阳城防严密,495年二月戊申日(初九),拓跋宏竟然直接放弃攻打寿阳城(安徽省淮南市寿县),直接沿着淮河而东下朝着钟离进发。

    元宏率领大部队沿着淮河一路东去,当地百姓给魏军送粮食的车辆络绎不绝。二月十七日,元宏的大军来到了钟离城下。在这里,元宏改变了弃城不攻的策略,试图拿下钟离城,突破齐军淮河防线。

    魏军对钟离发起猛攻,齐将萧惠休拼命反击,将魏军击破。

    此时,跟随元宏出征的冯诞在军中生病了。元宏正准备继续向长江进军,听到冯诞病重的消息,马上前去探视,命令太医全力救治,又赏赐了许多药物给冯诞。结果很不理想,几天下来这病不但没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军情紧急,大军马上就要从钟离南下长江了,冯诞这样子肯定不能同行了。元宏权衡再三,不得不将他留在钟离养病,他带领群臣去和冯诞告别。

    太医的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寒光,元宏攥着冯诞冰冷的手掌。冯诞勉强坐起来,悲伤地说:“臣梦见太后来唤臣回去了。”

    听了这话,元宏和群臣无不泪流满面,元宏拉着他的手,久久不忍松开。

    495年二月二十二日,元宏命令元衍继续攻打钟离城,自己则从钟离出发,继续南下,兵临长江。大军开拔后不久,冯诞便去世了。

    黄昏时离开钟离五十里的元宏就收到了后方送来的急报,他的好兄弟冯诞弃他而去了。

    元宏悲痛欲绝,也没心情去看长江了,下诏大军主力去中淮攻打崔慧景、裴叔业,自己带领几千人轻车简从,连夜赶回钟离奔丧。

    当时,萧鸾派去救援钟离的左卫将军崔慧景、宁朔将军裴叔业所率的部队仅仅距离魏军一百多里,元宏却置之不理,亲自率领五千多骑兵深夜赶回钟离城外。

    钟离城下的芦花沾着血沫飞舞,淮河岸边两军的尸体堆积如山,东倒西歪,互相枕藉。元宏率领的五千轻骑举着火把沿着淮河疾驰,元宏的龙纹披风被风卷着扑向江面。他看见十四岁那年的冯诞策马而来,马鞍上还挂着两人共猎的银狐,冯诞来迎他一同回洛阳了。

    对岸齐军的战船正在集结。船桨搅碎了淮河里的月光,碎银一般,洒满一河。元宏在夜色茫茫中赶回钟离魏军大营,扑倒在冯诞的遗体上大哭,如丧考妣,一直哭到天亮。

    从未有过一个臣子能够令皇帝这样痛哭。此前能够令元宏这样痛哭的人,恐怕就只有冯太后了。

    冯诞与元宏的关系可复杂了。如果从冯太后这层关系说起,冯诞称冯太后是亲姑妈,元宏则称冯太后为奶奶。冯诞的辈分比元宏还高出一辈。

    冯太后把冯诞家的四个妹妹都嫁给了元宏,冯诞的妹妹很多,娶四个冯家女,元宏也不嫌多。其中有一个妹妹入宫后很早就生病去世了,其余三个妹妹,有两个大的妹妹先后荣登皇后宝座,还有一个小的妹妹被封为昭仪。

    冯诞长大后又娶了元宏的妹妹乐安长公主为妻,成了元宏的妹夫,他们互为对方的妹夫,这关系也是世间少有的。

    最重要的是冯诞和元宏同年出生,从小一起在宫中玩耍长大,是非常要好的好朋友,这层关系远比他们后来结成的亲戚关系、君臣关系更重要。与其说冯诞是元宏的亲戚、臣子,不如说他是元宏的挚爱好朋友。

    元宏与冯诞长大以后,关系更铁了。他们出则同车、吃则同桌、睡则同席,形影不离,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元宏走到哪里都要带上冯诞,这次南征自然也不例外。

    出征在外,无法及时准备棺木,无奈之下元宏竟然派人向自己的敌人——镇守钟离的南齐守将萧惠休索求棺木,萧惠休也非常人道,派太守前去慰问,并送去了棺木。

    悲痛的元宏下令减膳撤乐,宣敕六军,他亲自主持冯诞的告别仪式,并派人护送灵柩回洛阳。

    元宏无心恋战,边打边撤,仅仅走到邵阳洲附近,又接到皇后冯清从洛阳发来的报丧信:她挚爱的父亲,太师冯熙去世了。

    冯熙卧病多年,正月间在平城去世了,消息传到元宏这里,已经是三月份了。连失冯氏父子两人,元宏连遭重创,心情坏到了极点。他随即写信回去告慰冯清,让她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元宏再也无心去长江边骂萧鸾了。二月二十八日,元宏只是派人到长江边上,历数齐帝萧鸾的罪恶。

    魏军久攻钟离城不克,死伤无数。钟离城东北十里有个邵阳洲,横亘在淮河水中央。三月九日,元宏把部队拉到邵阳洲上,在洲上建造了一座小城,同时在邵阳洲对岸的淮河南北两岸各修建了一座小城(军事堡垒),并截断淮河水流,企图阻止齐军救援钟离。但这两座小城刚刚建好,南齐的萧坦之就派遣军主裴叔业进攻两城,全部攻陷。

    元宏有些撑不住,他想撤,但面子上又下不来。元宏马上派人带信去询问相州刺史高闾。高闾劝元宏撤军,元宏听从了,于是渡淮河北上,准备返回洛阳。崔慧景却突然派大股齐军追杀过来,想活捉元宏。此时元宏已经过了淮河,但还有五个魏军将领还没来得及渡淮河,被齐军堵在邵阳洲上,齐军准备活捉这几个魏军将领。

    元宏在北岸气得直跺脚,大骂崔慧景无耻下作。为救被困将领,元宏下令在军中募集敢死勇士去救人,赏赐“直阁将军”之职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军主奚康生挺身而出。奚康生让部下搬来木柴,捆在船筏上,点火后推进河里。这时河上正刮着西北风,火船借着风势疯一般地撞向齐军船队。

    邵阳洲的春水漫过新筑的城墙时,奚康生的火船正撕开夜幕。元宏伫立北岸,看那赤龙般的烈焰顺风扑向齐军楼船。淮河上浓烟滚滚,齐军的叫骂声还没停下来,魏军已经在浓烟的掩护下杀了出去,乱刀齐下,齐军死伤惨重。

    “直阁将军!”当浑身焦黑的奚康生跪呈齐将首级时,元宏急忙俯身扶起了他。

    眼睁睁看着被困的魏军突围而出,崔慧景懊恼不已。手下人突然来报,邵阳洲上发现了还没来得及撤离的一万多魏军。

    还没等崔慧景动手, 邵阳洲上的魏军就派人过来讨饶,请崔将军手下留情放他们北归,他们愿意把自己的坐骑奉送出去——五百匹良马。崔慧景同意了魏军的请求,齐军奉命闪开一条生路,这支落魄的魏军仓皇逃离邵阳洲北归。

    元宏屯兵邵阳洲属严重战略失误,他亲自统领的这支三十万人马的军队,伤亡惨重、寸功未立。这可让志在天下、心比天高,却打出北魏历史上最难堪南下战役的北魏皇帝情何以堪?

    当李冲把他为皇帝草拟好的全面撤兵诏书,放到元宏的案头时,元宏拿起朱笔,准备在其上签名,不慎,笔尖上的一滴朱红,滑落在诏书上了。元宏看着那滴朱红在纸上逐渐晕染开来,越晕越大,弥漫开去,铺满天地。那朱红幻化作几十万魏军战士的鲜血!汇流成河,把整条淮河都染红了……

    元宏抓起玉玺,本想往那诏书上盖,可他却用力把玉玺往地上一掷,玉玺的一角在地上磕掉了一小块。

    在西线作战的元鸾、薛真度等也遭到了齐军的迎头痛击,屡战屡败,最后被齐军强行礼送出境,灰头土脸地逃回去了。整场南伐战争,元宏寸功未立,损失惨重。他北归之后,又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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