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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以牙还牙!炮轰大同!

作者:梧桐待雪
更新时间:2025-09-16 00:10:04
    周志远很快又把後续的作战思路向两人做了简单介绍。

    至於第二个解决思路是什麽,周志远卖了一个关子,说等从大同回来再说。

    即使如此,也让听的两人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就行动起来。

    在两人的催促下,周志远很快召集独立营的连级以上的军事主官开了个短会。

    煤油灯的火苗在指挥部土墙上投下晃动的人影,十几个连级干部挤在长条木桌两侧。

    周志远轻轻的拍了拍桌子,压住了所有交头接耳。

    「咱们刚把小鬼子的的飞机场打掉,板垣老鬼子又耍起了阴招。」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第五师团在忻口的正面战场投放了化学武器。友军的伤亡情况不容乐观。」

    会议室里的众人没有说话,只剩下粗重的呼吸。

    眼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周志远继续说道,「旅长觉得咱们独立营这段时间干得不赖,所以问我周志远,有没有办法在这个事情上帮友军一把?」

    「按理说,最直接的解决办法,就是给前线的士兵们配齐防毒面具。但是咱们八路军穷,友军在这一方面也不富裕。」

    「咱们有的,只是烂命一条!」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我们拿到了小鬼子生产化学武器的秘密基地所在位置!」

    周志远指关节叩了叩大同西面一个标着废弃矿坑的位置:「秘密基地,八成在这儿。

    「」

    见工兵营长蒋子轩张嘴要问,他抬手压住,「别问情报来源,信我就行。这里就是鬼子的毒气窝,可能还藏着新研究的脏玩意儿。」

    「现在,咱们独立营的首要任务,就是拔了这颗毒牙!」他扫视了一眼众人,眼中寒光一闪,「二连长!」

    「到!」王远山霍然起立,下巴绷紧。

    「抽两个精锐的老兵排!全副武装,随我北上!」

    「是!」王远山锤了下胸口,「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突击队!」

    西村厚也和堀田优斗同时踏前一步,皮靴砸地闷响:「队长西村(副队堀田)在!」

    「突击队这段时间辛苦了!这次没必要全员出动,抽六个小队出来,以後的任务尽量轮值!」周志远目光扫过两张精悍的脸,「我对突击队最近的表现很满意!再接再厉!」

    「嗨!」两人齐声应喝,堀田眼底掠过一丝血色。

    「警卫排!」

    「到!」魏大勇吼声炸雷似的。

    他压根没坐,一直杵在门框边当门神,蒲扇大的手按着腰间的二十响。

    「你们这次还是随我北上,我之前吩咐的各项训练,也该操练起来了!」

    魏和尚咧嘴一乐,露出白牙:「营长,这可是你说的,回头我就去各连挑人去!」

    「工兵营!」周志远转向蒋子轩。

    「这次你们出两个排,配齐骡马大车,主要任务还是配合工人师傅把一些工具机设备运回来!」

    「放心,营长!出动了这麽多次,每次咱们都是满载而归,战士们已经相当有经验了!」

    「工人志愿队,这次需要五十人!跟着工兵,拆下的玩意儿捆结实了扛走!眼光要准,手脚要快!」周志远目光扫过角落一个穿着沾着油污工装的汉子,领头的孙师傅重重点头,粗糙的大手搓了搓裤缝。

    「另外,炮连出两个排,跟我走。这次咱们准备试验下新武器,也顺便给小鬼子提提醒,这是谁的地头!」

    楚云舟作为周志远的老部下,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我亲自带队,五百来号人足够应付这次任务,明天天亮以後就出发!」周志远的手指重重戳在矿坑标记上,「家里的人也不能闲着!」

    他猛地扭头,刀锋般的目光刮过宋少华、周鸿文几个留守连长:「剩下的人,在河源周边给老子动起来!一连宋少华!」

    「到!」宋少华蹭地站直,眼巴巴瞅着营长。

    「给你三天时间!端了马坊炮楼!动静闹大点!」

    宋少华肩膀瞬间垮了半截,瓮声道:「就一个炮楼?」

    「嫌少?」周志远眉毛一挑,「打下来,里面的缴获全部归你们连!打不下来......

    」

    他哼了一声,後面话没出口,宋少华後脖颈汗毛都立起来了,梗着脖子吼:「保证拿下!拿不下,我...我提头来见!」

    「三连周鸿文!」

    「到!」周鸿文一激灵,差点把凳子带翻。

    「带人把李家集的鬼子粮库给我偷了!这年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咱们家大业大,能攒一点是一点!」

    「是!」

    「四连李显!」周志远声音不带停,「北边公路上的卡车运输队,来多少,给我截多少!截不住,也给我刮下点油水来!」

    「明白!」李显闷声应道。

    周志远最後看向薛辰:「老薛,你配合教导员坐镇家里。电台开着,旅部有令就动。

    看好河源县城的鬼子,别让他们冒头添乱!另外,可以酌情组建县大队了。可以让刘尔雅他们配合一下!」

    「营长放心。」薛辰沉稳点头,手指在简陋沙盘边沿敲了敲,「县大队的事情,我去筹备。这样也可以给宋少华他们打打掩护。」

    「其他人散会!孙师傅留一下!」周志远一摆手,就让所有人各自去准备自己的作战任务了。

    等其他人走的差不多了,周志远走向了孙师傅。

    在他把青霉素的制备工艺图纸交给沈非凡以後,孙师傅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风声。

    非说周志远手里肯定还有其他好东西,要一碗水端平,制药厂要有的,兵工厂也不能少。

    周志远被他缠的没有办法,於是抽了一晚上的时间,手绘了几张武器图纸给他。

    这次北上任务,他心里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需要兵工厂这边的支持。

    「孙师傅!我上次交给你的「没良心炮」图纸,现在进度如何?」

    提到自己的老本行,孙师傅瞬间有了自信,「这玩意简单,为了提升射程和精准度,我们稍微做了改装!」

    「改装?」周志远眉头微挑,没立即接话,只是顺手从桌角拿起一个空了的炮弹壳掂量着。

    孙师傅没等回应,立刻从斜挎的脏兮兮工具包里掏摸出一块烧焦的硬纸板,手指灵活地在上面点着墨线勾勒的草图轮廓。

    他凑近油灯,声音带着老师傅特有的自信与粗粝:「您瞧,按图上的意思,不就是把汽油桶子当炮管子使唤吗?咱试了几次,原样儿打,劲儿是猛,可那炸药包跟没头苍蝇似的,近点的还行,跑远了指不定飞哪个田埂上刨坑!」

    他手指重重戳在草图「炮口」位置,「咱们寻思,这玩意儿跟放冲天炮一个道理!没个准头、没个定数不成!所以给这桶子加了点「料」」

    他粗糙的大拇指在纸板上划拉出一道道旋转的刻痕,「就冲这个,炮弹爆出去的时候,给它拧着飞!转起来就稳!跟陀螺似的,两三百米都不带多大偏差!」

    他说到得意处,习惯性地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油污,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铁箍子也换了更厚实的熟铁,加了道楔形基座,省得炸膛把自己人掀翻!今天下午找後山沟试了三发,五百米外炸开,炸点偏移不到十米!比原来那飞哪儿算哪儿的强到姥姥家去了!但这威力,嘿嘿嘿....

    「」

    周志远没接图纸,只把那冰凉的炮弹壳轻轻搁在孙师傅面前的图纸上,发出「咔哒」

    一声轻响。

    他向前略倾身,目光锐利:「孙师傅,你这心思动得好,加了陀螺效应,确实能让那炸药包老实」点。但,」

    他顿了顿,指尖在纸板「膛线」的位置重重点了两下,「这东西,我们这次不是拿去打阵地战定点砸的。是给鬼子惊喜」的。要的是快、狠、打完就走!你这膛线一凿,桶身厚了一倍不止吧?加厚又加箍,死沉!两三人抬一具?如果追求精度和距离,我用小鬼子的山炮不就更好了?」

    周志远理解工人师傅精益求精的想法,但是没良心炮」的意义就在於量大管饱,实打实的重炮,还便於运输。

    孙师傅脸上的兴奋凝固了,一丝燥热爬上他黝黑的脖颈。

    他下意识地想辩驳,嘴刚张开,周志远沉稳的声音已经切了进来,不容置疑:「精度?两三百米的偏差,三米还是三十米,对我要炸的地方来说,没区别!我只要它在那一带」开花就成!关键是什麽?」

    他的声音陡然一沉,「是能瞬间倾泻几十上百斤的高爆炸药!把所有敌人的阵地炸个天崩地裂!是打完之後,战士们能把家伙什扛起来,扭头就能跑!甚至,直接扔了不管也不心疼的那种!」

    油灯的火苗在周志远眼底跳动,折射出冷酷的战斗智慧。

    「优化的研究可以继续做,但是最初的版本也要保留下来!就照你初版试射成功的那个样子,不加膛线,不会轻易炸膛的汽油桶,楔形基座留个简单的固定脚够撑十炮左右就行!也别想远射,一两百米射程就足够了!炸药包捆法就用最粗放、最不耽误装填那种!」

    他直起身,「天亮前,搞出三十具!把库存的旧汽油桶全用上!炮弹......不,炸药包,按每炮五份的量备齐!药捻、引信要确保!」

    孙师傅喉结滚动,後背隐隐冒出细汗。

    刚才的得意被营长这盆冷水一浇,非但没熄火,一股更直接的战意反而被点着了。

    「明白了营长!」他一把将纸板塞回包里,手指因为兴奋用力得发白,「不要花里胡哨!就要个能响的!要快!天亮前,三十具,每具配五个大号药包,保管炸的小鬼子死去活来!」

    他转身就往门外钻,步子又急又重,肩膀甚至撞了下土坯门框,头都没回一下。

    一旦专注於某件事情,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天还未亮,长缨谷深处的营部空场却早已人嘶马鸣。

    孙师傅和他手下的工人脸红脖子粗地跟工兵营的年轻汉子们争抢着地上那些奇形怪状的汽油桶,还有码放整齐、裹得像巨大年糕似的炸药包。

    「轻点!手底下没轻没重的瓜娃子!」

    孙师傅一巴掌拍开一个毛头小工兵正要去揪炸药包引线的手,他脸上蹭着黑机油,脖子筋都爆出来了,「这可是没良心」,弄呲花了全得趴窝!麻溜的,按号儿装车!」

    他亲自弯腰抓起一根缠绕着粗粝麻绳的绳索套,那绳索一头连着个简易卡箍,瞅准一辆骡车後板猛地一甩,卡箍「哐当」扣死。

    几个大块头的工兵咬着牙,嘿哟嘿哟地把沉重的汽油桶炮管滚上板车,又七手八脚用粗麻绳和木楔子死死固定好。

    魏大勇领着警卫排的战士像人墙一样护着几辆堆满弹药箱和重机枪零件的大车。

    他叉着腰,嗓门炸雷似的盖过喧嚣:「都他娘的眼瞎了?挤什麽挤!路就这麽宽!邱诚,看着点後头!骡子尥蹶子了踹死你!」

    他骂骂咧咧,顺手推了一把旁边正检查背囊的王远山:「老王,你的人齐了没?」

    王远山紧抿着嘴唇,二连两个排的精锐老兵肃立在清冷的晨风里,清一色的三八大盖,刺刀雪亮。

    他挨个扫过队伍,指关节在军装上发出笃笃闷响:「各自检查一下武器装备!马上就到出发的时间了,千万别关键时刻掉链子!」

    队列里传出清脆又乾脆的拉栓声。

    「一排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报告连长!二排人员装备齐整!」

    王远山这才扭头冲魏大勇简短回应:「齐了。骡子牵过来就能走。」

    空地边缘的阴影里,宋少华抱着胳膊靠在一棵老槐树上,脸色臭得能拧出水。

    他看着那边热火朝天的动静,心里多少有点堵得慌。

    薛辰正低声跟留守的干部交代着什麽,扭头瞥见宋少华的德行,走过去沉声道:「眼红了?守家的任务就不重要?马坊炮楼给老子盯死了,要是拿不下来,别说油水,看营长回来怎麽收拾你!」

    宋少华肩膀一塌,瓮声瓮气道:「副营长......我这不是....

    「不是什麽?营长让你守家是信任!看你这点出息!」薛辰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头隔空点了点他脑门。

    薛辰心里也急,旅长的命令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肩上,忻口那边等不得。

    他转头朝着装车的人群吼了一嗓子:「动作再快点!」

    周志远裹着他一件半旧的土黄色军大衣,站立在营地东口那块凸起的大石头上。

    营地里人头攒动,火光和手电的光柱乱晃,骡马喷着粗重的白气。

    他微微闭着眼,看似在养神,脑海里那幅精微无比的三维地图却清晰展开,将整个营地、躁动的牲口、甚至每一个忙乱的人影都一一看在眼里。

    周志远指关节几不可察地弹动了一下。

    「营长!都收拾利索了!」蒋子轩从一堆堆好的弹药箱後探出头,脸上全是汗,朝着石头这边喊。

    周志远猛地睁开眼。启明星的光已经渗进了厚重的云层边缘。

    「出发!」

    他一撩大衣下摆,直接从一人多高的大石上利落跃下,稳稳落在旁边魏大勇牵着的枣红马旁,抓住缰绳一踩蹬就翻身上了鞍。

    动作乾脆得没一丝多余。

    「目标大同!急行军!走!」

    鞭梢在空中炸响。

    大队人马像一股骤然泄闸的洪流,搅动着黎明前的寒气,涌出营地,向着西北方向沉默而快速地流淌而去。

    长缨谷的喧嚣被迅速抛在身後,只剩下车轮碾过冻土的单调咯吱声,马蹄铁叩击路面的嗒嗒脆响,以及牲口偶尔喷出的粗重鼻息。

    太阳刚爬到树梢,光线稀薄,寒意刺骨。

    周志远勒住马,抬手握拳。

    队伍像被无形的缆绳猛地向後扯住,瞬间静止。

    只有十几匹驮着重装备的骡子不安地扭动着身体,打着响鼻。

    魏大勇握着盒子炮的手枪把,几个健步冲到周志远马侧,压低嗓子:「营长?有情况?

    「」

    周志远没说话,只是微微偏头,闭目凝神。

    三维地图里,几个细小的、代表着低速运动体的灰色标识正极其缓慢地从西北方向一个毫不起眼的岔路口斜插过去。

    为了掩饰三维地图的存在,周志远掏出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

    「一点钟方向,老路岔口外七百米,五个......或者六个,速度慢,大概是人拖着什麽东西。」他声音压得极低,仅够马前的王远山、魏大勇、还有凑上来的蒋子轩听见,「不像是快速巡逻队。」

    「零散脚夫?」蒋子轩皱眉,「要不......让突击队摸过去看一眼?」

    周志远只犹豫了不到半秒:「不绕了,没时间耗。大勇,带两个腿脚快的战士,前出一百米看看动静!别开枪!确定情况立刻打手势!」

    「明白!」魏大勇一摆头,两个警卫排的精壮战士像猎豹般窜了出去,猫着腰,很快消失在枯黄的蒿草和乱石堆後。

    队伍原地警戒。

    战士们默默蹲低,步枪指向外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枯黄的田野和远处沉默的山梁。

    没过两分钟,一个矮壮的身影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一块突兀的大石头,冲着这边用力、

    但幅度很小地摇动右臂。

    安全。

    周志远眼神微松。

    队伍重新启动,只稍稍压低了前进的速度。

    绕过那片岔路口的乱石堆时,果然看到不远处几个穿着破袄、神情麻木的汉子,正费力地用粗绳拖拽一辆明显是车轴断了的独轮车。

    车上捆着几个瘪瘪的口袋,大概是逃荒的百姓。

    双方在稀薄的晨雾里打了个照面。

    那几个拖车汉子看到骤然涌出的大队人马,惊得呆在原地,手忙脚乱地想往车後面躲,脸上是掩不住的惊恐。

    周志远没停,只是略抬了抬手,示意队伍保持匀速通过。

    他身旁的魏大勇看了那些人一眼,小声的示意对方不要管闲事:「不该看的不要看,接着拖你们的!」

    那几个汉子一个哆嗦,慌忙低下头,死命地拖拽那破车,车架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日头快到正午,阳光晃眼,但风刮在脸上还是冰刀子似的。

    队伍在一处避风的乾涸河沟里休整,嚼着冰冷发硬的杂粮饼。

    周志远咬着冰碴子似的饼,眼光扫过那堆累得耷拉着脑袋的骡马,还有小心翼翼放下「没良心炮」炮管、使劲搓着手哈气的工兵们。

    确认五公里范围内,都没有敌人存在,他拍了拍正抱着水囊牛饮的孙师傅的肩膀。

    这位兵工厂的带头人主动请缨,以观察新武器效果的由头,死活跟了出来。

    「喂,孙师傅!」

    孙师傅一激灵,差点呛着,回头:「哎哟营长!您有什麽事情?」

    「你那没良心」,不试试响儿?另外,也得给战士们演示下怎麽操作,眼下四处无人,正合适!」周志远扬了扬下巴,指向不远处河沟对面一个巨大的、被雨水冲刷出来的黄土断崖,「就那崖头後面,找个背风的地儿。」

    孙师傅眼睛刷地亮了,饼渣都忘了咽:「哎!成!成啊!正好找补找补手感!前儿光想着稳当了,动静还没痛快听呢!」

    他兴奋地一抹嘴上的饼屑和冰水,朝着正在喂骡子的蒋子轩吼:「小蒋!给老子抬一具没良心」过来!就那标三号的!快!还有药包!要大的那个!」

    蒋子轩也来了精神,吆喝着手下的兵:「来几个壮的!把那三号炮」抬过来!搬那最大的药包!小心引信!」

    几个工兵战士利索地解开绳索,嘿哟嘿哟地把一具外表简陋、桶壁不厚的汽油桶炮管卸下来。

    孙师傅从随身的脏污工具包里抖出皮尺、木楔、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滑石,跑到选定的崖壁下,趴在地上撅着屁股比划、计算、划线标记。

    魏大勇、王远山、楚云舟也按捺不住凑了过去,蹲在旁边看热闹。

    其他战士一边啃着乾粮,一边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朝这边张望。

    「楔子这儿......角,嗯,再下一点......」孙师傅嘴里念念有词,粗糙的手指像抚摸情人一样仔细调整着炮管下的楔形木基座的角度,又从旁边的工兵手里接过两个沉重结实的沙袋,狠狠地塞在炮管後方的沟壁缝隙里顶牢。

    「引信杆!」他头也不回地吼,手往後一伸。

    一个工兵赶紧把一根长竹筒模样的东西递过去。

    孙师傅小心翼翼地把它从炮口塞进去,又插上药捻。

    「药包!」孙师傅的声音因为兴奋有点变调。

    另一个工兵吃力地把那个綑紮得像巨大炸药枕头、外面缠着厚厚油布麻绳的药包滚到他脚边。

    「起!」

    孙师傅和老冯头合力,憋着劲儿把沉重的药包抬起,动作异常小心地顺着桶口一点点往里塞。

    塞到一半时,药包卡住了边缘。

    「慢点慢点!我数一二三!」孙师傅喘着粗气,脸通红,额角的汗在寒风里格外显眼0

    两人屏住呼吸,手上又加了股巧劲。

    嗤啦!

    包裹药包厚麻布边缘被汽油桶口磨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药包终於全部塞了进去,沉甸甸的堵在桶底。

    孙师傅这才松开手,整个人像跑了十公里似的呼哧带喘,後背的棉袄都浸湿了一片。

    他顾不上擦汗,赶紧趴下,把耳朵贴到地上,眼睛死死盯着远处河沟对岸那片被他划了白线的土崖壁,那眼神像是在拜神。

    整个河沟里,除了呼呼的风声和牲口的响鼻,静得能听到心跳。

    周志远把最後一点冰冷的饼子塞进嘴里,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衣角蹭上的土。

    他眼神平静地瞥了一眼那具指向目标的简陋「大炮」,又远远望了望那个高耸的土崖壁。

    孙师傅像只蓄势待发的蛤蟆,半跪在炮管後面,手里紧紧捏着那根预留出来的药捻子。

    他用那根用油浸过的粗壮药捻,在脚旁摊开的油布上仔细沾满火油和黑火药的混合粉末,又把油布撕开一条细长口子,露出里面乾燥的引火绒。

    他扭头看向周志远,眼睛里全是紧张和期待。

    「营长?」

    周志远叼着根刚点着的烟,眯着眼,朝那土崖抬了抬下巴:「瞅准了,就放!」

    孙师傅听到後,眼里的光瞬间亮得能穿透寒风。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汗珠和油污,手往棉袄怀里一掏,摸出个生了锈的老式打火石,「嚓啦」一声,火星就蹦了出来。

    他那粗壮的手指像弹琴似的,夹着油浸药捻子往火星子上一凑。

    「呼!」

    引火绒猛地腾起一团蓝幽幽的火焰,沿着捻子就窜了下去。

    「捂耳朵!都他妈捂耳朵!」孙师傅扭头朝魏大勇吼,自己则一个鹞子翻身趴进泥地里,拿胳膊肘抵着地面,眼睛死死盯住河沟对面的土崖。

    河沟里,所有嚼饼的动静顿时消停。

    魏大勇「嘿」地笑了,扯开大嗓门朝队伍里喊:「操,弟兄们,捂住!老孙点炮了!」

    他自个儿先一步用帽子盖住耳朵,整个人缩到沟壁边的土疙瘩後,露出半颗脑袋好奇地往外瞄。

    王远山就蹲在不远处,手里的三八大盖往地上一插,顺势用手死死捂住耳朵,脖子绷得笔直。

    楚云舟皱了皱眉,身子往後退了一步,後背顶在另一头沟壁上,眼睛盯着炮管,嘴里还在嘀咕:「药捻子烧得比想像中快.....

    」

    战士们纷纷丢掉手里的硬饼子,有经验的老兵早就趴得跟壁虎一样,捂严了耳朵:

    愣头青们初生牛犊不怕虎,像二连的邱诚似的,还往前凑,被魏大勇一脚踹在屁股上:「趴下!耳朵炸聋了老子可不管!」

    几乎就在药捻子烧到炮底的一刹那。

    「轰!隆!」

    炸雷似的声音撕裂冷空气,震得连骡马都惊得一阵嘶鸣。

    那不是放炮仗的脆响,更像是山崩地裂。

    一道赤红的火线猛地从桶口爆出来,紧接着是一团巨大无比的烟云,裹挟着碎石、沙土,像只疯狂的巨兽,咆哮着撞向对面的黄土崖壁。

    「喀喇喇!」

    崖壁像个纸糊的玩具,从白线标记的位置向下裂开一道深深的裂隙,土石崩飞几十米高。

    冲击波横扫过来,刮过河沟口,呼呼的风灌进耳朵,连地上的碎饼渣子都像活了一般跳起来。

    烟尘跟泼墨似的漫开,浓得连土崖上的裂缝都模糊了。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焦糊味,压得人胸口发闷。

    孙师傅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土,乐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得嘞!成了!营长您瞧!那一炸,崖头崩了半边,少说得塌了百十方泥!」

    他挥舞着粗壮的手臂,指向烟尘未散的崖壁,对旁边的蒋子轩大喊:「小蒋,看见了没?那爆炸效果,已经顶好几门鬼子的山炮了!」

    周志远的独立营这个时候可不缺高爆炸药,所以没良心炮的威力还要远超众人的想像!

    蒋子轩正揉着震麻的耳朵,一脸又惊又喜:「劲儿太大......太大!炸点就偏个几步路,咱那薄皮桶子没散架就万幸!」

    魏大勇也站起身,一脚踢开脚边的石子儿,咧嘴笑道:「真他娘是个没良心」!动静跟天塌了似的,炸起人来还不得把人轰成肉泥?老孙,干得漂亮!」

    他冲孙师傅竖起大拇指,又转身踹了邱诚一脚:「瞅你那怂样儿!耳朵还在不?」

    邱诚揉着嗡嗡响的脑袋,嘿嘿傻笑:「班长,俺觉着...

    ..地动了!」

    王远山抖掉大衣上的尘土,走到周志远旁边,语气却多了些凝重:「营长,这玩意儿,近了炸阵地,肯定收割人头利索,可要是发射失败...

    」

    楚云舟插话道:「放心,老王,这种傻瓜式操作,反而不容易出问题。这大家伙,射程不远,刚两百来米,但动静大却可控。完全看填入的炸药包重量。你看那土崖上的裂口子,歪得不多,杀伤力基本上控制在方圆十五米以内!」

    孙师傅一听,忙不迭地点头,掏出那块烧焦纸板在土上比划:「对咧!楔子卡得死,药捻子也正好。下次再试,我们可以控制的更精细些!」

    周志远把菸头往地上一踩,吐出最後一口烟圈,眼睛扫过残烟袅袅的崖壁,沉沉点头:「行,劲儿足就好。收拾家伙,赶路要紧,别让鬼子闻着味儿摸过来。」

    战士们也慢慢缓过神,有人拍着胸脯直呼「过瘾」,有人弯腰去找刚才掉的饼,还有人嘻嘻哈哈地凑近炮筒摸那还烫手的铁皮。

    蒋子轩吆喝工兵去搬桶子,孙师傅却一把拦住:「慢着!等桶子凉凉再动!」

    沟里的空气渐渐活络,但那股子硫磺味和满地的狼藉,让人还心有余悸。

    周志远一挥手,队伍就动了起来,沉重的骡马蹄子又踏着冻土,向西北挪去,只留下那片还在往下掉土渣子的大豁口。

    一路上没有再耽搁,周志远一行人很快进入大同境内。

    在三维地图的帮助下,他带领独立营的战士们找了一个隐蔽的山坳当作临时营地。

    让王元山、西村厚也在营地带队休整,他则是带着魏大勇和楚云舟几人去实地考察了一下此行的两个目标。

    小鬼子的秘密研究基地在距离大同城干五公里左右的一处废弃矿坑。

    中间有一条公路连接两边,所以说,一旦攻击秘密基地,大同的守军支援的会非常快0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再加上出於保密的考虑,秘密基地的守卫力量并没有想像中那麽强。

    周志远通过三维地图小心的观察了好几遍,最终确认鬼子基地这边,除了四五十名研究人员以外,只有两个小队的兵力。

    也就是说,满打满算,这里只有不到两百的敌人。

    此外就是有十多个明显作为实验品的中国战俘被关押在这里。

    通过两个多小时的观察,周志远轻易的判断出,战俘在这里估计消耗」的很快,他们应该会周期性的补充实验品」。

    想到这里,周志远心中的怒火,又有点压抑不住了!

    相比较於秘密基地这边,大同作为日军攻击太原的後方基地,守备力量明显强大了许多。

    通过简单的观测,周志远就确认大同城里至少驻紮了两个大队以上的日军,还有为数不少的伪军。

    好在没人能想到这个时候有人敢打大同的注意,守军的防守意识不算太谨慎。

    这就给了独立营战士,偷偷摸近大同城墙的机会。

    此时,他更加确认了声东击西的必要性,必须把大同的日军栓死在城里,才能顺利拿下小鬼子的秘密研究基地。

    兵贵神速,每耽误一天,忻口战场就有可能有更多的友军死於小鬼子的化学武器。

    周志远带着几人返回临时驻地,很快就给众人分配了任务。

    他一声令下,众人开始分头行动。

    几个小时後。

    夜色如墨,朔风卷着细碎的沙粒抽打在楚云舟脸上。

    大同城高耸的黑色轮廓在远处沉默着,唯有城墙箭楼上的几点灯火如鬼火般闪烁。

    他趴在一道乾燥的土沟边缘,冰凉的土坷垃抵着他的下巴。

    他无声地竖起手指,身後黑暗中立刻传来压抑的、衣物摩擦和金属轻微的碰撞声。

    二十五具形貌粗犷的「没良心炮」炮管,在工兵们沉稳老练的操作下,被小心地从骡车上卸下,稳稳地支棱在这片距离大同城墙东门仅两百多米的背风坡地。

    黑沉沉的汽油桶口黑洞洞地指向城墙以及後面隐约可见的日军营房轮廓。

    「一炮位固定完毕!」

    「二炮位固定完毕!」

    低沉的报数声次第传来,压过了呜咽的风声。

    「张阳,看你的了。」楚云舟的声音又冷又硬,像冻硬的石头,低声对身边同样伏着的张阳说。

    张阳重重点头,眼神锐利得像锥子。

    白天,他可是跟着营长把这段城墙防务来回「摸」了好几遍的人。

    他借着朦胧的光线,迅速而准确地在地上用刺刀刻画出一个个点位,指示着目标。

    城楼、那段新修的砖石外墙、以及後方灯火最亮的一片区域,日军宪兵司令部的驻紮点。

    楚云舟猫着腰快速穿行在一排排炮位之间,喉咙发紧,手心却滚烫。

    他压低嗓子叮嘱手下的工兵排:「引信给老子插牢!塞进去的药包,都检查一遍麻绳捆死了没?别半路散了架!」

    汗水浸透了他的棉袄里衬。

    「楚连长,都弄妥了。」魏大勇像头黑熊般挤到楚云舟旁边,浑身裹着战场老兵的躁动和杀意,「俺带人跟老邱把炸药包都堆到各炮位後面了,引信杆也备齐活了。小鬼子今晚保管能听个够响的!」

    为了保证炮兵这帮宝贝疙瘩的安全,周志远特意把魏大勇派了过来。

    毕竟,从火炮出现在战场上那刻起,就没有炮兵阵地离敌人这麽近过!

    楚云舟没回头,目光死死盯着远处城墙上那个晃悠的探照灯光柱。

    时机要抓得准,得让鬼子彻底懵圈。

    「再等等......等那灯柱晃过去......等城根下巡逻队折返..

    「7

    他的呼吸几乎屏住。

    猛然,探照灯光柱懒洋洋地扫过前方,滑向更远的南城墙。

    城墙根下,一小队日军的皮靴声刚刚消失在下一个拐角。

    「就是现在!」

    楚云舟的声音绷成一条钢丝,右手狠狠向下一劈!

    这手势就是开火的命令!

    刹那间,二十五个炮手几乎同时动作!

    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股训练出的狠劲儿!

    一根根的粗壮药捻被孙师傅特制的油布包裹着,嗤啦点燃!

    燃烧的火光瞬间映亮了一张张年轻而决绝的脸庞,随即又被黑暗吞没。

    引信嘶嘶作响,蓝色的火焰像毒蛇吐信,疯狂地沿着捻子钻进炮筒深处!

    「嗤....嗤!」

    这令人牙酸的燃烧声成了死寂夜色中唯一的律动。

    「捂耳朵!趴下!」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

    楚云舟率先卧倒在冰冷的泥土里,嘴巴张大,手掌死死扣在耳朵上。

    魏大勇动作慢了一拍,直接一个滚翻侧扑进浅坑。

    张阳也早抱着脑袋趴严实了。

    几秒,或许更短。

    「轰......隆!!!!!!」

    如同九天惊雷猛然劈落人间!

    不,是二十五道雷同时炸响!

    无法形容的巨大轰鸣瞬间撕碎了所有寂静,大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人脚狠狠踩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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