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衣老师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先到的，车后座上绑着一个木箱子，里面装着龚瑞随身带的万用表和记录板。
她跳下车，推着车子走到麦场边，把车一靠，走到机器前面，蹲下来，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嘴里嘟囔了一句道：“结构比我想象的紧凑。”
简方老师是跟着马营长一起来的，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棉袄，袖口磨得发白，双手插在袖筒里。
他走到机器旁边，没有蹲下，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了看滚筒的齿钉排列，又抬头看了看清选腔体的风口，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道：“齿钉的螺旋角度选得好，进料顺畅，不容易堵。”
易安老师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一个人来的，手里什么都没拿，背着手，慢慢悠悠地走到麦场边。
她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凑上前去，只是远远地看着那台机器，目光落在清选叶轮的位置上，看了很久，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单纯地在欣赏一件作品。
王林和龚瑞也来了，王林是来“验收自家蓄电池”的，他蹲在机器旁边，打开蓄电池组的木箱盖子，用万用表逐个测了一遍电压，然后站起来，朝秦墨白比了个“OK”的手势。
龚瑞拿着记录板，已经站在了演示区的旁边，像是在等发令枪响。
秦墨白环顾了一圈，农场的主要技术骨干、农机厂的核心人马、微电网+项目的关键成员，差不多都到齐了。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机器前面，大声说道：“各位，今天请大家来，是验收这台脱粒清选一体机的首次公开演示，我先简单说一下原理。。。”
他指着机器，从进料口讲到滚筒，从凹板筛讲到清选腔体，从电机讲到蓄电池组，把气流分离的原理、无级调速的功能、二十四伏直流供电的优势，一一讲了一遍。
他讲得不快，尽量用大家都能听懂的语言，偶尔冒出“离心力”“线速度”这样的词，也会停下来解释一下。
讲完之后，他看了看马营长道：“马营长，麦铺子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马营长朝旁边一挥手，两个战士立刻抱着几捆麦铺子走了过来，放在进料口旁边。
秦墨白走到控制面板前，转过头，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然后说了一句道：“李健，开始。”
李健早就等不及了。
他一步跨到机器旁边，检查了一遍皮带张紧度和各部位的螺栓，然后站到控制面板前，右手握住旋钮开关。。。
“嗡。。。”
电机启动的声音在清晨的麦场上回荡开来，比车间里更加空旷、更加响亮。滚筒开始旋转，齿钉在空气中划出模糊的轨迹。
清选叶轮紧随其后，腔体两侧的风口开始吸气，发出“呼呼”的声响。
马营长瞪大了眼睛，往前凑了两步，又觉得不妥，退回来，但脖子伸得老长。
李健抓起一把麦穗，连秆带穗塞进进料口。
滚筒瞬间咬住麦穗，“咔嚓咔嚓”的声音密集而清脆，麦粒从凹板筛中纷纷坠落，顺着管道冲进清选腔体。
“哗啦啦。。。”
干净饱满的麦粒从出料口喷射而出，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落入事先摆好的大竹筐里。
与此同时，腔体上方的出风口喷出一股夹杂着麦糠和尘土的灰白色气流，在晨光中形成一团翻滚的“小沙尘暴”，被秋风一吹，散向麦场的边缘。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秦墨白快步走到竹筐旁边，蹲下身，抓起一把刚出来的麦粒，金黄、饱满、几乎没有杂质。
他捏起一粒放进嘴里，咬开，淀粉的甜味清清楚楚。
“杂质率多少？”他抬头问龚瑞道。
龚瑞已经在记录板上了，他刚才用一个小簸箕接了一部分出料口的麦粒，在纸上摊开，用镊子一粒一粒地挑出杂质，数了数，然后低头在记录板上写写画画。
听到这话，他抬起头说：“初步估算，杂质率百分之一点八到百分之二点三之间，比传统扬场干净得多。”
马营长终于忍不住了，大步走过来，蹲在竹筐旁边，抓起一把麦粒，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抬起头，看着秦墨白，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道：
“这。。。这比我们扬三遍场都干净。”
韩衣老师也蹲了下来，用手指拨弄了一下竹筐里的麦粒，然后站起身，走到清选腔体旁边，仔细观察出风口喷出的杂质成分。
她点了点头道：“气流速度控制得刚好。。。重杂质落得近，轻杂质吹得远，分离效率高。”
简方老师走到滚筒旁边，伸手摸了摸齿钉的焊接点，又看了看凹板筛的安装角度，然后退后一步，双手重新插回袖筒里，只说了一句道：“做工扎实。”
易安老师走到蓄电池组旁边，蹲下来，看了看电压表的读数，二十四伏，稳稳的。
她抬起头，看着秦墨白，目光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暖的笑意，笑道：“电够用，一台机器，一天能顶二十个人。”
王林在一旁咧嘴笑了，乐呵呵道：“那必须的，我们的电池，差不了。”
马营长站起身，环顾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然后转过头，看着秦墨白，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道：“秦墨白，这东西能批量做吗？”
秦墨白看着他，点了点头道：“能，李厂长那边已经算过了，量产后单台成本能压到三百块以内，明年麦收之前，我争取让每个生产队都能分到一台。”
马营长听完，忽然伸出两只大手，一左一右地握住了秦墨白和李厂长的手，用力摇了摇。
他的手粗糙、宽厚、布满老茧，握得秦墨白的手心生疼，但他没有挣脱。
晨光越来越亮，金色的阳光洒在麦场上，洒在那台还在微微嗡鸣的机器上，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秋风送来远处麦茬地的气息和打麦场上干燥的谷物香。
秦墨白站在那里，被马营长握着手，看着周围这些熟悉的面孔，马营长的激动、李厂长的自豪、李健的兴奋、韩衣老师的专注、简方老师的沉稳、易安老师的安静、王林的得意、龚瑞的认真。。。忽然觉得，所有的奔波、所有的熬夜、所有的焦虑和头大，在这一刻，都值了。
他轻轻回握了一下马营长的手，然后松开，转过身，走到控制面板前，把旋钮开关拨到了“OFF”。
电机缓缓停转，滚筒静止下来，清选腔体的“呼呼”声也消失了。
麦场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秋风还在吹，带着秋日特有的、干燥而温暖的气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这片土地上的麦收，再也不一样了。
她跳下车，推着车子走到麦场边，把车一靠，走到机器前面，蹲下来，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嘴里嘟囔了一句道：“结构比我想象的紧凑。”
简方老师是跟着马营长一起来的，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棉袄，袖口磨得发白，双手插在袖筒里。
他走到机器旁边，没有蹲下，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了看滚筒的齿钉排列，又抬头看了看清选腔体的风口，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道：“齿钉的螺旋角度选得好，进料顺畅，不容易堵。”
易安老师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一个人来的，手里什么都没拿，背着手，慢慢悠悠地走到麦场边。
她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凑上前去，只是远远地看着那台机器，目光落在清选叶轮的位置上，看了很久，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单纯地在欣赏一件作品。
王林和龚瑞也来了，王林是来“验收自家蓄电池”的，他蹲在机器旁边，打开蓄电池组的木箱盖子，用万用表逐个测了一遍电压，然后站起来，朝秦墨白比了个“OK”的手势。
龚瑞拿着记录板，已经站在了演示区的旁边，像是在等发令枪响。
秦墨白环顾了一圈，农场的主要技术骨干、农机厂的核心人马、微电网+项目的关键成员，差不多都到齐了。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机器前面，大声说道：“各位，今天请大家来，是验收这台脱粒清选一体机的首次公开演示，我先简单说一下原理。。。”
他指着机器，从进料口讲到滚筒，从凹板筛讲到清选腔体，从电机讲到蓄电池组，把气流分离的原理、无级调速的功能、二十四伏直流供电的优势，一一讲了一遍。
他讲得不快，尽量用大家都能听懂的语言，偶尔冒出“离心力”“线速度”这样的词，也会停下来解释一下。
讲完之后，他看了看马营长道：“马营长，麦铺子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马营长朝旁边一挥手，两个战士立刻抱着几捆麦铺子走了过来，放在进料口旁边。
秦墨白走到控制面板前，转过头，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然后说了一句道：“李健，开始。”
李健早就等不及了。
他一步跨到机器旁边，检查了一遍皮带张紧度和各部位的螺栓，然后站到控制面板前，右手握住旋钮开关。。。
“嗡。。。”
电机启动的声音在清晨的麦场上回荡开来，比车间里更加空旷、更加响亮。滚筒开始旋转，齿钉在空气中划出模糊的轨迹。
清选叶轮紧随其后，腔体两侧的风口开始吸气，发出“呼呼”的声响。
马营长瞪大了眼睛，往前凑了两步，又觉得不妥，退回来，但脖子伸得老长。
李健抓起一把麦穗，连秆带穗塞进进料口。
滚筒瞬间咬住麦穗，“咔嚓咔嚓”的声音密集而清脆，麦粒从凹板筛中纷纷坠落，顺着管道冲进清选腔体。
“哗啦啦。。。”
干净饱满的麦粒从出料口喷射而出，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落入事先摆好的大竹筐里。
与此同时，腔体上方的出风口喷出一股夹杂着麦糠和尘土的灰白色气流，在晨光中形成一团翻滚的“小沙尘暴”，被秋风一吹，散向麦场的边缘。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秦墨白快步走到竹筐旁边，蹲下身，抓起一把刚出来的麦粒，金黄、饱满、几乎没有杂质。
他捏起一粒放进嘴里，咬开，淀粉的甜味清清楚楚。
“杂质率多少？”他抬头问龚瑞道。
龚瑞已经在记录板上了，他刚才用一个小簸箕接了一部分出料口的麦粒，在纸上摊开，用镊子一粒一粒地挑出杂质，数了数，然后低头在记录板上写写画画。
听到这话，他抬起头说：“初步估算，杂质率百分之一点八到百分之二点三之间，比传统扬场干净得多。”
马营长终于忍不住了，大步走过来，蹲在竹筐旁边，抓起一把麦粒，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抬起头，看着秦墨白，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道：
“这。。。这比我们扬三遍场都干净。”
韩衣老师也蹲了下来，用手指拨弄了一下竹筐里的麦粒，然后站起身，走到清选腔体旁边，仔细观察出风口喷出的杂质成分。
她点了点头道：“气流速度控制得刚好。。。重杂质落得近，轻杂质吹得远，分离效率高。”
简方老师走到滚筒旁边，伸手摸了摸齿钉的焊接点，又看了看凹板筛的安装角度，然后退后一步，双手重新插回袖筒里，只说了一句道：“做工扎实。”
易安老师走到蓄电池组旁边，蹲下来，看了看电压表的读数，二十四伏，稳稳的。
她抬起头，看着秦墨白，目光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暖的笑意，笑道：“电够用，一台机器，一天能顶二十个人。”
王林在一旁咧嘴笑了，乐呵呵道：“那必须的，我们的电池，差不了。”
马营长站起身，环顾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然后转过头，看着秦墨白，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道：“秦墨白，这东西能批量做吗？”
秦墨白看着他，点了点头道：“能，李厂长那边已经算过了，量产后单台成本能压到三百块以内，明年麦收之前，我争取让每个生产队都能分到一台。”
马营长听完，忽然伸出两只大手，一左一右地握住了秦墨白和李厂长的手，用力摇了摇。
他的手粗糙、宽厚、布满老茧，握得秦墨白的手心生疼，但他没有挣脱。
晨光越来越亮，金色的阳光洒在麦场上，洒在那台还在微微嗡鸣的机器上，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秋风送来远处麦茬地的气息和打麦场上干燥的谷物香。
秦墨白站在那里，被马营长握着手，看着周围这些熟悉的面孔，马营长的激动、李厂长的自豪、李健的兴奋、韩衣老师的专注、简方老师的沉稳、易安老师的安静、王林的得意、龚瑞的认真。。。忽然觉得，所有的奔波、所有的熬夜、所有的焦虑和头大，在这一刻，都值了。
他轻轻回握了一下马营长的手，然后松开，转过身，走到控制面板前，把旋钮开关拨到了“OFF”。
电机缓缓停转，滚筒静止下来，清选腔体的“呼呼”声也消失了。
麦场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秋风还在吹，带着秋日特有的、干燥而温暖的气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这片土地上的麦收，再也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