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雾用力闭了闭眼睛，低头抬手捂住自己半张脸，将那几乎要冲破眼眶的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
陆曌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来的巨大悲伤，安抚性地拍拍她的脊背。
缓了一会，芷雾的喉咙还有些发紧，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陆曌，谢谢。”
这句“谢谢”，包含了太多。
谢谢他找到关键的人证，谢谢他……即便知道了那些不堪的过往，依然选择走向她，甚至为她铺路。
陆曌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和努力维持平静却依旧泄露出一丝脆弱的脸，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对她的心疼就这样缓慢蔓延开。
他抬起手，指尖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她眼周的皮肤。
“我去拿些冰块，”他收回手，语气自然，“有点泛红了，这样回去会被误会的。”
说着，他已经站起身，转身朝着办公室内侧的私人休息室走去。
芷雾望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触碰到的是牛皮纸文件袋粗糙的触感。
她垂下眼，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文件袋上。
白色的棉线缠绕着封口，解开时，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
文件袋里的内容很丰富。
她将里面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摊开在膝上。
最上面是几份影印的、纸张已经泛黄的旧报纸剪报，关于二十年前那场发生在城郊偏僻路段的交通事故报道。
措辞官方，细节模糊，只简单提及“意外”、“雨天路滑”、“一死一伤”，受害者的名字被隐去，司机的信息也只有寥寥数语。
下面是更详尽的调查报告，显然是陆曌的人后来重新整理的。
包括事发路段当年的道路状况、天气记录、附近可能存在的监控点、以及涉事车辆——一辆隶属于某家小型运输公司的货车的详细信息和后续处理记录。
报告用冷静客观的语言，条分缕析地指出了几处“不合常理”的疑点：刹车痕迹的怪异走向、被撞司机事发后异常的迅速出国、以及司机家属当年对此事异常低调甚至有些回避的态度。
再往下，是几份银行流水和资金往来的追溯分析报告，时间跨度长达数年。
其中几笔来自海外匿名账户、最终汇入“钱鑫”的个人账户的大额款项，被用红笔醒目地圈出，旁边标注着汇出时间与车祸发生时间的关联。
报告甚至尝试追溯了这些匿名账户的最终源头，线索几经辗转，指向了数个海外的空壳公司，而其中一家公司的注册信息里，出现了一个与周婉娘家有间接关联的人名。
最后，是钱鑫本人的详细资料，以及一份长达十几页的、按了手印的询问笔录复印件。
芷雾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些字句上。
钱鑫的口供很详细，他交代了当年如何被一个“看起来很体面、出手特别阔绰的富家太太”找上，对方承诺事成之后给他一笔“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并安排他出国避风头。
甚至还说出当时伪装成意外车祸的全部过程。
那天他开着出租车去豪华住宅区接上一位年轻的母亲，按照计划特意选定了那个路段，在相邻车道出现货车的时候，抓住时机撞了上去。
但他关键时刻还是怕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刹那间转动了方向盘，坐在后排的女人为了护住怀里的孩子，受伤昏迷，是他见人没有死透，又怕后续警察和救护车来了不好行事，只能用碎掉的玻璃结束她的生命。
钱鑫还说自己当时太紧张，还留下了不少证据，他被警察盘问的时候很紧张，但没有任何事发生，事后也第一时间被安排“出国治疗”，之后就在异国他乡隐姓埋名……
至于女人怀里的那个孩子，钱鑫只说自己杀完人就晕了过去，没有注意后来为什么不见了，结案的时候警察也没有提。
而最致命的证据，是附在口供最后的一张有些模糊的老照片复印件。照片上，是年轻许多的周婉，站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正侧身与一个男人说话。
那个男人的脸有点模糊，但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标注：摄于车祸发生前一周，城西某茶楼停车场。
经辨认，图中男子为钱鑫
铁证如山。
芷雾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尤其是再看到那段如何伪装成车祸的口供时，手抖的厉害。
母亲并非没有错，她识人不清，她的存在破坏了别人的婚姻，但她不应该付出这样的代价。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陆曌走了出来。
他手上拿着用几张干净的面巾纸包裹好的的小冰块，走到芷雾面前。
芷雾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接，陆曌却手腕微转，避开了她的手。
他绕到正面，然后在芷雾略显错愕的目光中，很自然地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来。
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视线几乎齐平。
他微微仰着脸，而她垂眸看着他。
距离不远不近，却因为他刻意的低位，而少了许多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他看着她，眼神清澈坦荡，意图很明显，他要亲自来。
芷雾对上他暗含期待的眼神，最终却只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陆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抬起拿着冰块的手，动作轻柔地将包裹着冰块的纸巾贴在她微微红肿、还有些发热的眼皮上。
“凉？”陆曌低声问。
“……还好。”芷雾闭着眼，轻声回答。
陆曌这才继续动作，用包裹着冰块的纸巾，极其耐心地、一点点在她眼周泛红的皮肤上轻轻移动、按压。
他的动作很稳，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缓解肿胀的不适，又不会弄疼她。
或许是觉得两人这样沉默着有些尴尬，也或许是想分散她的注意力，陆曌一边动作，一边主动找了话题。
“需要我帮你找律师吗？”
他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未停，语气冷静的分析。
“毕竟是二十年前的事情，证据链虽然现在看起来比较完整，但时间久远，很多直接物证可能已经灭失。钱鑫的口供是关键，但他是唯一的直接人证，对方律师很可能会在这一点上全力攻击，质疑其可信度，或者试图证明是被胁迫作伪证。”
“而且，”他抬眼，看着芷雾近在咫尺的侧脸，缓缓说出最现实也最残酷的可能，“你父亲……看在周家，还有褚慕雪的份上，他一定会用尽全力，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和资源，去保周婉。最好的结果是做成过失致人死亡，或者交通肇事，甚至……想办法让她‘病’到无法出庭受审。普通的律师，未必扛得住这种压力，也未必有处理这种陈年旧案、并且对抗褚家这种级别家族的经验和魄力。”
他陈述的是事实，剥开了一切温情脉脉的可能，直指核心。
陆曌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来的巨大悲伤，安抚性地拍拍她的脊背。
缓了一会，芷雾的喉咙还有些发紧，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陆曌，谢谢。”
这句“谢谢”，包含了太多。
谢谢他找到关键的人证，谢谢他……即便知道了那些不堪的过往，依然选择走向她，甚至为她铺路。
陆曌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和努力维持平静却依旧泄露出一丝脆弱的脸，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对她的心疼就这样缓慢蔓延开。
他抬起手，指尖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她眼周的皮肤。
“我去拿些冰块，”他收回手，语气自然，“有点泛红了，这样回去会被误会的。”
说着，他已经站起身，转身朝着办公室内侧的私人休息室走去。
芷雾望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触碰到的是牛皮纸文件袋粗糙的触感。
她垂下眼，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文件袋上。
白色的棉线缠绕着封口，解开时，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
文件袋里的内容很丰富。
她将里面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摊开在膝上。
最上面是几份影印的、纸张已经泛黄的旧报纸剪报，关于二十年前那场发生在城郊偏僻路段的交通事故报道。
措辞官方，细节模糊，只简单提及“意外”、“雨天路滑”、“一死一伤”，受害者的名字被隐去，司机的信息也只有寥寥数语。
下面是更详尽的调查报告，显然是陆曌的人后来重新整理的。
包括事发路段当年的道路状况、天气记录、附近可能存在的监控点、以及涉事车辆——一辆隶属于某家小型运输公司的货车的详细信息和后续处理记录。
报告用冷静客观的语言，条分缕析地指出了几处“不合常理”的疑点：刹车痕迹的怪异走向、被撞司机事发后异常的迅速出国、以及司机家属当年对此事异常低调甚至有些回避的态度。
再往下，是几份银行流水和资金往来的追溯分析报告，时间跨度长达数年。
其中几笔来自海外匿名账户、最终汇入“钱鑫”的个人账户的大额款项，被用红笔醒目地圈出，旁边标注着汇出时间与车祸发生时间的关联。
报告甚至尝试追溯了这些匿名账户的最终源头，线索几经辗转，指向了数个海外的空壳公司，而其中一家公司的注册信息里，出现了一个与周婉娘家有间接关联的人名。
最后，是钱鑫本人的详细资料，以及一份长达十几页的、按了手印的询问笔录复印件。
芷雾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些字句上。
钱鑫的口供很详细，他交代了当年如何被一个“看起来很体面、出手特别阔绰的富家太太”找上，对方承诺事成之后给他一笔“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并安排他出国避风头。
甚至还说出当时伪装成意外车祸的全部过程。
那天他开着出租车去豪华住宅区接上一位年轻的母亲，按照计划特意选定了那个路段，在相邻车道出现货车的时候，抓住时机撞了上去。
但他关键时刻还是怕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刹那间转动了方向盘，坐在后排的女人为了护住怀里的孩子，受伤昏迷，是他见人没有死透，又怕后续警察和救护车来了不好行事，只能用碎掉的玻璃结束她的生命。
钱鑫还说自己当时太紧张，还留下了不少证据，他被警察盘问的时候很紧张，但没有任何事发生，事后也第一时间被安排“出国治疗”，之后就在异国他乡隐姓埋名……
至于女人怀里的那个孩子，钱鑫只说自己杀完人就晕了过去，没有注意后来为什么不见了，结案的时候警察也没有提。
而最致命的证据，是附在口供最后的一张有些模糊的老照片复印件。照片上，是年轻许多的周婉，站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正侧身与一个男人说话。
那个男人的脸有点模糊，但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标注：摄于车祸发生前一周，城西某茶楼停车场。
经辨认，图中男子为钱鑫
铁证如山。
芷雾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尤其是再看到那段如何伪装成车祸的口供时，手抖的厉害。
母亲并非没有错，她识人不清，她的存在破坏了别人的婚姻，但她不应该付出这样的代价。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陆曌走了出来。
他手上拿着用几张干净的面巾纸包裹好的的小冰块，走到芷雾面前。
芷雾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接，陆曌却手腕微转，避开了她的手。
他绕到正面，然后在芷雾略显错愕的目光中，很自然地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来。
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视线几乎齐平。
他微微仰着脸，而她垂眸看着他。
距离不远不近，却因为他刻意的低位，而少了许多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他看着她，眼神清澈坦荡，意图很明显，他要亲自来。
芷雾对上他暗含期待的眼神，最终却只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陆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抬起拿着冰块的手，动作轻柔地将包裹着冰块的纸巾贴在她微微红肿、还有些发热的眼皮上。
“凉？”陆曌低声问。
“……还好。”芷雾闭着眼，轻声回答。
陆曌这才继续动作，用包裹着冰块的纸巾，极其耐心地、一点点在她眼周泛红的皮肤上轻轻移动、按压。
他的动作很稳，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缓解肿胀的不适，又不会弄疼她。
或许是觉得两人这样沉默着有些尴尬，也或许是想分散她的注意力，陆曌一边动作，一边主动找了话题。
“需要我帮你找律师吗？”
他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未停，语气冷静的分析。
“毕竟是二十年前的事情，证据链虽然现在看起来比较完整，但时间久远，很多直接物证可能已经灭失。钱鑫的口供是关键，但他是唯一的直接人证，对方律师很可能会在这一点上全力攻击，质疑其可信度，或者试图证明是被胁迫作伪证。”
“而且，”他抬眼，看着芷雾近在咫尺的侧脸，缓缓说出最现实也最残酷的可能，“你父亲……看在周家，还有褚慕雪的份上，他一定会用尽全力，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和资源，去保周婉。最好的结果是做成过失致人死亡，或者交通肇事，甚至……想办法让她‘病’到无法出庭受审。普通的律师，未必扛得住这种压力，也未必有处理这种陈年旧案、并且对抗褚家这种级别家族的经验和魄力。”
他陈述的是事实，剥开了一切温情脉脉的可能，直指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