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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多出两块的骨头,与人兽之防

作者:90后的奋斗
更新时间:2026-07-13 11:47:29
    “返祖两个字,划掉。”

    常震把刀鞘压在验尸簿上。

    墨迹被拖花,留下半指宽的黑印。

    文吏握着笔,等候军令。

    沈介坐在炮弹箱旁。三具狗人尸首摆在木板上,幼体、壮年、老年各占一块位置。

    “千户要删多少?”

    “返祖之后,全删。”

    常震收起奴牌。

    “骨盆、手骨、舌骨,验出什么便写什么。会说短字,会使铁钩,也记进去。”

    “祖上是什么,轮不到前线军医定。”

    沈介摘下右手的皮手套。

    “返祖是医家旧说,我拿它解释耳后的骨槽,没给乌拉部定名。”

    “军报送到北平,青龙要问。送进金陵,太孙也要问。”

    常震蹲到幼体尸首旁,用刀鞘拨开耳后的灰毛。

    “殿下问你,它们祖上是什么,你拿几例异胎交差?”

    沈介用铜针碰了碰骨槽。

    “证据不够。”

    “那就只写证据。”

    常震起身,把刀鞘扣回腰间。

    “人头报错一颗,挨军棍。军情写错一条,辽东各卫都得跟着走错路。”

    文吏拿起竹刀,刮掉纸上的“返祖”。

    纸面薄了一层,只剩两团灰痕。

    大内义弘靠在石壁下。脖颈被铁链勒肿,每次开口都要抬高下巴。

    “千户大人,这些长嘴东西算什么?”

    常震转向他。

    “你关心这个?”

    大内义弘把残刀插入冻土,扶着刀柄站起。

    “算人,有俘口的功。算兽,也有猎获的赏。”

    “底下死了两百多号人。活人等粮,死人等着入账。”

    朴太成坐在另一块石头上,用布条缠住肋下伤口。

    他把换下来的血布扔到大内脚边。

    “尸首还热着,你先给它们算起赏格了?”

    大内义弘侧过身体。

    “高丽营不要军功?”

    “要。”

    “那你少装清高。”

    朴太成把铁斧压在腿上。

    “赏格要算,死者也得记名。”

    “人兽之分由大明来定。我只求军簿写清,高丽营堵过西侧崖口。”

    常震朝文吏抬了抬下巴。

    “前页记过。”

    朴太成还要开口。

    “再争,你带人去推炮。”

    朴太成扯紧伤布,低头检查斧口。

    大内义弘也退回石壁旁。

    沈介没有参与两人的军功账。

    他托起幼体头骨,转向雪光。耳后软骨已经洗净,底下露出两个白点。

    他用指甲刮去薄膜。

    白点贴在骨面上,纹路与四周有差别。

    “细锯。”

    医卒打开木箱,把铜锯、骨钳、长针放上木板。

    沈介用长针挑开筋膜。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薄骨露了出来。它贴在颞骨下方,前端连着耳根,后端卡入浅槽。

    另一侧还有一块。

    两块薄骨左右相对。

    “拿铜盘。”

    医卒把铜盘推来。

    沈介没有取下薄骨,又让人抬来成年尸首,沿耳根切开。

    灰毛下也有两块,骨质已经变厚,边缘留着磨痕。

    老狗人的副骨长成弯钩,末端扣进后颅。

    沈介把三颗头颅并排摆好。

    “千户,过来看。”

    常震走到木板前。

    沈介用铜针依次点过。

    “幼体已经成形。”

    “壮年骨质变厚。”

    “老体扣入后颅。”

    文吏翻开新页。

    “三具都有?”

    “样本还少。”

    沈介转向尸堆。

    “再挑十具,年龄分开。头部中弹的不要。”

    医卒给尸体挂上木号,逐具割开耳后。

    第一具,两块。

    第二具,两块。

    第五具的左侧被铁砂打碎,右侧仍有完整副骨。

    第八具年纪较小,副骨中心已经变硬,边缘还能弯折。

    十具查完,木板边摆了十三个编号。

    每一具都有这对骨头。

    沈介按住老狗人的弯钩骨。

    “先记作转耳副骨。”

    “汉人没有。”

    文吏把雪狼头骨推到他面前。

    “山犬呢?”

    “山犬耳根也有小骨,位置和形状都对不上。”

    沈介把两颗头骨摆到一起。

    “乌拉部的副骨牵着耳根。两只耳朵能分开转动,多半靠它。”

    守铁网的士卒用刀鞘拍了一下甲片。

    乌拉王左耳转向士卒,右耳仍朝着常震。

    炮队中有人骂到半句,自己停住了。

    几名倭人朝石壁挪动,给铁网让出位置。

    大内义弘却凑近两步。

    “人的头里能多出这种东西?”

    沈介把铜针放回盘内。

    “太医院重修过《人身骨图》,成年汉人按二百零六块记。”

    “幼儿的骨头尚未合拢,不能拿总数直接比。”

    他指向成年狗人的尸首。

    “头颅完整的成年尸体查了六具。”

    “每一具都是二百零八块。”

    文吏看向耳根。

    “多出来的,就是这两块?”

    “对。”

    “幼体呢?”

    “幼体不算总数,只看这对副骨。”

    沈介托起那块薄骨。

    “中心已经成骨,外缘还是软骨。它出生时便有。”

    文吏提笔记下。

    “水土能养出长嘴和厚胃,能养出两块新骨头吗?”

    沈介没有急着回答。

    他让医卒清理成年尸首的腕骨、踝骨与脊柱,又将几组骨骼放在一处核对。

    “雪谷每年都死人。”

    “耐不住寒、吃不了生肉、跑不动山路的,留下的后代少。”

    “活下来的家系一代代繁衍,体形会朝同一个方向变化。”

    常震指向狗人的口鼻。

    “长嘴、厚胃、短肠,都能这么解释?”

    “可以列为一种解释。”

    沈介拿布盖住尸首。

    “它们常年生食,胃壁厚。四肢赶路,腕骨磨损重。上颌较长,也有利于撕咬。”

    他把转耳副骨放入铜盘。

    “这两块骨头,每具都有,位置相同。幼体与生俱来。”

    “只靠生存方式,还讲不通。”

    铁网处传来链环碰撞。

    乌拉王用肩背顶住牛筋网。铁口锁扣住上下颌,它从喉头挤出三个字。

    “人……”

    “山……”

    “肉……”

    文吏停了一下,在验尸簿上添了一行。

    大内义弘摸过脖颈上的勒痕。

    “祖上本来就长狗头?”

    “那块平州官奴牌怎么讲?”

    沈介走到铁网前,隔着网绳抓起乌拉王的左手。

    它的拇指能向掌内合拢,三根残指扣住网结。

    沈介让士卒提来铁钩。

    乌拉王看见铁钩,肩背开始发力。缺指左手收拢,摆出握住链柄的动作。

    “它能抓工具,会打绳结。”

    “幼体骨盆适合直立。成年后,腕骨磨损加重。老体上颌最长,后颅骨突也最宽。”

    沈介松开它的手。

    “按三组尸骨来看,年龄越大,四足活动越多,犬首特征也越重。”

    文吏翻看骨图。

    “小时候接近人形,长大后变成犬首?”

    “尸骨能证明年龄变化。”

    沈介指向奴牌。

    “奴牌能证明乌拉部进过平州官矿。”

    “它们入矿时长什么样,矿场里发生过什么,得查晋代旧档。”

    他收起骨钳。

    “刀能验尸,验不了一千年前的旧账。”

    常震拿过验尸簿,翻到转耳副骨图。

    “这句也写进去。”

    文吏提笔照记。

    大内义弘敲了敲残腿。

    “平州官府真拿这群东西当矿奴?”

    “奴牌、铁钩、手骨能对上。”

    沈介合起药箱。

    “剩下的,找档案。”

    常震将验尸簿交还文吏。

    “誊三份。”

    “一份留营,一份送北平,一份跟活口进京。”

    他指向乌拉王。

    “做铁笼,口锁再加两道。”

    “幼体、成年、老体各装一具尸骨。奴牌、骨图、副骨,全列甲等军证。”

    “八百里急递,先送青龙。”

    文吏抱住册子。

    “军报写什么题目?”

    常震拿起转耳副骨。

    小骨躺在掌中,不足半枚铜钱大。

    “平州旧奴案。”

    “祖种推断压下。”

    “末尾写清:乌拉部骨数异于汉人,幼体接近人形,成年后犬首特征加重,牵涉前朝矿场旧制,请上官封存核查。”

    军令传到炮队。

    工匠拆下两辆炮车的轮架,取来铁条与铆钉,在崖口拼起囚笼。

    四名火枪手守住笼角。

    医卒清理乌拉王肩头的铁砂伤,用木板固定左肩,随后给口锁添上两根横销。

    大内义弘拖着残腿来到常震身后。

    “千户大人,押送活口的差事……”

    “轮不到你。”

    常震踩镫上马。

    “大内家继续开路。”

    大内义弘扶住残刀,退到路旁。

    朴太成捡回卷刃铁斧。

    “高丽营呢?”

    “抬尸,记名,修桥。”

    常震收紧缰绳,战马转向林口。

    “想拿后面的功,先把命带到下一个山口。”

    军报当夜离开黑瞎子林。

    驿马跑坏一副马掌。抵达黑水渡后,驿卒换马换人,封套原样保留。

    。。。。。。。。。。。。。

    数日后,军报进入北平都司。

    青龙拆开封泥,读到第二页,抬手打断堂内议事。

    骨图铺上长桌。

    奴牌拓印放在左侧,转耳副骨图放在右侧。

    “备甲字号铁车。”

    一名千户按住军报。

    “大人,案子还没定性。”

    “把这种异类送进金陵,御史会借题参奏。”

    青龙合上木匣。

    “让他们写折子。”

    “太孙要看证物。”

    他按住三处记录。

    “平州官奴牌,能说人话的活口,二百零八块骨头。”

    “辽东军镇定不了这个案子。”

    青龙取出令牌,压上急递文书。

    “活口换车,不换笼。”

    “驿站提前清人。”

    “尸骨少一块,押送百户按遗失军械治罪。”

    。。。。。。。。。。

    半个月后。

    金陵东宫。

    朱雄英刚批完辽东粮册。

    值守太监捧着黑漆木匣进殿,将木匣放到御案前。

    “殿下。”

    “青龙送来的急报。”

    “黑瞎子林抓到一批前朝官奴的后裔。”

    朱雄英拆开封泥。

    第一页画着手骨,图下注明二百零八。

    第二页画着三颗头颅,分别属于幼体、成年与老年个体。

    第三页压着奴牌拓印。

    朱雄英的手停在“平州”二字上。

    御案旁放着一册北平送来的晋代矿监旧录。

    封皮下方,也写着两个字。

    平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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