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华山派弟子因掌门神威而爆发的欢呼尚未完全平息，赵敏的脸色已然由惊愕转为铁青，又由铁青强自压抑为一种冰冷的平静。
她自幼聪慧，行事向来谋定后动，算无遗策，何曾受过如此挫败？
四大高手联手，竟被李重阳如戏婴孩般随手击溃，这不仅折损了她的实力，更狠狠扫了她的颜面。
但她毕竟是赵敏，心志之坚毅远超常人。
深吸一口气，她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与一丝莫名的寒意，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已恢复了那份从容，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
“李掌门好武功，好手段，本郡主佩服。只是，李掌门方才所言‘布衣之怒’，固然令人心惊，但今日之局，并非单凭一人之勇便可化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华山派众人，最后落回李重阳身上：“这样罢，李掌门。本郡主也不愿多造杀孽，更不想看到华山派百年基业，今日毁于一旦。不若我们再打个赌如何？”
李重阳眉头微挑：“哦？郡主还想赌什么？”
“啪啪。”
赵敏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随着掌声，又有三人从她身后的人群中缓步走出。
这三人的出场，与先前那魁梧大汉等四人截然不同。
他们先前一直垂首默立，毫不起眼，仿佛真是仆役之流。
可此刻一经赵敏点名，向前几步站定，一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势便自然而然散发开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为首一人，是个精干枯瘦的老者，满面深刻的皱纹，愁眉苦脸，仿佛刚遭了大难，手里却恭恭敬敬捧着一柄连鞘长剑。
那剑鞘古朴，隐隐有宝光流转，即使未出鞘，也自有一股凛然锋锐之意透出，正是那柄名动天下的倚天剑！
持剑老者虽貌不惊人，但那份捧剑的姿态，沉静如渊的眼神，却让人绝不敢小觑。
第二人同样枯瘦，身材略矮，头顶光溜溜不剩半根头发，油亮反光，两边太阳穴却深深凹陷下去，显是内功修炼到极高深境界的异象。
第三人则与前面两人截然相反，精壮结实，肌肉虬结，虎虎生威，似乎有无穷精力要从那钢铁般的躯体中爆炸出来，左颊上一颗黑痣，痣上生着一丛长毛，更添几分凶悍之气。
华山派众人见这三人气度不凡，心中都是一凛。
“阿大、阿二、阿三，你们来领教一番李掌门的高招吧。”
高老者性子最急，当即喝道：“喂！你们汝阳王府还要不要脸？车轮战不成，又换三个人来？我掌门何等身份，岂能跟你们这些来历不明的家伙一个个过招？有本事，一起上好了！”
赵敏闻言，不怒反笑，折扇轻摇：“此言差矣。他们三个，不过是本郡主府中三个煮饭烹茶、抹桌扫地的老仆，粗通些拳脚，算不得什么江湖高手。今日带他们出来见见世面罢了。”
她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向李重阳，“李掌门武功通神，想必不会介意指点一下我这几个不成器的仆人吧？还是说李掌门怕了？”
她这话既捧又激，将李重阳高高架起。
李重阳却是哈哈一笑，浑不在意：“指点谈不上。既然是郡主的仆人，李某出手若重了，伤了他们，郡主可莫要心疼，回头责怪李某不懂待客之道才好。”
“你能赢了再说罢。”赵敏眼神微冷。
那精壮结实的阿三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猛地踏上一步，抱拳瓮声道：“在下阿三，李掌门，请了！”
话音未落，他左足在地上重重一蹬！
“喀喇！喀喇！喀喇！”
三声脆响接连爆起！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阿三落脚处，一块厚重的青石方砖应声碎裂，这并不稀奇，令人骇然的是，邻近的两块方砖，竟也被这一脚暗含的刚猛震劲波及，同时崩碎成无数小块！
这份对力道的控制与穿透力，已达炉火纯青之境，显示出其外功硬功修为，已登峰造极！
华山派几位长老见状，瞳孔都是一缩。
这阿三的功力，恐怕还在刚才那魁梧大汉之上！
阿大、阿二两人依旧垂首，缓缓退开几步，对场中一切恍若未闻，那份沉静，反而更显高深莫测。
高老者心中越发担忧，李重阳连战数场，虽看似轻松，但内力消耗定然不小，这阿三显然是个硬茬，后面还有两个高手。
他心念电转，再次高声喝道：“笑话！我们掌门何等尊贵，岂能和这等低三下四的仆役动手？传出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别说掌门，便是我派中随便一位长老，哼，谅这些奴才也不配受其一拳一脚！”
他明知阿大阿二阿三绝非庸手，却故意将他们说得不堪，想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为掌门争取喘息之机。
赵敏笑容不变，对阿三道：“阿三，你最近做过什么事？说给他们听听，且看配不配和李掌门动手过招。”
阿三闻言，脸上凶悍之气更盛，昂然道：“小人最近也没做什么大事，只是在西北道上，碰巧遇到少林派一个叫空性的和尚。他使龙爪手，小人以指力对指力，破了他的龙爪手，顺手割了他的脑袋。”
“空性神僧？！”
“他杀了空性？！”
广场上顿时一片哗然！华山派众人更是悚然动容。
空性神僧的龙爪手威震江湖，乃是与掌门交过手的高手，竟命丧此人之手？
而且是以指力硬破龙爪手？
这阿三的指上功夫，该是何等恐怖？！
高老者心中一沉，知道这阿三的厉害远超预估，正要再说什么，李重阳却已抬手制止了他。
“高长老，无妨。”李重阳对高老者微微一笑，示意他安心，随即转向阿三，目光平静，
“你既能杀空性，确有资格与我一战。只是希望，你能比刚才那四个经打一些。”
阿三眼中凶光爆射，他最恨被人小觑，厉喝一声：“找死！”
身形如炮弹般冲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隐隐泛起金属般的暗沉光泽，带起尖锐的破空之声，直戳李重阳胸口“膻中穴”！
这一指去势奇快，劲力凝聚于一点，正是金刚门绝学之一，《大力金刚指》！
他指风凌厉，尚未及体，已让人感觉胸口如被钢锥抵住，呼吸为之一窒！
面对这足以洞穿铁石的一指，李重阳却不闪不避，甚至也未运起那玄妙的乾坤大挪移。
他脚下不丁不八，右手五指微曲，同样疾探而出，迎向阿三的手腕！
五指如钩，指尖透出一股凌厉霸道的擒拿之意，后发先至，竟是要以擒拿手法，硬扣对方施展大力金刚指的手腕经脉！
正是《鹰爪功》！
他的《鹰爪功》并非来自天鹰教，而是脱胎于此世华山派的绝学《鹰蛇生死博》。
阿三见李重阳竟敢以擒拿手硬撼自己的大力金刚指，心中怒极，指力再加三分，誓要一指废了对方手掌！
然而，就在指爪即将相接的刹那，李重阳的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五指张开的角度与力道瞬间发生了难以察觉的变化。
这一变，妙到毫巅，仿佛早已算准了阿三指力运行的轨迹与最强点。
“嗤！”
指风与爪影交错。
阿三志在必得的一指，竟擦着李重阳的手背掠过，只撕下一片衣角。
而李重阳的右手，已如灵蛇般顺势缠绕而上，五指如铁钳，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阿三的右手手腕“神门”、“大陵”数处要穴！
阿三只觉手腕一麻，凝聚的指力瞬间溃散大半，心中大骇，左手化掌疾劈李重阳面门，同时右臂筋肉贲张，猛地回夺，试图以蛮力挣脱。
李重阳扣住他手腕的五指稳如磐石，身形随着阿三回夺之力微微一转，便卸开了那刚猛的反扯力道。
同时，他左手如电探出，同样施展鹰爪功，扣向阿三的左臂肘关节。
阿三急忙缩左臂，右腿如鞭横扫，踢向李重阳下盘。
李重阳却仿佛黏在了他身上，脚下步法诡奇，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腿击，双手鹰爪如影随形，专找他发力关节与经脉节点。
两人以快打快，爪影指风纵横交错，看得人眼花缭乱。
阿三的金刚指力固然凌厉无匹，开碑裂石，但李重阳的鹰爪功却更为诡异刁钻，速度更快，每每在他指力将发未发或招式用老之际，以精妙擒拿手法制其关节，断其劲路。
不过十招，阿三便已落尽下风，只觉双臂处处受制，力道运转滞涩，空有一身雄浑外功与凌厉指力，却如同陷入了一张无形而坚韧的蛛网，越挣扎缠得越紧，有力难施。
李重阳的鹰爪，仿佛总能提前预判他的动作，专攻他最难受、最脆弱之处。
第十五招，李重阳左手虚晃一招引开阿三注意力，右手鹰爪闪电般扣住其右肩“肩井穴”，五指内力疾吐！
阿三惨叫一声，右肩关节已被错开，整条右臂顿时软软垂下。
接着，李重阳身形一闪，绕到阿三身后，双爪齐出，扣住其左右脚踝上方“昆仑”、“太溪”等穴，暗劲一吐。
阿三双腿大筋如遭电击，剧痛钻心，再也站立不住，“噗通”跪倒在地。
最后，李重阳一脚踏在阿三背心，将其牢牢制住，同时迅速出手，连点他周身十余处大穴，彻底封死了其行动能力。
“第一个。”李重阳松开脚，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收拾了一件杂物。
广场上再次陷入寂静。
阿三败得太快，太彻底！
全程被压制，赖以成名的《大力金刚指》竟全然无用武之地！
赵敏瞳孔收缩，握着折扇的手紧了紧。
阿二的脸色更加阴沉，头顶油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唯有阿大，依旧捧着倚天剑，愁眉苦脸，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阿二，你去。”赵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秃顶凹腮的阿二缓缓抬起头，一步步走到场中。
他步履沉稳，每一步踏出，地面似乎都微微下陷，却无半分声响，显示出其对自身力道控制已入化境。
他看向李重阳，也不说话，只是双掌缓缓提起，掌心隐隐有淡金色光芒流转。
“《金刚般若掌》？”李重阳眉头微动，认出了这门少林正宗掌法，而且看其火候，犹在空相之上！
阿二依旧不言，猛地一步踏前，右掌平平推出。
这一掌看似朴实无华，但掌风所及，空气发出低沉的轰鸣，一股磅礴巨力如山岳倾塌，排山倒海般压向李重阳！
掌力之雄浑凝练，远超那个空相！
李重阳这次不再施展小巧擒拿功夫。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九阳神功》全力运转，一股至阳至刚、沛然莫御的雄浑内力自丹田升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他同样踏前一步，不闪不避，右掌赤芒隐现，带着灼热刚猛的气息，直直迎向阿二的金刚般若掌！
《大嵩阳神掌》！
“轰隆——！！！”
双掌结结实实印在一起！如同平地炸响一声惊雷！狂暴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猛然炸开，卷起漫天尘土，吹得周围之人衣衫猎猎作响，站立不稳！
纯以内力硬撼！
阿二只觉一股炽热如岩浆、刚猛如雷霆的浩大内力，沿着自己掌力狂涌而入！
自己的金刚般若掌力虽也雄浑刚猛，但在这股至阳内力面前，竟仿佛冰雪遇沸油，被层层消融、击溃！
更可怕的是，对方内力似乎无穷无尽，一浪高过一浪！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脚下“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碎石飞溅！
他每退一步，脸色便苍白一分，待得站稳，已是嘴角溢血，显然内腑已被震伤！
而李重阳，只是身形微微晃了晃，后退了半步，脸色如常，气息平稳。
高下立判！
阿二眼中终于露出骇然之色，他苦修数十年的《金刚般若掌》，配合深厚内力，自问天下罕有敌手，竟在正面硬撼中，被对方一掌击溃？！
他狂吼一声，不顾内伤，双掌齐出，将残余内力尽数逼出，化作两道淡金色掌印，再次轰向李重阳！
拼死一搏！
李重阳眼中冷光一闪，不再给他机会。脚下身法展动，身形如鬼魅般一闪，便避开了掌力最盛之处，切入阿二身前空门。
左掌轻飘飘拍出，正中阿二仓促回防的左臂肘弯。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阿二左臂应声而断！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李重阳右掌紧随而至，印在其胸口。
“噗！”阿二鲜血狂喷，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挣扎两下，便昏死过去。
李重阳如影随形，上前补了几指，封住穴道，然后扔向高老者。
“第二个。”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连败两人，皆在二十招内！而且都是以硬碰硬，堂堂正正击溃！
华山派弟子已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以崇敬狂热的目光追随着掌门的身影。
赵敏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再无半分笑意。
她看向最后一人，那个捧着倚天剑、愁眉苦脸的老者——阿大。
“阿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阿大缓缓抬起头，那双始终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终于完全睁开。
只是，他的眼中再无半分猥琐愁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与历经沧桑的锐利。
他双手捧着倚天剑，向前几步，对李重阳微微躬身：“李掌门神功盖世，老朽佩服。老朽擅剑，请李掌门赐教剑法。”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时高老者心念一动，突然想起，朗声道：“阁下原来是‘八臂神剑’方东白，阁下以堂堂丐帮长老之尊，何以甘为旁人厮仆？”
众人一听，都吃了一惊。矮老者道：“你不是死了么？怎么又活转了，这……这怎么可以？”
那阿大悠悠叹了口气，低头说道：“老朽百死余生，过去的事说他作甚？我早不是丐帮的长老了。”
老一辈的人都知八臂神剑方东白是丐帮四大长老之首，剑术之精，名动江湖，只因他出剑奇快，有如生了七八条手臂一般，因此上得了这个外号。
十多年前听说他身染重病身亡，当时人人都感惋惜，不意他竟尚在人世。
李重阳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柄名动天下的神兵，“不管你是不是方东白，来吧。”
他随手从旁边一名弟子手中接过一柄长剑，挽了个剑花，“请。”
阿大不再多言，缓缓拔剑。
倚天剑出鞘，并无眩目光华，只有一泓秋水般的清冷剑光流淌而出，剑气森寒，瞬间笼罩全场，连空气似乎都冰冷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双手握剑，竖于身前，摆出一个古朴的起手式。
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仿佛与手中长剑融为一体，虽然远没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却也不差。
“不错！”李重阳赞了一声，手中长剑平平举起，指向阿大。
他未刻意催发剑气，但周身自然流转的内力与剑理相合，自有一股无形锋锐之意弥漫开来，竟隐隐与阿大的剑意分庭抗礼。
两人相隔三丈，凝立不动。
但所有人都感到，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似有无形的剑气在激烈交锋、碰撞！
终于，阿大动了。他身形未见如何晃动，人已到了李重阳身前，倚天剑化作一道清冷流光，直刺李重阳咽喉！
这一剑，快、准、稳，毫无花哨，却将剑法最基本的“刺”字诀发挥到了极致，剑意凌厉，剑势凝练，更挟着倚天剑无坚不摧的锋锐！
李重阳眼中精光爆射，不退反进，长剑斜斜点出，剑尖颤抖，竟然后发先至，点向倚天剑剑身中段，一个并非受力最强、却是阿大剑势流转中一个微妙衔接之处！
“叮！”
一声轻响，双剑交击。
李重阳剑尖蕴含的劲力巧妙一引，阿大那凌厉无匹的一剑，竟被他引得微微偏了半寸，擦着李重阳肩头掠过。
阿大面无表情，手腕一抖，倚天剑顺势横削，剑光如匹练，拦腰斩来！
李重阳身形微仰，长剑已如毒蛇般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撩而上，直刺阿大持剑手腕！
阿大剑势再变，改削为挑，剑尖上撩，迎向李重阳剑尖。李重阳却不与他硬碰，剑尖陡然下沉，刺向其小腹。
两人以快打快，剑光霍霍，瞬间已交换了十余招。
阿大剑法老辣沉稳，招式精奇，更兼倚天剑锋利无双，每一剑都带着摧枯拉朽之势。
而李重阳的剑法却更加诡异难测，仿佛完全没有固定招式，只是随心所欲地刺、点、削、抹，每一剑都指向阿大剑招中的破绽、薄弱处，或身法转换的间隙，逼得阿大不得不频频变招防守，倚天剑的锋锐优势竟一时难以发挥。
场中只见剑光缭绕，人影交错，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密如连珠。
剑气纵横，将地面石板划出一道道深深的剑痕。
阿大越打越是心惊。
他浸淫剑道数十年，自问剑法已臻化境，更有神兵在手，本以为足以压制李重阳。
可对方这路剑法，简直闻所未闻，仿佛天生就是为了破解剑招而存在！
无论自己使出何等精妙凌厉的招式，对方总能找到那稍纵即逝的破绽，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攻来，逼得自己手忙脚乱。
若非自己经验丰富，内力深厚，倚天剑又实在太过锋利，让对方有所忌惮，恐怕早已落败。
李重阳心中也暗自点头。这阿大的剑法确实已入宗师之境，更难得的是那份数十年苦修沉淀出的沉稳老辣，对倚天剑的运用也颇为不俗。
单论剑法造诣，恐怕还在灭绝师太之上。
若非自己身负《独孤九剑》这等绝世剑法，又有《葵花宝典》带来的超凡速度与反应，想胜他手中倚天剑，绝非易事。
激斗至三十余招，李重阳窥得一个机会。
阿大一招用老，回剑略慢。
李重阳眼中厉色一闪，不再游斗，长剑骤然加速，化作一道青色闪电，无视倚天剑横扫而来的剑光，直刺阿大因挥剑而露出的右肋空门！
这一剑，将速度与精准发挥到了极致，更是算准了阿大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刹那！
阿大大骇，急转手腕，倚天剑回削，想要格挡。但李重阳的剑太快了！而且刺出的角度刁钻无比，恰好是倚天剑回防路线上最难发力的一个点！
“嗤！”
长剑剑尖点在倚天剑剑脊之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李重阳内力疾吐，九阳真气混合着乾坤大挪移的巧劲猛然爆发！
“铛！”
一声大响！阿大只觉一股灼热刚猛又带着诡异旋转的巨力从剑上传来，虎口剧震，倚天剑竟被震得向上扬起，胸前空门大开！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李重阳左手并指如剑，一道凌厉无匹的指风无声无息射出，直取阿大右肩！
阿大勉力侧身，指风擦肩而过，带起一溜血花。但李重阳的右手剑已如影随形，顺势一撩！
“噗！”
血光迸现！
一条握着倚天剑的断臂，带着凄艳的血色，飞上半空！
阿大惨哼一声，踉跄后退，右肩处鲜血狂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而李重阳，已如鬼魅般上前，左手一抄，将尚未落地的倚天剑稳稳接在手中，右手长剑的剑尖，已轻轻点在了阿大的咽喉之上。
全场死寂。
只有阿大压抑的痛哼与鲜血滴落石板的声音。
李重阳持剑而立，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阿大，随手封了他几处穴道止血，然后将其轻轻推开，自有华山弟子上前将其制住。
“第三个。”李重阳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转身，看向已然面无人色的赵敏，以及她身后那些噤若寒蝉的众多手下。
“郡主，三场已毕。”李重阳将长剑抛还给弟子，手握倚天剑，剑尖斜指地面，“你的人，似乎不太经打。现在，是否可以履行你的诺言，带着你的人，离开我华山了？”
赵敏胸脯剧烈起伏，一双妙目死死盯着李重阳，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不甘，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阿大、阿二、阿三，是她手中除玄冥二老外最顶尖的战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这李重阳，到底是人是鬼？！
她身后数百人，此刻更是士气全无，看向李重阳的目光如同看着一尊不可战胜的神魔。
连倚天剑都被夺了，三大高手车轮战都赢不了，谁还敢上前？
赵敏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今日之局，已彻底失败。再纠缠下去，只怕自己都难以全身而退。
而且李重阳那番“布衣之怒”的威胁，言犹在耳，让她不敢妄动。
“好，好一个华山李重阳！”赵敏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干涩，“今日之赐，本郡主记下了！我们走！”
她猛地转身，在众高手簇拥下，头也不回地向山下走去。
那数百爪牙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跟上，潮水般退去，来时汹汹，去时惶惶，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浓重的血腥气。
华山派众人直到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才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这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以及对掌门无敌神威的崇拜，让他们激动得难以自持。
李重阳却抬手止住了欢呼。他脸色凝重，望向山下，沉声道：“速速打扫战场，救治伤员。赵敏虽退，却未必远离！传令下去，所有弟子，提高警惕，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下山！”
“是！掌门！”众人凛然遵命。
李重阳握着倚天剑，又看了看被擒获的空相、阿大、阿二、阿三四人，心中并无太多喜悦。
今日虽暂时逼退了赵敏，但对方可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他将倚天剑归鞘，对高老者道：“将他们四人分开关押，严加审讯，务必问出赵敏的详细布置与后续计划。”
“是！”
李重阳抬头，望向东方的天际。那里，是武当山的方向。
“张真人，这次，可是替你武当挡了一劫。这份人情，将来可得好好算算。”
他心中默念，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旋即，笑容收敛，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深沉。
她自幼聪慧，行事向来谋定后动，算无遗策，何曾受过如此挫败？
四大高手联手，竟被李重阳如戏婴孩般随手击溃，这不仅折损了她的实力，更狠狠扫了她的颜面。
但她毕竟是赵敏，心志之坚毅远超常人。
深吸一口气，她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与一丝莫名的寒意，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已恢复了那份从容，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
“李掌门好武功，好手段，本郡主佩服。只是，李掌门方才所言‘布衣之怒’，固然令人心惊，但今日之局，并非单凭一人之勇便可化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华山派众人，最后落回李重阳身上：“这样罢，李掌门。本郡主也不愿多造杀孽，更不想看到华山派百年基业，今日毁于一旦。不若我们再打个赌如何？”
李重阳眉头微挑：“哦？郡主还想赌什么？”
“啪啪。”
赵敏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随着掌声，又有三人从她身后的人群中缓步走出。
这三人的出场，与先前那魁梧大汉等四人截然不同。
他们先前一直垂首默立，毫不起眼，仿佛真是仆役之流。
可此刻一经赵敏点名，向前几步站定，一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势便自然而然散发开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为首一人，是个精干枯瘦的老者，满面深刻的皱纹，愁眉苦脸，仿佛刚遭了大难，手里却恭恭敬敬捧着一柄连鞘长剑。
那剑鞘古朴，隐隐有宝光流转，即使未出鞘，也自有一股凛然锋锐之意透出，正是那柄名动天下的倚天剑！
持剑老者虽貌不惊人，但那份捧剑的姿态，沉静如渊的眼神，却让人绝不敢小觑。
第二人同样枯瘦，身材略矮，头顶光溜溜不剩半根头发，油亮反光，两边太阳穴却深深凹陷下去，显是内功修炼到极高深境界的异象。
第三人则与前面两人截然相反，精壮结实，肌肉虬结，虎虎生威，似乎有无穷精力要从那钢铁般的躯体中爆炸出来，左颊上一颗黑痣，痣上生着一丛长毛，更添几分凶悍之气。
华山派众人见这三人气度不凡，心中都是一凛。
“阿大、阿二、阿三，你们来领教一番李掌门的高招吧。”
高老者性子最急，当即喝道：“喂！你们汝阳王府还要不要脸？车轮战不成，又换三个人来？我掌门何等身份，岂能跟你们这些来历不明的家伙一个个过招？有本事，一起上好了！”
赵敏闻言，不怒反笑，折扇轻摇：“此言差矣。他们三个，不过是本郡主府中三个煮饭烹茶、抹桌扫地的老仆，粗通些拳脚，算不得什么江湖高手。今日带他们出来见见世面罢了。”
她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向李重阳，“李掌门武功通神，想必不会介意指点一下我这几个不成器的仆人吧？还是说李掌门怕了？”
她这话既捧又激，将李重阳高高架起。
李重阳却是哈哈一笑，浑不在意：“指点谈不上。既然是郡主的仆人，李某出手若重了，伤了他们，郡主可莫要心疼，回头责怪李某不懂待客之道才好。”
“你能赢了再说罢。”赵敏眼神微冷。
那精壮结实的阿三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猛地踏上一步，抱拳瓮声道：“在下阿三，李掌门，请了！”
话音未落，他左足在地上重重一蹬！
“喀喇！喀喇！喀喇！”
三声脆响接连爆起！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阿三落脚处，一块厚重的青石方砖应声碎裂，这并不稀奇，令人骇然的是，邻近的两块方砖，竟也被这一脚暗含的刚猛震劲波及，同时崩碎成无数小块！
这份对力道的控制与穿透力，已达炉火纯青之境，显示出其外功硬功修为，已登峰造极！
华山派几位长老见状，瞳孔都是一缩。
这阿三的功力，恐怕还在刚才那魁梧大汉之上！
阿大、阿二两人依旧垂首，缓缓退开几步，对场中一切恍若未闻，那份沉静，反而更显高深莫测。
高老者心中越发担忧，李重阳连战数场，虽看似轻松，但内力消耗定然不小，这阿三显然是个硬茬，后面还有两个高手。
他心念电转，再次高声喝道：“笑话！我们掌门何等尊贵，岂能和这等低三下四的仆役动手？传出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别说掌门，便是我派中随便一位长老，哼，谅这些奴才也不配受其一拳一脚！”
他明知阿大阿二阿三绝非庸手，却故意将他们说得不堪，想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为掌门争取喘息之机。
赵敏笑容不变，对阿三道：“阿三，你最近做过什么事？说给他们听听，且看配不配和李掌门动手过招。”
阿三闻言，脸上凶悍之气更盛，昂然道：“小人最近也没做什么大事，只是在西北道上，碰巧遇到少林派一个叫空性的和尚。他使龙爪手，小人以指力对指力，破了他的龙爪手，顺手割了他的脑袋。”
“空性神僧？！”
“他杀了空性？！”
广场上顿时一片哗然！华山派众人更是悚然动容。
空性神僧的龙爪手威震江湖，乃是与掌门交过手的高手，竟命丧此人之手？
而且是以指力硬破龙爪手？
这阿三的指上功夫，该是何等恐怖？！
高老者心中一沉，知道这阿三的厉害远超预估，正要再说什么，李重阳却已抬手制止了他。
“高长老，无妨。”李重阳对高老者微微一笑，示意他安心，随即转向阿三，目光平静，
“你既能杀空性，确有资格与我一战。只是希望，你能比刚才那四个经打一些。”
阿三眼中凶光爆射，他最恨被人小觑，厉喝一声：“找死！”
身形如炮弹般冲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隐隐泛起金属般的暗沉光泽，带起尖锐的破空之声，直戳李重阳胸口“膻中穴”！
这一指去势奇快，劲力凝聚于一点，正是金刚门绝学之一，《大力金刚指》！
他指风凌厉，尚未及体，已让人感觉胸口如被钢锥抵住，呼吸为之一窒！
面对这足以洞穿铁石的一指，李重阳却不闪不避，甚至也未运起那玄妙的乾坤大挪移。
他脚下不丁不八，右手五指微曲，同样疾探而出，迎向阿三的手腕！
五指如钩，指尖透出一股凌厉霸道的擒拿之意，后发先至，竟是要以擒拿手法，硬扣对方施展大力金刚指的手腕经脉！
正是《鹰爪功》！
他的《鹰爪功》并非来自天鹰教，而是脱胎于此世华山派的绝学《鹰蛇生死博》。
阿三见李重阳竟敢以擒拿手硬撼自己的大力金刚指，心中怒极，指力再加三分，誓要一指废了对方手掌！
然而，就在指爪即将相接的刹那，李重阳的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五指张开的角度与力道瞬间发生了难以察觉的变化。
这一变，妙到毫巅，仿佛早已算准了阿三指力运行的轨迹与最强点。
“嗤！”
指风与爪影交错。
阿三志在必得的一指，竟擦着李重阳的手背掠过，只撕下一片衣角。
而李重阳的右手，已如灵蛇般顺势缠绕而上，五指如铁钳，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阿三的右手手腕“神门”、“大陵”数处要穴！
阿三只觉手腕一麻，凝聚的指力瞬间溃散大半，心中大骇，左手化掌疾劈李重阳面门，同时右臂筋肉贲张，猛地回夺，试图以蛮力挣脱。
李重阳扣住他手腕的五指稳如磐石，身形随着阿三回夺之力微微一转，便卸开了那刚猛的反扯力道。
同时，他左手如电探出，同样施展鹰爪功，扣向阿三的左臂肘关节。
阿三急忙缩左臂，右腿如鞭横扫，踢向李重阳下盘。
李重阳却仿佛黏在了他身上，脚下步法诡奇，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腿击，双手鹰爪如影随形，专找他发力关节与经脉节点。
两人以快打快，爪影指风纵横交错，看得人眼花缭乱。
阿三的金刚指力固然凌厉无匹，开碑裂石，但李重阳的鹰爪功却更为诡异刁钻，速度更快，每每在他指力将发未发或招式用老之际，以精妙擒拿手法制其关节，断其劲路。
不过十招，阿三便已落尽下风，只觉双臂处处受制，力道运转滞涩，空有一身雄浑外功与凌厉指力，却如同陷入了一张无形而坚韧的蛛网，越挣扎缠得越紧，有力难施。
李重阳的鹰爪，仿佛总能提前预判他的动作，专攻他最难受、最脆弱之处。
第十五招，李重阳左手虚晃一招引开阿三注意力，右手鹰爪闪电般扣住其右肩“肩井穴”，五指内力疾吐！
阿三惨叫一声，右肩关节已被错开，整条右臂顿时软软垂下。
接着，李重阳身形一闪，绕到阿三身后，双爪齐出，扣住其左右脚踝上方“昆仑”、“太溪”等穴，暗劲一吐。
阿三双腿大筋如遭电击，剧痛钻心，再也站立不住，“噗通”跪倒在地。
最后，李重阳一脚踏在阿三背心，将其牢牢制住，同时迅速出手，连点他周身十余处大穴，彻底封死了其行动能力。
“第一个。”李重阳松开脚，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收拾了一件杂物。
广场上再次陷入寂静。
阿三败得太快，太彻底！
全程被压制，赖以成名的《大力金刚指》竟全然无用武之地！
赵敏瞳孔收缩，握着折扇的手紧了紧。
阿二的脸色更加阴沉，头顶油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唯有阿大，依旧捧着倚天剑，愁眉苦脸，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阿二，你去。”赵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秃顶凹腮的阿二缓缓抬起头，一步步走到场中。
他步履沉稳，每一步踏出，地面似乎都微微下陷，却无半分声响，显示出其对自身力道控制已入化境。
他看向李重阳，也不说话，只是双掌缓缓提起，掌心隐隐有淡金色光芒流转。
“《金刚般若掌》？”李重阳眉头微动，认出了这门少林正宗掌法，而且看其火候，犹在空相之上！
阿二依旧不言，猛地一步踏前，右掌平平推出。
这一掌看似朴实无华，但掌风所及，空气发出低沉的轰鸣，一股磅礴巨力如山岳倾塌，排山倒海般压向李重阳！
掌力之雄浑凝练，远超那个空相！
李重阳这次不再施展小巧擒拿功夫。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九阳神功》全力运转，一股至阳至刚、沛然莫御的雄浑内力自丹田升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他同样踏前一步，不闪不避，右掌赤芒隐现，带着灼热刚猛的气息，直直迎向阿二的金刚般若掌！
《大嵩阳神掌》！
“轰隆——！！！”
双掌结结实实印在一起！如同平地炸响一声惊雷！狂暴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猛然炸开，卷起漫天尘土，吹得周围之人衣衫猎猎作响，站立不稳！
纯以内力硬撼！
阿二只觉一股炽热如岩浆、刚猛如雷霆的浩大内力，沿着自己掌力狂涌而入！
自己的金刚般若掌力虽也雄浑刚猛，但在这股至阳内力面前，竟仿佛冰雪遇沸油，被层层消融、击溃！
更可怕的是，对方内力似乎无穷无尽，一浪高过一浪！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脚下“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碎石飞溅！
他每退一步，脸色便苍白一分，待得站稳，已是嘴角溢血，显然内腑已被震伤！
而李重阳，只是身形微微晃了晃，后退了半步，脸色如常，气息平稳。
高下立判！
阿二眼中终于露出骇然之色，他苦修数十年的《金刚般若掌》，配合深厚内力，自问天下罕有敌手，竟在正面硬撼中，被对方一掌击溃？！
他狂吼一声，不顾内伤，双掌齐出，将残余内力尽数逼出，化作两道淡金色掌印，再次轰向李重阳！
拼死一搏！
李重阳眼中冷光一闪，不再给他机会。脚下身法展动，身形如鬼魅般一闪，便避开了掌力最盛之处，切入阿二身前空门。
左掌轻飘飘拍出，正中阿二仓促回防的左臂肘弯。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阿二左臂应声而断！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李重阳右掌紧随而至，印在其胸口。
“噗！”阿二鲜血狂喷，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挣扎两下，便昏死过去。
李重阳如影随形，上前补了几指，封住穴道，然后扔向高老者。
“第二个。”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连败两人，皆在二十招内！而且都是以硬碰硬，堂堂正正击溃！
华山派弟子已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以崇敬狂热的目光追随着掌门的身影。
赵敏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再无半分笑意。
她看向最后一人，那个捧着倚天剑、愁眉苦脸的老者——阿大。
“阿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阿大缓缓抬起头，那双始终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终于完全睁开。
只是，他的眼中再无半分猥琐愁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与历经沧桑的锐利。
他双手捧着倚天剑，向前几步，对李重阳微微躬身：“李掌门神功盖世，老朽佩服。老朽擅剑，请李掌门赐教剑法。”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时高老者心念一动，突然想起，朗声道：“阁下原来是‘八臂神剑’方东白，阁下以堂堂丐帮长老之尊，何以甘为旁人厮仆？”
众人一听，都吃了一惊。矮老者道：“你不是死了么？怎么又活转了，这……这怎么可以？”
那阿大悠悠叹了口气，低头说道：“老朽百死余生，过去的事说他作甚？我早不是丐帮的长老了。”
老一辈的人都知八臂神剑方东白是丐帮四大长老之首，剑术之精，名动江湖，只因他出剑奇快，有如生了七八条手臂一般，因此上得了这个外号。
十多年前听说他身染重病身亡，当时人人都感惋惜，不意他竟尚在人世。
李重阳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柄名动天下的神兵，“不管你是不是方东白，来吧。”
他随手从旁边一名弟子手中接过一柄长剑，挽了个剑花，“请。”
阿大不再多言，缓缓拔剑。
倚天剑出鞘，并无眩目光华，只有一泓秋水般的清冷剑光流淌而出，剑气森寒，瞬间笼罩全场，连空气似乎都冰冷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双手握剑，竖于身前，摆出一个古朴的起手式。
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仿佛与手中长剑融为一体，虽然远没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却也不差。
“不错！”李重阳赞了一声，手中长剑平平举起，指向阿大。
他未刻意催发剑气，但周身自然流转的内力与剑理相合，自有一股无形锋锐之意弥漫开来，竟隐隐与阿大的剑意分庭抗礼。
两人相隔三丈，凝立不动。
但所有人都感到，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似有无形的剑气在激烈交锋、碰撞！
终于，阿大动了。他身形未见如何晃动，人已到了李重阳身前，倚天剑化作一道清冷流光，直刺李重阳咽喉！
这一剑，快、准、稳，毫无花哨，却将剑法最基本的“刺”字诀发挥到了极致，剑意凌厉，剑势凝练，更挟着倚天剑无坚不摧的锋锐！
李重阳眼中精光爆射，不退反进，长剑斜斜点出，剑尖颤抖，竟然后发先至，点向倚天剑剑身中段，一个并非受力最强、却是阿大剑势流转中一个微妙衔接之处！
“叮！”
一声轻响，双剑交击。
李重阳剑尖蕴含的劲力巧妙一引，阿大那凌厉无匹的一剑，竟被他引得微微偏了半寸，擦着李重阳肩头掠过。
阿大面无表情，手腕一抖，倚天剑顺势横削，剑光如匹练，拦腰斩来！
李重阳身形微仰，长剑已如毒蛇般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撩而上，直刺阿大持剑手腕！
阿大剑势再变，改削为挑，剑尖上撩，迎向李重阳剑尖。李重阳却不与他硬碰，剑尖陡然下沉，刺向其小腹。
两人以快打快，剑光霍霍，瞬间已交换了十余招。
阿大剑法老辣沉稳，招式精奇，更兼倚天剑锋利无双，每一剑都带着摧枯拉朽之势。
而李重阳的剑法却更加诡异难测，仿佛完全没有固定招式，只是随心所欲地刺、点、削、抹，每一剑都指向阿大剑招中的破绽、薄弱处，或身法转换的间隙，逼得阿大不得不频频变招防守，倚天剑的锋锐优势竟一时难以发挥。
场中只见剑光缭绕，人影交错，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密如连珠。
剑气纵横，将地面石板划出一道道深深的剑痕。
阿大越打越是心惊。
他浸淫剑道数十年，自问剑法已臻化境，更有神兵在手，本以为足以压制李重阳。
可对方这路剑法，简直闻所未闻，仿佛天生就是为了破解剑招而存在！
无论自己使出何等精妙凌厉的招式，对方总能找到那稍纵即逝的破绽，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攻来，逼得自己手忙脚乱。
若非自己经验丰富，内力深厚，倚天剑又实在太过锋利，让对方有所忌惮，恐怕早已落败。
李重阳心中也暗自点头。这阿大的剑法确实已入宗师之境，更难得的是那份数十年苦修沉淀出的沉稳老辣，对倚天剑的运用也颇为不俗。
单论剑法造诣，恐怕还在灭绝师太之上。
若非自己身负《独孤九剑》这等绝世剑法，又有《葵花宝典》带来的超凡速度与反应，想胜他手中倚天剑，绝非易事。
激斗至三十余招，李重阳窥得一个机会。
阿大一招用老，回剑略慢。
李重阳眼中厉色一闪，不再游斗，长剑骤然加速，化作一道青色闪电，无视倚天剑横扫而来的剑光，直刺阿大因挥剑而露出的右肋空门！
这一剑，将速度与精准发挥到了极致，更是算准了阿大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刹那！
阿大大骇，急转手腕，倚天剑回削，想要格挡。但李重阳的剑太快了！而且刺出的角度刁钻无比，恰好是倚天剑回防路线上最难发力的一个点！
“嗤！”
长剑剑尖点在倚天剑剑脊之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李重阳内力疾吐，九阳真气混合着乾坤大挪移的巧劲猛然爆发！
“铛！”
一声大响！阿大只觉一股灼热刚猛又带着诡异旋转的巨力从剑上传来，虎口剧震，倚天剑竟被震得向上扬起，胸前空门大开！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李重阳左手并指如剑，一道凌厉无匹的指风无声无息射出，直取阿大右肩！
阿大勉力侧身，指风擦肩而过，带起一溜血花。但李重阳的右手剑已如影随形，顺势一撩！
“噗！”
血光迸现！
一条握着倚天剑的断臂，带着凄艳的血色，飞上半空！
阿大惨哼一声，踉跄后退，右肩处鲜血狂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而李重阳，已如鬼魅般上前，左手一抄，将尚未落地的倚天剑稳稳接在手中，右手长剑的剑尖，已轻轻点在了阿大的咽喉之上。
全场死寂。
只有阿大压抑的痛哼与鲜血滴落石板的声音。
李重阳持剑而立，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阿大，随手封了他几处穴道止血，然后将其轻轻推开，自有华山弟子上前将其制住。
“第三个。”李重阳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转身，看向已然面无人色的赵敏，以及她身后那些噤若寒蝉的众多手下。
“郡主，三场已毕。”李重阳将长剑抛还给弟子，手握倚天剑，剑尖斜指地面，“你的人，似乎不太经打。现在，是否可以履行你的诺言，带着你的人，离开我华山了？”
赵敏胸脯剧烈起伏，一双妙目死死盯着李重阳，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不甘，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阿大、阿二、阿三，是她手中除玄冥二老外最顶尖的战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这李重阳，到底是人是鬼？！
她身后数百人，此刻更是士气全无，看向李重阳的目光如同看着一尊不可战胜的神魔。
连倚天剑都被夺了，三大高手车轮战都赢不了，谁还敢上前？
赵敏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今日之局，已彻底失败。再纠缠下去，只怕自己都难以全身而退。
而且李重阳那番“布衣之怒”的威胁，言犹在耳，让她不敢妄动。
“好，好一个华山李重阳！”赵敏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干涩，“今日之赐，本郡主记下了！我们走！”
她猛地转身，在众高手簇拥下，头也不回地向山下走去。
那数百爪牙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跟上，潮水般退去，来时汹汹，去时惶惶，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浓重的血腥气。
华山派众人直到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才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这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以及对掌门无敌神威的崇拜，让他们激动得难以自持。
李重阳却抬手止住了欢呼。他脸色凝重，望向山下，沉声道：“速速打扫战场，救治伤员。赵敏虽退，却未必远离！传令下去，所有弟子，提高警惕，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下山！”
“是！掌门！”众人凛然遵命。
李重阳握着倚天剑，又看了看被擒获的空相、阿大、阿二、阿三四人，心中并无太多喜悦。
今日虽暂时逼退了赵敏，但对方可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他将倚天剑归鞘，对高老者道：“将他们四人分开关押，严加审讯，务必问出赵敏的详细布置与后续计划。”
“是！”
李重阳抬头，望向东方的天际。那里，是武当山的方向。
“张真人，这次，可是替你武当挡了一劫。这份人情，将来可得好好算算。”
他心中默念，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旋即，笑容收敛，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