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县令便传了万和班的其余人挨个问话。
扮目连的陈济川、扮牛头马面的几个武生、后台梳头的金娘，一个个问下来，说辞都差不多。
昨日下午排戏时刘祥确实咳得厉害，跟班主说过想歇一场，班主没应，刘祥便没再争。没有争吵，没有口角。
问到刘祥平日与人有无过节，众人面面相觑。
陈济川犹豫了一下，说刘叔人老实但平日里也不大跟人来往，这几年也没见他跟谁红过脸。金娘补了一句，说刘祥这两个月身子一直不好，咳嗽没断过，人也瘦了一大圈。
孟县令又问曹平。曹平跪在地上，脸色发白，咬死了自己一直在后台衣箱旁边休息，至于那件沾了血的戏袍，曹平说是真的只想拿出来想补补的，上面的血迹不知道怎么沾上去的。
问到那个多出来的小鬼，豆子又磕了个头，把昨晚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瞧见台上已经站了一个小鬼，比他高半个头，肩膀也宽，脸谱勾得一模一样。
他还以为是班主改了戏，没来得及通知他。那人动作极快，他还没看清怎么回事，铁叉就已经扎进刘叔胸口了。
至于那人后来去了哪里，台上灯暗，松脂火把晃得厉害，他没看清。
孟县令又问了几句，雷崇善坚决不认，豆子也不敢改口，两人各执一词。堂外围观的百姓开始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地响。
此时见已审不出来什么了，孟县令看了看堂下跪了半天的十几号人，拍了一下惊堂木，吩咐今日且到这里。
他命捕头郑桓将万和班的人暂押起来，凶器和证物收入证物房，择日再审。
……
一行人从县衙门口回到了客栈。
路鸣一进门就把自己扔在椅子里，仰头灌了半碗冷水，长出一口气：“站了这么久，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这案子审得我云里雾里的，到底谁是凶手？”
姜怀玉坐在他旁边，拿帕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没有说话。安晏从晏疏身后探出头来，小眉毛还皱在一起。
安盈从灶房里要了一壶热茶，挨个给众人倒了。茶水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油灯光里散开。
“我总觉得有人在说谎。”安盈坐下来，两手捧着茶碗暖手，“还有就是刘祥一个老生，杀他做什么！”
晏疏把茶碗搁在桌上，“我感觉豆子有一句是真的，刘祥死之前跟人争执过。但是不是班主不确定。”
路鸣晃了晃脑袋：“可那个多出来的小鬼到底是谁？班子里的武生曹平身形对得上，可金娘给他作证。其余几个小鬼都是半大孩子，个头不够。这总不可能是真的鬼吧？”
“当然不是鬼。”绯瑶靠在窗边，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穗子，语气懒洋洋的，“是人，而且是个对万和班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你怎么知道？”
绯瑶歪了歪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脸谱，戏服，出场时间。”
路鸣愣了一下：“你是说，凶手是班子里的？”
“不一定。”绯瑶把穗子往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也可能是以前在班子里的。”
安晏捧着茶碗，忽然抬起头来：“仵作说是一击毙命。”
晏疏点了点头，说“确实如此，他昨夜看的时候就发现了。”
“练武的人，戏班子里就有。”安盈放下茶碗，“打真军的武生，耍刀弄枪是家常便饭。曹平就是武生。”
“可金娘给他作证。”石安晏道。
“干娘给干儿子作证。”安盈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有几成可信？”
石安晏小眉毛皱的更紧了。
“快别皱眉了。”路鸣上前揉了揉石安晏的脑袋，“再皱下去，还没长大就变老了！”
姜怀玉闻言瞪了路鸣一眼，随即接话道：“我倒是觉得，那个豆子说的话有点奇怪。他说他看见假小鬼的时候，还以为是班主改了戏，让他先顶上去了。可要是班主真改了戏，怎么会不告诉他？他是当事人，改戏头一个就该通知他。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除非，”白未晞缓缓开口，“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有人临时顶过他的位置。”
众人沉默了一瞬。
次日一早，安盈去县衙门口看了一眼。县衙外围了不少人，都是来打听案情的。
她听了一耳朵，说是郑捕头天没亮就带人去了城隍庙，把戏台前后又搜了一遍，找到了些东西，具体是什么没人说得清。
她回客栈时，路鸣正拉着姜怀玉要去逛集市，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看看商丘城有什么好逛的。
姜怀玉笑着说他坐不住，两人便出了门。安晏在房里背书，晏疏坐在窗边看医书，时不时抬头答他一句。
傍晚时分，商丘城的暮色一寸一寸地漫上来。
路鸣和姜怀玉逛了一天，提着几包点心回了客栈。
安晏背完了今天的功课，坐在门槛上看街景。
绯瑶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包炒栗子，坐在窗台上剥着吃。彪子趴在马厩里甩着尾巴打盹。
白未晞坐在客栈前堂最靠里的那张桌子旁，面前放着一碗茶。她坐的位置正对着门口，一抬眼就能看见街上的行人。
绯瑶把一颗剥好的栗子扔进嘴里，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只有挑担子的货郎和收摊的菜贩。
“你在看什么？”她问。
“等。”白未晞说。
“等什么？”
白未晞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等那个捕头来。”
绯瑶剥栗子的手停了停，挑起一边的眉毛：“你怎么知道他会来？”
“他已经来了。”白未晞放下茶碗。
话音未落，街道拐角处，郑桓穿着一身半旧的皂衣，腰间挎刀，正朝长风客栈走来。
他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门楣上的匾额，迈步跨了进来。
扮目连的陈济川、扮牛头马面的几个武生、后台梳头的金娘，一个个问下来，说辞都差不多。
昨日下午排戏时刘祥确实咳得厉害，跟班主说过想歇一场，班主没应，刘祥便没再争。没有争吵，没有口角。
问到刘祥平日与人有无过节，众人面面相觑。
陈济川犹豫了一下，说刘叔人老实但平日里也不大跟人来往，这几年也没见他跟谁红过脸。金娘补了一句，说刘祥这两个月身子一直不好，咳嗽没断过，人也瘦了一大圈。
孟县令又问曹平。曹平跪在地上，脸色发白，咬死了自己一直在后台衣箱旁边休息，至于那件沾了血的戏袍，曹平说是真的只想拿出来想补补的，上面的血迹不知道怎么沾上去的。
问到那个多出来的小鬼，豆子又磕了个头，把昨晚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瞧见台上已经站了一个小鬼，比他高半个头，肩膀也宽，脸谱勾得一模一样。
他还以为是班主改了戏，没来得及通知他。那人动作极快，他还没看清怎么回事，铁叉就已经扎进刘叔胸口了。
至于那人后来去了哪里，台上灯暗，松脂火把晃得厉害，他没看清。
孟县令又问了几句，雷崇善坚决不认，豆子也不敢改口，两人各执一词。堂外围观的百姓开始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地响。
此时见已审不出来什么了，孟县令看了看堂下跪了半天的十几号人，拍了一下惊堂木，吩咐今日且到这里。
他命捕头郑桓将万和班的人暂押起来，凶器和证物收入证物房，择日再审。
……
一行人从县衙门口回到了客栈。
路鸣一进门就把自己扔在椅子里，仰头灌了半碗冷水，长出一口气：“站了这么久，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这案子审得我云里雾里的，到底谁是凶手？”
姜怀玉坐在他旁边，拿帕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没有说话。安晏从晏疏身后探出头来，小眉毛还皱在一起。
安盈从灶房里要了一壶热茶，挨个给众人倒了。茶水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油灯光里散开。
“我总觉得有人在说谎。”安盈坐下来，两手捧着茶碗暖手，“还有就是刘祥一个老生，杀他做什么！”
晏疏把茶碗搁在桌上，“我感觉豆子有一句是真的，刘祥死之前跟人争执过。但是不是班主不确定。”
路鸣晃了晃脑袋：“可那个多出来的小鬼到底是谁？班子里的武生曹平身形对得上，可金娘给他作证。其余几个小鬼都是半大孩子，个头不够。这总不可能是真的鬼吧？”
“当然不是鬼。”绯瑶靠在窗边，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穗子，语气懒洋洋的，“是人，而且是个对万和班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你怎么知道？”
绯瑶歪了歪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脸谱，戏服，出场时间。”
路鸣愣了一下：“你是说，凶手是班子里的？”
“不一定。”绯瑶把穗子往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也可能是以前在班子里的。”
安晏捧着茶碗，忽然抬起头来：“仵作说是一击毙命。”
晏疏点了点头，说“确实如此，他昨夜看的时候就发现了。”
“练武的人，戏班子里就有。”安盈放下茶碗，“打真军的武生，耍刀弄枪是家常便饭。曹平就是武生。”
“可金娘给他作证。”石安晏道。
“干娘给干儿子作证。”安盈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有几成可信？”
石安晏小眉毛皱的更紧了。
“快别皱眉了。”路鸣上前揉了揉石安晏的脑袋，“再皱下去，还没长大就变老了！”
姜怀玉闻言瞪了路鸣一眼，随即接话道：“我倒是觉得，那个豆子说的话有点奇怪。他说他看见假小鬼的时候，还以为是班主改了戏，让他先顶上去了。可要是班主真改了戏，怎么会不告诉他？他是当事人，改戏头一个就该通知他。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除非，”白未晞缓缓开口，“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有人临时顶过他的位置。”
众人沉默了一瞬。
次日一早，安盈去县衙门口看了一眼。县衙外围了不少人，都是来打听案情的。
她听了一耳朵，说是郑捕头天没亮就带人去了城隍庙，把戏台前后又搜了一遍，找到了些东西，具体是什么没人说得清。
她回客栈时，路鸣正拉着姜怀玉要去逛集市，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看看商丘城有什么好逛的。
姜怀玉笑着说他坐不住，两人便出了门。安晏在房里背书，晏疏坐在窗边看医书，时不时抬头答他一句。
傍晚时分，商丘城的暮色一寸一寸地漫上来。
路鸣和姜怀玉逛了一天，提着几包点心回了客栈。
安晏背完了今天的功课，坐在门槛上看街景。
绯瑶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包炒栗子，坐在窗台上剥着吃。彪子趴在马厩里甩着尾巴打盹。
白未晞坐在客栈前堂最靠里的那张桌子旁，面前放着一碗茶。她坐的位置正对着门口，一抬眼就能看见街上的行人。
绯瑶把一颗剥好的栗子扔进嘴里，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只有挑担子的货郎和收摊的菜贩。
“你在看什么？”她问。
“等。”白未晞说。
“等什么？”
白未晞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等那个捕头来。”
绯瑶剥栗子的手停了停，挑起一边的眉毛：“你怎么知道他会来？”
“他已经来了。”白未晞放下茶碗。
话音未落，街道拐角处，郑桓穿着一身半旧的皂衣，腰间挎刀，正朝长风客栈走来。
他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门楣上的匾额，迈步跨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