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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沸腾延安!运动大会上显军魂!(二十七更)

作者:梧桐待雪
更新时间:2025-09-16 00:10:04
    上级转达党中央命令!」周志远开门见山,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延安所在的方位,「中央抗大要办运动大会和大型展览!纪念淞沪抗战六周年!」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上级点名!要咱们兵工厂的CY37」自动步枪、单兵火箭筒、咱们药厂的盘尼西林」针剂」,还有部分在战场上的缴获,作为大会的奖品和产品,必须在大会开始前安全送到延安!」

    「呼...」一片细微的倒抽气声。

    沈非凡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眼睛里有光在跳动。

    楚云舟则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而且,」周志远的话掷地有声,目光沉凝地压下来,「旅长命令我本人,立刻出发,参加抗大即将开办的作战干部短期速成班!」

    薛辰眉头一跳,抢步上前:「支队长,马上就要过年了,再加上支队刚整编,您这一走....

    「」

    「糊涂!」周志远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薛辰,「少了我周志远,天塌不下来!老沈!」

    他目光转向沈非愚,「我不在期间,由你暂时主持支队全面工作!重大事宜,务必电报报告旅部核准!」

    他又看向负责兵工厂的孙师傅:「孙老,最新式的CY37,挑二十支当奖品,嗯,多带两支备用!」

    目光转到药厂负责人沈非凡:「沈教授,盘尼西林针剂,挑效价最高批次!数量..

    不少於一百支!用你们能找到最好的方法进行保存!」

    沈非凡立刻应道:「周支队长放心!前些日子到了些设备,我亲自带人赶制了一批保温隔震箱!小批量的长途运输不成问题!」

    孙师傅也用力点头:「枪绝对没问题!就挑最顺手的!配件弹药都备足!」

    周志远的目光又转向负责後勤与辎重的蒋子轩:「子轩,抽调出一个辅重班的战士出来!负责此次回大後方的物资运输。」

    「明白。所有物资清单我统一协调。建议精简为十匹健骡、五辆大车。人员随行不超过五十,精干灵活。」

    「具体路线...得根据旅部後送来的秘密交通图细化,但大原则是绕过敌占区和主要封锁线。」

    「务必选拔最熟悉业务的战士!」周志远强调,自光凝重起来,「本来是一件给独立支队长脸的大喜事,要是出了纰漏,咱们丢不起那个人!」

    「支队长,」魏大勇蹭地一步站上前,「押运,警卫这摊子,俺包了!我觉得这次可以把特战小队带过去,给中央的首长们过过眼!」

    没人怀疑魏和尚的承诺。

    楚云舟在一旁插话:「和尚,押运我当然放心。不过,魏和尚,除了钢枪,我那机炮营贡献两门迫击炮,两挺重机枪,再额外调拨五个弹药基数!让中央首长们看看,咱独立支队不仅仅是突击队强!大场面火力一样不缺!」

    他看向周志远,「支队长,这些东西得精心包装。炮车我安排拆卸成关键部件,用足量的防潮油脂布包裹严实。重机枪也得拆开妥善装箱。交给我机炮营技术骨干办,保准开箱即用!」

    「好!」周志远点头认可。

    这是实力和底气的展示,非常必要。

    来自後世的他,自然明白,会干,还得会表现!

    特别是在领导面前...

    话说,自己这一趟,也算是一种朝圣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快速敲定着细节。

    每一个环节都有人主动认领,宋少华、王远山、周鸿文和李显等人则毫不犹豫地承诺全力保证各自防区稳定,百分百配合沈非愚工作。

    会议在极高效的节奏中收尾。

    周志远做了最後部署:「沈非愚主持全局,沈非凡、孙师傅、老黄负责清点包装所需物资,蒋子轩协调所有驮运车辆、牲口、押运路线,魏大勇负责警卫押运力量编组!所有人立刻分头执行!动作要快!天亮前就出发!散会!」

    人影在油灯摇晃的光影下迅速散开,脚步声再次打破了长缨谷的寂静。

    後半夜,整个长缨谷被一种与春节临近截然不同的紧张与亢奋所笼罩。

    火把在各个关键区域同时燃起,将忙碌的身影投射在覆盖着薄雪的山壁和结冰的地面上。

    沈非凡带人在药厂恒温储藏室里小心翼翼操作。

    一排排珍贵的玻璃安瓿被再次检查,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他们用最新切割好的厚实软毛毡卷成内胆,缝隙间填塞雪白的医用棉花。

    一百支标注着清晰剂量的盘尼西林注射剂被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个特制的铁盒子。

    药厂仅有的几个技术骨干屏住呼吸操作着,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一点震动折损了这批在战场上等同於第二条命的宝贝。

    兵工厂那边灯火通明。

    打铁棚里炉火尚未完全熄灭,孙师傅带着几个最好的枪械师围着油灯台忙碌。

    十二支CY37自动步枪一字排开,冰冷的钢铁线条在昏黄光线下更显硬朗。

    每一支都被彻底分解开来,精心擦拭上油,再用特制的防水防腐蚀油脂布紧密缠裹。

    枪机、撞针、复进簧这些精密核心部件,则单独用更柔软的鹿皮包覆好。

    最後,这些部件被整整齐齐地码放进预先铺好了干茅草的厚实木箱里。

    另外还单独准备了一箱配套的弹匣和数千发7.62毫米中间威力弹。

    楚云舟调拨的六伐迫击炮和九二式重机枪则在机炮营的露天场地上被仔细拆卸。

    炮管和炮架、厚重的防盾钢板、笨重的两脚架和沉重复杂的机枪机匣...

    每一个部件都被涂上厚厚一层发黑的防锈油脂,再用粗亚麻布缠紧,塞进不同尺寸的特制木箱中,用楔子卡紧固定。

    弹药箱被单独码放整齐。

    仓库门前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由蒋子轩亲自指挥协调,临时充当运输大队的战士们和後勤排人员正紧张地组装着适合山路行进的木轮大车。

    一辆辆空车在冰雪地里就位。

    强壮的骡马被从临时圈棚里牵出,带上勒口和鞍具。

    战士们两人一组,扛起包装好的沉重木箱,喊着号子,「吭哧吭哧」地将它们送上大车车板,力求平稳、牢靠。

    「小心,小心!左边再抬高一点!」蒋子轩在几辆车之间来回穿梭,手里拿着清单,不断发出指令,额头上竟冒出细汗。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箱子,每一处綑紮绳扣。

    遇到特别沉重危险的,比如装迫击炮的箱子,他必须亲自上去检查捆绑的绳索,用手使劲拉拽几下才放心。

    魏大勇这边则更显出一股剽悍的杀气。

    他站在谷底一小块空地上,面前是他亲自甄选出来、列队待命的特战排精锐及警卫营好手。

    十二名特战队员,十名警卫战士,个个精神抖擞,装备精良。

    警卫战士中带头的是王朋兴。

    魏大勇一个个点着名,挨个检查着携带的武器弹药,连绑腿是否紧实都没放过。

    「都听清了!」魏和尚的声音在寒冷的凌晨清晰无比,「这次上路,咱们命可以豁出去,骡子可以打死,大车可以炸掉!唯独车上的物资和支队长不能出任何问题,明白了吗?

    」

    「明白!」二十几个战士齐声吼出。

    那杀气混着寒气,让旁边正搬运物资的後勤人员手都放轻了几分。

    当兵工厂最後几个沉甸甸的木箱被合力抬上骡车牢牢固定,时间已近五更天。

    火把的光亮渐渐被东边天际一抹极淡的青灰色取代。

    谷口那片相对开阔的坡地上,十匹健骡已经上好鞍挽具。

    五架大车的车板上,物资已经被妥善安置。

    最上面,是魏大勇亲自下令盖上的厚重苫布和伪装网,用麻绳勒得死紧。

    警卫战士们已经各就各位,警惕地伫立在车队首尾与两侧。

    腊月里的晋西北,风像裹着冰渣的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

    天蒙蒙亮,长缨谷谷口那点熹微的光,勉强勾勒出一支行色匆匆却又异常精悍的队伍轮廓。

    十匹健壮的骡马打着响鼻,喷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霜,五辆堆满物资木轮板车在雪地里留下深深的车辙印痕。

    魏大勇搓了搓冻得发僵的大手,哈了口气在掌心,眼神锐利地扫过身边集结完毕的战士们。

    十二名特战排的精锐、十名警卫营的悍卒,加上负责赶车和照管辐重的後勤战士,拢共六十余人,个个都是支队里千挑万选的好手。

    「都精神点!支队长这一路指着咱们呢,眼睛都给老子睁圆了!」

    周志远站在队伍前列,身着略显臃肿的棉袄军装,头戴厚实的狗皮帽,脸上混合着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支队长,路上千万当心!东西和人,一个都不能少啊!」沈非愚的嗓子还有点哑,眼神里满是托付。

    「放心老沈,家里就交给你了。」周志远点点头,目光扫过蒋子轩,「子轩,物资清单都核对无误吧?」

    「万无一失!」蒋子轩用力点头,拍了拍手里的硬纸夹,「二十支CY37连带配件弹药、一百零八支盘尼西林针剂、两门六O迫、两挺九二重机加五个基数弹药、外加精挑细选的其他缴获品,全在这五辆大车上!辎重班战士的背囊里,还藏着足够支撑一个月的乾粮和紧急药品。」

    「好!」周志远再不犹豫,转身挥手,「出发!」

    骡马的铃铛在凛冽的空气中叮当作响,混合着车轮碾过冻土的吱呀声和战士们踏雪的嘎吱声。

    这支肩负特殊使命的队伍,融入了晋西北无边无际的冰雪荒原。

    严寒是此刻最凶恶的敌人。

    刚出山谷不久,迎面而来的狂风几乎要把人掀倒,雪粒如同沙尘般抽打着裸露的皮肤,视线被压缩到仅能看清前方十几米。

    战士们下意识地压低身体,将狗皮帽的护耳使劲往下拉,棉手套捂得更紧。

    周志远走在队伍中段,与辐重大车并排。

    在旁人看来,他只是在默然行进,不时用望远镜观察四周的地形。

    但在他脑海中,三维立体图景正缓缓展开。

    这便是他此行的最大依仗。

    队伍一路向西南方向深入吕梁山脉余脉,穿行在无尽的丘陵沟壑之间。

    地形越发崎岖,陡坡、深谷、冰封的溪流成为常态。

    凛冽的西北风刮过最後一道陡坡,视野猛地开阔。

    浑浊的延河水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烁,依着山势凿出的窑洞层层叠叠铺展在远处泛黄的土坡上,那标志性的砖塔孤峭而稳定地立在视野最高处。

    延安,到了。

    周志远布满灰尘的狗皮帽檐下,深邃的眼窝里也终於泄出一丝沉重过後的松弛。

    他一抬手,身後几乎融为一体的车队和精悍战士组成的「箭头」,缓缓停在沟畔。

    沟底下,有人影飞快地迎上来。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材精悍,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军装利落合体,腰间武装带勒得紧实。

    他身後跟着二三十个战士,动作同样迅捷,眼睛都像小刀子一样,扫视着周志远这队人马的每一个细节。

    尤其是那几辆盖着厚实防雨布、伪装严密的大车轮廓。

    「独立支队周志远同志?」那汉子在五六步外站稳,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有穿透力,带着浓郁的陕北口音。

    目光越过风雪,直接落在周志远脸上。

    「我是。」周志远声音沉稳,向前一步。

    汉子绷紧的下颌线条陡然放松,一丝真切的笑意从眼底深处浮现上来,「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我是边区保卫部三科赵树和,负责接应你们!」

    他一步抢上,厚实有力的大手隔着棉手套就紧紧攥住了周志远的手,用力晃了晃。

    「路上遭大罪了吧?这鬼天气!」他又紧着补了一句,目光扫过周志远身後一个个虽然挺直如枪但脸上都明显刻着长途跋涉疲惫的战士。

    「还好,同志们都硬气。」周志远感受到对方手掌上传来的热力,微微颔首,紧绷的神经又松了一丝。

    他侧身指着车队,「赵同志,东西都在这里,具体的清单通过电报向各位领导汇报过。」

    赵树和眼神瞬间锐利专注起来。

    他不再废话,直接抬手,朝身後的战士们打了个的手势。

    人影立刻无声而迅速地动了起来。

    七八个负责接应的战士小跑到排头,直接替换下有些摇摇欲坠的独立支队的战士。

    他们没说话,只是拍了拍独立支队战士的肩膀,接过了缰绳和鞭杆。

    「周同志,」赵树和的声音多了一丝心疼,「你们的住所都安排好了,走这边。窑洞背风乾燥,火炕、草铺、热汤水都备着!先让同志们都去暖和暖和!这大车..

    2

    他目光投向那几辆大车。

    「有劳,请务必找一处牢固隐蔽、方便我们派人值守的地儿。」周志远沉声道。

    这东西太要命,不能有丝毫闪失。

    「放心!山崖下的避风洞,坚固又避人!我亲自带人把东西卸进去,钥匙交到你们手里!」赵树和乾脆应承,随即又回头吆喝一声:「三娃!带路,先带一些同志去暖和暖和!」

    一个脸蛋冻得红扑扑、眼神机灵的小战士立刻应声出列,朝着众人比划:「同志们,这边走!」

    望着部分小队成员跟随小战士地向山坳一侧散落的窑洞走去,周志远收回目光,对赵树和道:「赵排长,劳烦,咱们先去卸车。和尚!」

    「到!」魏大勇立刻上前一步。

    「派你的人,两轮岗,三人一组,人歇岗不歇!在和总部的同志交接之前,把卸货点给我封死!任何人靠近,口令不明者,按预案执行!」

    「明白!支队长!」

    赵树和看得清楚,暗自点头。

    这份滴水不漏的警觉,是真正血火里淬链出来的本事。

    他没多言,只是赞许地看了魏大勇和那些战士一眼,「跟我来!卸货点就在那边山崖根!」

    寒风贴着冰冷坚实的崖壁掠过,发出呜咽的哨音。

    山脚下,天然形成的岩洞入口经过人力修整,显得规整而深邃。

    赵树和手下的战士和魏大勇带来的精兵,如两条无声的溪流汇合一处。

    沉重的木箱从骡车上被稳稳抬下。

    「慢点!拐角!当心靠内!」

    另一头,赵树和亲自和两个亲信蹲在洞口最大的两个木箱旁。

    他伸手拂去一个木箱上蒙着的霜雪尘埃,露出木板缝隙里渗出的淡淡油脂味和隐约的火漆封口。

    旁边的一个战士则动作麻利地用钢釺和撬棍小心翼翼地撬开另一个箱子的盖板一角,借着洞口微弱的光线朝里瞄了一眼。

    周志远站在几步外,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整个流程,没有插手。

    终於,当最後一箱沉重的迫击炮部件被六个人哼着号子抬进洞穴最深处、靠洞壁小心摆放稳妥时,天色已经接近半黑。

    赵树和直起腰,长吁一口气,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

    将一把钥匙郑重地塞到魏大勇手里,还用力按了按:「魏营长,里面是双道门。大铜锁钥匙归你,里头小铁门钥匙归我。你我两人同时到场,才能动东西!这规矩,你看如何?」

    魏大勇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中!这法子,够实在!」

    赵树和也露出了笑容,转身走向周志远:「周支队长,东西归置妥了。你也得歇歇气儿!走,带你去安置的地界。还有几位同志在等着,准备给独立支队的战士们接风!」

    「有劳赵排长。」周志远点头,随着赵树和走出洞穴。

    当周志远被引着走进那个相对独立的、被山壁环抱着的小院时,三孔亮着暖黄灯光、

    窑口挂着挡风厚草帘的窑洞映入眼帘。

    院中燃着一个小炭盆,炭火哗哗作响。

    两个穿着同样朴素的灰军装、身形却明显更挺拔、气质更内敛的中年人正站在那里,低声交谈。

    一见他们进来,立刻停止了交谈,目光带着和煦但审视的力量落在周志远身上。

    其中一个国字脸的,微笑着向前一步伸出手,声音沉稳而带着一种久居中枢的从容:「一路辛苦!欢迎,周志远同志!」

    周志远目光一扫,脚步站定,一丝不苟地立正,抬手敬礼:「首长好!」

    就这样,经过一个多礼拜的长途跋涉,周志远顺利到达延安,此时距离运动大会开始,只剩下三天时间。

    接下来的两天,周志远丝毫没有清闲下来。

    先是和地方的同志做了物资交接,接着又忙着去抗大报导,时间很快就到了运动大会开始的这一天。

    延安的清晨被薄雾笼罩,延河水反射着微弱的曦光,空气凛冽却透着一种蓄势待发的热切。

    抗大操场上人头攒动,各色旗帜猎猎作响,刺骨的寒气挡不住那从千人胸腔里喷薄欲出的蓬勃朝气。

    周志远带着独立支队精挑细选的几十号人,身穿统一的灰蓝色厚棉军装,跟着边区保卫部赵树和排长的指引,融入这片沸腾的人海。

    他目光扫过场上。

    来自晋察冀、晋绥、太行、冀鲁豫等各大分区的健儿,或是三五成堆地热身着,或是挺胸抬头列队等待检阅。

    喧闹的人声中,晋察冀几个膀大腰圆的战士正互相捶打着肩背热身,鼓胀的肌肉在厚棉衣下隐隐显出轮廓;

    太行军分区那边的代表整齐划一地喊着口号;

    冀鲁豫的代表里混杂着些身经百战的老班长,黝黑脸上岁月的沟壑刻满了坚毅。

    周志远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

    在这宏大的集体场景前,人的渺小感油然而生,但另一种比个人更宏大的存在感也随之升腾。

    一种属於边区、属於八路军的,浴火重生的生命力!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味、汗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气息。

    上午七点整,一声嘹亮的军号声撕裂了清晨的薄雾。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操场东侧。

    上百个延安高小校的学生,穿着缀有红绒球的整洁对襟衣裤。

    清脆稚嫩的口令声中,孩子们齐刷刷地开合、旋转、跳跃!

    整齐划一,充满韵律!

    小胳膊小腿伸展时带着一股生涩的倔强劲儿,红绒球随着每一次「啪」、「啪」的跺地跳动,像初生的火苗在寒冬燃烧。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由衷的赞叹和掌声。

    这蓬勃的生命律动,暖得人心头发烫。

    「真好啊......」周志远身边一个鲁中老战士喃喃自语,眼角似有些湿润。

    他粗糙的手无意识地搓着膝盖,仿佛透过这群孩子看到了什麽遥远而珍贵的东西。

    紧接着学生方阵的,是延安警卫营战士带来的刺杀和防空演练。

    刚才还柔和如春风的氛围,刹那间被凛冽的肃杀取代。

    「杀!!!」

    百十条汉子排成楔形攻击队列,动作齐整如同翻搅的铁流,刺刀上反射出的寒光汇成一片冰河。

    突刺!劈杀!格挡!

    力量感从绷紧的臂膀、拧转的腰杆、震地有声的脚步中爆发出来,空气中都凝滞着千锤百链後的铁血质感。

    枪托撞击地面的闷响整齐得让人心颤。

    围观的许多地方同志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刺刀演练未息,尖锐的防空警报骤然响起!

    战士们瞬间由静转动,极快地散开、卧倒、寻找掩体,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演习结束,战士们起身整队,身上的棉衣已在雪地泥地上蹭得灰黑一片,可脊梁骨却挺得笔直。

    几处席位上,有从国统区来的记者,手中的钢笔刷刷记录着。

    或许试图解析这贫穷边区蕴含的、超出常理的力量源泉。

    再接着上场的是民兵和孩子组成的表演队,简陋的木刀挥得有模有样,一套夹杂着地方传统的查拳更是打得虎虎生风。

    下午的阳光慷慨地洒在操场上,驱散最後一丝阴霾。

    喧嚣的浪潮从检阅台转向了沙土地面圈出的各个简陋赛场。

    跑道上,发令枪声伴着人群的嘶吼如海啸般此起彼伏;

    掷铁饼的士兵赤裸上身,爆发的吼叫後紧跟着沉重的金属落地声;

    跳远沙坑边,助跑的战士像低掠的鹞子,身形紧绷...

    而沸腾声浪的核心,无疑是位於操场一角的那两块「篮球场」。

    所谓球场,不过是在黄土地上竖起两根木杆、钉上几块粗糙木板充当篮板,外加一条白石灰画的底线。

    但这毫不妨碍战士们火一般的热情。

    看球的人群一层叠一层,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把场边挤得站不下脚。

    後来的只能踮着脚尖扒着前面人的肩膀往里探头,嘴里不时爆出惊呼和遗憾的叹气。

    粗粝的陕北口音和爽朗大笑在加油喝彩声中搅成一锅滚烫的浓粥。

    独立支队临时拼凑起来的「篮球队」,第一次站上这黄土「战场」。

    「支队长.....这.....咱们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确定咱们不会拿个倒数第一?」魏大勇摸着後脑勺,憨憨地发问。

    他两条胳膊肌肉虬结,一看就是练摔跤和刺杀的好手,可捧着个篮球却活像捧个要爆炸的地雷。

    旁边的特战队员小陈有些紧张,在这麽多首长的围观下,同手同脚地做着热身,惹来一片善意的哄笑。

    周志远穿着同样不合身的队服,看着这帮在真刀真枪战场上眼都不眨的精锐在比赛前集体「懵圈」,又好气又好笑。

    也不怪,独立营的战士们紧张,他们平时光顾了作战和训练,很多人打过的比赛还没有自己打过仗多。

    当然,这也和因为周志远也是半个月前,发现战士们训练太枯燥的时候,才把这两项运动引入独立支队有关。

    不过,既然他敢接收参赛的邀请,自然有自己的依仗。

    他自己在前世就是个打篮球的好手,平时只是不愿意和一旁菜鸟玩而已,再加上三维地图作弊....

    打篮球,能有打枪难嘛?

    不是有手就行?

    倒数第一?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稳住!都过来听我说!」周志远走到场边,队员们围拢。

    他手里没战术板,就着黄土地上的浮灰,用树枝画开阵型:「这是联防!对方冲筐时,我们要像城墙一样围起来!」

    树枝戳地,「一个人盯人容易被突破,大家像在战场上一样,互相看着对方的背!」

    他掰开手指,眼神锐利地扫过队员们的脸:「记住两条:第一,接到球别慌!稳住!

    运稳了再传!第二,看我跑位!不会投,就把球传给我!」

    「和尚!你守篮下!有高个闯进来,给我像卸鬼子的炮闩一样把他顶出去!」

    魏和尚听得两眼放光,用力拍了拍厚实的胸脯:「中!篮下交给我!谁进来我就弄他个驴粪弹」!」

    这话惹得大夥忍俊不禁。

    「小陈,朋兴,记住我在场上打的手势,跑起来!把他们都给我拉开!」周志远最後叮嘱一声,扔掉树枝,握拳在队员们肩上逐一撞过去,力气十足。

    「把战场上的劲头拿出来!咱们要打赢自己这一仗!」队员们胸膛一挺,脸上的茫然褪去,被一种熟悉的战斗决心所取代。

    周志远要的,就是将战场上的纪律性与协同性,移植到这片粗糙的土地上。

    哨声尖厉!比赛开始!

    不出所料,初次亮相的独立支队打得那叫一个差..

    魏大勇篮下卡位力道十足,却连拿球都心惊胆战,好几次眼看摘到篮板,硬是被旁边机灵的对手轻轻一戳,球就滑手飞出界外,惹得他牛眼圆睁,脸上写满了憋屈。

    几次传球都偏得离谱,有个球直接砸在小陈後脑勺上,惹起一片惊呼混杂笑声。

    比分很快就拉开了距离。

    对手明显更有经验,配合流畅。

    观众席里开始嗡嗡私语,夹杂着明显的叹息。

    独立支队的战士们脸上明显挂不住了,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流。

    第一次暂停。

    队员喘息着围拢过来,神情满是沮丧。

    周志远用力拍了下手:「都打起精神!看到没?他们速度快,个人能突!但我们有联防打底子,他们一个人打不死我们!」

    「记住!按我说的站位!朋兴,你看那个穿蓝裤衩跑得最快的,你给我死盯着他!大勇,别光想着盖帽,站住位置!」

    「卡住人!小陈,还有你们几个,跑!给我跑起来扯开空档!」

    「现在,」他拿起水壶猛灌一口凉水,「上!咱们试个新招数!叫挡拆」!」

    他用拳头在魏大勇和小陈中间比划着名,「和尚,站他追防的路线上!别动!小陈!看这里!」

    他点着自己左翼位置,「从我这里斜着插过来!和尚你把路堵死!小陈往里面跑!」

    周志远的指挥清晰又快速,队员们眼神发亮,用力点头。

    哨响再战!

    独立支队防守明显紧了起来。

    魏大勇钉在篮下,像座铁塔,死死锁住一大片区域,几个想冲进来硬打的都被他用宽厚的身板顶得跟跄出去,终於摘下一个结结实实的篮板!

    他大吼一声,卯足了劲把球甩给外线的周志远!

    就在这一刻!

    只见周志远并没有立刻出手或运球,而是对着扑上来拦截的对方球员,竟一步向前侧身堵住了对方追赶小陈的路线!

    一个简单粗暴却极其有效的「墙」!

    与此同时,小陈一个斜刺里甩开防守队员杀进内线!

    周志远手腕一抖,球如疾风般塞到小陈手里!

    空篮!

    对方其他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墙配合搞懵了,回防不及!

    小陈一声怒吼,奋力跃起!

    虽然动作仍有些别扭,但这狠狠砸向篮板的投篮在粗糙的黄土地上已是足够!

    篮球在篮筐上蹦跳了一下,还是钻了进去!

    「好球!!!」

    场边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这欢呼声浪比之前任何一次得分都要汹涌!

    太解气了!太提振士气了!

    魏大勇兴奋得冲过去一巴掌拍在小陈背上,差点把小陈拍趴下!

    小陈自己也涨红了脸,激动地挥动拳头!

    队员们眼中迷茫一扫而空!支队长的指挥是真灵!

    对手慌了神。

    独立支队场上五个人默契度陡增,脚步明显利落许多。

    周志远凭藉精准的远投和一次次恰到好处的分球,串联起整个队伍。

    更致命的是那「挡拆」战术,简单直接但极为有效。

    魏大勇庞大结实的身躯简直是天然的移动堡垒,每次他往防守人路径上一戳,都能恰到好处地延误对手脚步。

    小陈凭藉特战队员的敏捷,沿着周志远手指的方向,一次次撕裂对方的防线切入内线上篮得分。

    比分咬紧!

    对手急躁起来,动作开始加大,一次凶狠的防守中狠狠撞翻了正急速跑位的小陈!

    小陈重重摔在硬地上!

    「他妈的!」魏大勇眼都红了,就要冲过去理论,被周志远厉声喝止:「大勇!站住位置!做好你自己的事!」

    周志远飞快走过去一把拉起小陈,两人眼神撞在一处。

    周志远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只有小陈能听见:「战场上有跌打,现在一样有!沉住气!记恨没用,打回去!」

    小陈揉着生疼的膝盖,咬着牙点点头。

    怒火转化成了动力。

    当周志远再次在弧顶控球吸引包夹,一个刁钻的背後传球,球鬼魅般钻出人缝,恰恰落到埋伏在底角、无人盯防的小陈手里!

    他屏息,沉肩,跳起,手腕用力一拨!

    一个带着弧线的中投!

    空心入网!

    「哗!!!」

    一个漂亮到极点的配合!

    整个观众席都疯了!不少後方机关的女同志也跟着激动得跳起来。

    这「挡拆」战术看似简单,却如同在战阵中精准地撕裂对方防线,制造出空位刺杀的良机。

    独立支队最终拿下了这艰难的首胜!

    当终场哨响起,比分锁定。

    队员们没有欢呼雀跃,只是喘着粗气,相互重重地撞了下肩膀,汗水和笑容一同绽开。

    他们看向周志远的眼神,充满了由衷的信服与兴奋。

    随後的比赛,独立支队的势不可挡。

    周志远那套脱胎於後世篮球理念的简单有效的战术,在这普遍依靠个人冲杀和身体硬顶的边区篮球场上,简直是降维打击。

    晋绥分区一支以个人突破见长的队伍,在遭遇独立支队严密的「2—3联防」时彻底熄火。

    队员们扎在内线像个铁桶,外面一层罩子罩住外围射手,突破者刚冲进来就撞上一堵肌肉墙和两三人收缩关门!

    进攻方在篮下挤成一团乱麻,效率大跌。

    进攻端,周志远不断切换挡拆发起位置和方式:

    有时是魏大勇高位给周志远做墙,王朋兴乘机溜底;

    有时是小陈与外围队员交叉跑位再顺势接周志远分球...

    这些後世看来入门级的战术,却充满了新鲜的智慧和协作。

    晋绥队的队长,一个高大魁梧的营长,打急了眼,在一次突破不成分球失误後,忍不住冲着同样被联防罩得束手束脚的队友大吼:「都给老子冲!别在外头倒腾娘们似的!」然而,再刚猛的拳头,打在精心编织的网上也徒劳无功。

    杀入半决赛,独立支队遭遇一支作风极其硬朗的队伍,场上身体对抗激烈得像在打擂0

    比分胶着到了最後几分钟。

    周志远喊出关键暂停。

    所有队员喘着粗气围拢,汗味浓得化不开。

    周志远脸上也布满汗珠,眼神却像鹰一样犀利:「最後几分钟,咬死他们!跑起来!

    拿出跑死小鬼子」那股劲儿!给我全场紧逼!」

    「全场紧逼?」队员们一下子明白了。

    那是特战小队进行敌後穿插时用到的快速合围战术!

    在这里居然也能用到?

    但周支队长的话就是命令!

    重新开球!

    冀中队正准备轻松发球组织进攻。周志远手一挥!

    五个独立支队的战士像饥饿的狼群猛扑上去!

    按照划分好的区域,三人重点缠绕对方的控球後卫和得分强点,魏大勇居中策应随时补位,小陈和王朋兴两人如猎豹般游弋在传球路线上!

    对方控卫刚接到发球,就发现独立支队那个小个子已经像膏药一样黏了上来,死命干扰!

    迫使他运球困难。

    想传球?

    只见对方两个边路球员面前也瞬间被独立支队的人挡住去路!

    他们从未遭遇过如此窒息般的全场压迫,节奏一下子全乱了!

    「别停球!」

    「传啊!」

    「快走!」

    场边冀中队的指挥急得跳脚。

    「抢!」周志远一声暴喝在己方队员耳边炸响。

    就在对方控卫手忙脚乱的一个迟疑间,王朋兴犹如鬼魅般矮身探手,「啪!」一记精准的手刀,将球从对方胯下断下!

    乾净利落!

    这断球技术和战场上的捕俘夺枪一般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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