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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一章 惊变突起

作者:路在西南
更新时间:2026-05-25 00:25:58
    许元的脚步没乱。

    “国公说什么?”

    他回过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一个左监门卫的校尉,蒲州来的孙二,没去过高昌,也不知道沙风什么味道。

    侯君集看着他。

    夹道里光线不好,两边是三丈高的宫墙,日头被挡在外面,只有墙顶上漏进来一条窄缝。侯君集的脸半明半暗,那双眼睛却亮得不对劲。

    “我说高昌。”

    侯君集往前走了两步,离许元只剩三步远。

    “你甲胄穿得不对。铁片叠法是禁军的,但你扣肩吞的手法是边军的路子。左边先压右边,从上往下扣。禁军是反过来的。”

    许元的后颈发麻。

    他没低头去看自己的肩吞。低头就是心虚,这种时候一个多余的动作都要命。

    “卑职是新调来的,手生。”

    “蒲州调来的新兵,四更天就能领到腰牌和甲胄,还能单独接引陈国公?”

    侯君集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点笑。

    “长孙无忌的手伸得长,但他不了解禁军。”

    许元的右手已经搭上了横刀的刀柄。藏在身侧,动作很小。

    侯君集没看他的手。

    “高昌城破那天,我在城头站了一个时辰。底下几千兵过城门,我认得每一张脸。你排第三列,左起第七个。”

    这话太具体了,具体到没法接。

    许元没试图再编。他手握刀柄,拇指顶住刀镡,随时能出鞘。但侯君集没有拔刀的意思,甚至没有后退。

    “你是李勣的人,还是长孙的人?”

    侯君集问得随意,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卑职只认军令。”

    侯君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是真笑,笑出了声。

    “只认军令。这话是我在高昌说的。”

    他把两只手背在身后。

    “阵前不问来路,军中不问出身,只认军令。你倒拿我的话堵我。”

    许元没接话。

    侯君集笑完了,收了笑,声音低下来:“你跟的人给你交了底没有?今天这事成了,你能活。不成,你第一个死。长孙无忌不会留活口。”

    “国公,前面就到了。”

    侯君集盯了他几息。

    许元站得很稳,刀没拔出来,也没松手。他在等。等承天门那边的动静。按时辰算,周彦该动了。

    他没等到声音。

    承天门离这里隔了两重墙和半个太仆寺,刀砍进肉的响动传不到这儿。

    但事情确实已经发生了。

    同一刻,承天门门洞里,陈奉先迎面撞上了一堵人墙。

    周彦从门洞东侧的暗影里走出来,手里举着一块令牌,脸上是例行公事的表情。

    “陈校尉,照规矩查一下腰牌。”

    陈奉先没疑心。朝会日查腰牌是正常流程,尤其他今天带甲执刀站在承天门口,被盘一下合情合理。

    他把腰牌从腰间解下来递过去。

    周彦接过腰牌,翻了翻,点了下头。然后他的左手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刀,直奔陈奉先的咽喉。

    这一刀快得没有前奏,从接腰牌到出刀不到半息。

    但陈奉先更快。

    他的脖子往右一偏,刀锋贴着喉结侧面划过去,割开了一层皮,血珠子顺着颈侧滚下来。同时左手一翻,五指箍住周彦的刀腕,往外一拧。

    骨头咯吱响了一声。

    周彦闷哼,短刀脱手。

    门洞两侧的廊柱后面,三十个人冲出来了。

    刀斧手。没穿甲,轻装便服,为的是动作快。前排六个人刀举过顶,直劈下来,后排往两侧包抄,堵住门洞的进出口。

    陈奉先松开周彦,扭身面对迎来的刀。

    他没拔自己的横刀,而是一脚踢在最前面那个刀斧手的膝盖上。膝盖碎了,人栽下去,刀脱手飞出去,他顺势捞起来。

    一口陌生的刀在他手里转了半圈,刀背贴着前臂,刀锋朝外。

    横扫,回削。两个人的喉管一起断了,血喷出来糊了他满脸。

    紧跟着又是两刀。

    一刀切在第四个人的肘弯,小臂连着刀一起落地。

    另一刀捅进第五个人的肋下,拔出来的时候带了一截碎甲片。没穿甲的人身上不该有甲片,是前一刀从别人身上崩下来嵌进刀刃的。

    短短几息,五个人倒了。

    门洞里的刀斧手们迟疑了一瞬。

    陈奉先没给自己喘气的时间。他往门洞深处退了两步,后背靠上墙壁。这样两侧没法包抄,只能从正面上。正面最多站三个人,门洞就这么宽。

    周彦甩着断腕退到后排,脸色白得厉害,额头上全是汗。他用右手拔出腰间的长刀,冲还在犹豫的刀斧手吼了一声:“一起上!”

    剩下的人扑上来。

    刀砍在陈奉先身上的声音不对。

    周彦的长刀劈在陈奉先后背上,震得虎口发裂。刀刃卷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陈奉先的军服底下,隐约露出锁片的纹路。内甲。锁子连缀,精铁细密,这不是军中标配的东西。

    陈奉先正用手里的刀往外劈,每一刀都带走一条命,门洞里的地面已经湿滑了,血把砖缝全填满了。

    但他也不是铁打的。他的步子开始乱,呼吸开始粗,左膝被一刀削中,铠甲没护住那里。

    右肩也吃了一记钝击,抡刀的幅度比刚才小了一圈。

    周彦扔掉手里卷刃的长刀,从地上扑过去。

    他用还能动的右臂和整个身体挂在陈奉先的双腿上,整个人的重量压在那条受伤的左膝上,箍死了。

    “放箭!”

    门洞外的廊柱后面,暗处伏了一排弓弩手。竹哨声响,六张弩同时击发。

    陈奉先低头看了一眼周彦。

    他松开手里的刀。右手摸向腰间,摸出了机括式的鸣镝,捏碎就响。

    五指合拢,铁壳碎裂,黄铜簧片弹出来。

    一声尖锐到刺骨的哨音从掌心里钻出来。

    然后他的左手落下来,掌根砸在周彦的天灵盖上。

    周彦的身体软下去了,手还箍在陈奉先腿上,没松。

    陈奉先靠着墙,慢慢滑下来。膝盖碰到地面的时候,他的眼睛还睁着。

    身上插着五支弩箭,手里还捏着碎掉的鸣镝。

    活着的刀斧手站在尸体中间,互相看了看,谁都没动。

    那声低频的哨音往四面八方散开去。

    穿过太仆寺外墙的砖缝,穿过马厩里受惊的马群,穿过两重宫墙之间的夹道。

    侯君集脸上所有的笑全没了。

    他盯住许元。

    “你不是带我入宫。你是带我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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