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镇子不大，早市在一条主街上，从东头通到西头就见了底。
小地方不常来大人物，温郗七人走在城中，挺直的身姿及一看便知昂贵的衣料立刻吸引了周围一圈目光。
卖包子的大爷掀开笼屉，白气氤氲上涌，他却只盯着温郗这伙人瞧；旁边菜摊上几位老太太手里掐着一把葱，也顾不上了挑菜。
一个挑担子的货郎从温郗几人对面走来，担子两头挂着针线胭脂，叮叮当当响。
他走到跟前，把担子往地上一搁，上下打量他们。“几位是外地来的吧？探亲还是游玩啊？还是来买东西的？”
温郗背在身后的手轻轻一挥，凉望津便被推到了最前方。
唠嗑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本地人来吧。
“嗯，”凉望津被强制开麦有些不情愿，却也没闹脾气，“我们是来买东西的。”
货郎眼睛亮了：“买什么？我这什么都有，针线、胭脂、头绳、木梳，还有从南边进的绢花，戴着可俊了。”
凉望津：“狗。”
货郎一噎，重新挑起扁担悻悻离开。
七个人只好继续往前走。
街两边热闹得很。
卖布的在扯着嗓子喊“北边来的绸子，便宜大卖啦~”。
凉望津凑过去，嘴一撇眼瞅着就要说什么不好听的话，温郗眼疾手快给他拉到了一边。
“要是不想再被我施禁言诀，你就老实点。”温郗晃了晃拳头。
凉望津：“哦。”
他只是想提醒大娘那布料早就过时了，又没什么恶意，温郗在担心什么？
算了，不懂，但还是听温郗的吧。
走到街中间，温郗终于在左手边一条巷子里发现了几个笼子。
笼子里是形形色色的狗，旁边有个老大爷，坐在小马扎上，悠哉悠哉地抽着旱烟，吧嗒吧嗒几口，一缕白蒙蒙的烟雾飘飘向上。
温郗指着不远处一家拥挤热闹的摊贩，扭头看向萧杙：“萧杙，我想吃那家的云片糕了，你去帮我排队买一份好不好？”
萧杙一愣，自然明白这是温郗为他不必靠近狗而找的借口。
她总是能顾及到所有人的情绪。
萧杙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轻声道：“嗯，好。”
萧杙转身去买糕点，其他人也没在意扭头朝着大爷的方向走去，一个个蹲在了笼子前。
笼子里的大多是中华田园犬，也就是小土狗，黄的黑的花的，大大小小，挤在一块，互相扒着对方的脑袋，“嘤嘤嘤”地叫着，见人来就开始摇小尾巴。
“大爷。”凉望津用方言唤了一声。
老头叼着烟袋，缓缓抬起眼皮，眯着眼看温郗他们。
“买狗？”老头问。
六人齐齐点头。
老头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往旁边的石头上磕了磕：“要大的，要小的？”
“小的，”凉望津说，“小狗崽就行。”
老头：“这有看上的吗？”
凉望津一愣：“您还有别的狗？”
“那当然，”老头轻笑一声，站起身，朝巷子深处喊了一声：“狗娃子！”
里头应了一声，随后就跑出来了一个半大小子，十一二岁的模样，精瘦，脸晒得黑红。
“带他们去院里看狗。”老头说。
男孩咧嘴一笑：“好嘞，跟我来。”
温郗几人对视一眼，好奇心都挺重的几个人还是跟着男孩往巷子里走去。
巷子很窄，两边是土坯墙，墙根堆着破筐和烂席子，脚下的路坑坑洼洼，积着污水，凉望津走到后边恨不得飞起来。
巷子的最里头，是一个小院，门微微敞着。
推开门，一股小狗味扑面而来。
一只大黄狗趴在门旁边奶小狗，一窝小狗挤在它肚子底下，哼哼唧唧。几只半大的狗在院子里追着咬，从东头咬到西头……
正对着院门的屋子被改成了棚子，棚子里全是狗，大大小小，各个品种，正在里面满地乱跑。
向山：“哇，原来那大爷是狗王啊。”
其他五人：……
有时候，真的很佩服向山那如天罚一般雷人的形容词。
狗娃子往里走，边走边踢开挡道的狗，小狗也不恼不惧，嗷嗷叫地继续摇着尾巴跟着。
“你们要多大的？”狗娃回头问了一句。
凉望津：“小的，黑的，两三个月左右。”
狗娃子点点头，走到棚子里，没一会儿就从里头拎出了一只崽子。
小黑狗，不过才小臂大，四条腿乱蹬，嘴里“吱吱”叫着。
“这个行吗？”狗娃子拎着小狗后颈，举起来给温郗他们看。
温郗上前一步，伸出手接过了小狗。
小黑狗蹬了蹬腿，趴在温郗怀里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
温郗笑了，看向凉望津。
凉望津立刻出声：“行，就它了。”
“不用找了。”凉望津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到了狗娃子怀里。
狗娃子瞪大了眼睛，第一时间咬了几下来确认是不是真银。
走到门口时，温郗又转过了身，笑道：“小孩，向你打听个事呗。”
狗娃子猛地回神，捧着银子笑的开心：“好啊，漂亮姐姐，你想问什么呀？”
温郗：“这镇子上卖狗的，多吗？”
狗娃子骄傲地挺起了胸膛：“倒是也有别家的，不过我们家狗的数量是最多的，他们基本上都来我们这买。”
温郗：“见过遮红村的人吗？”
狗娃子：“好熟悉的名啊……”
他皱眉想了半天，突然一拍脑袋，银子砸的脑门生疼，龇牙咧嘴道：“想起来了，那村子里有个老头，去年来买过一次。”
“要我说他就是来早了，要是赶上上个月我们城主新任职庆祝还能给他便宜点。”
温郗：“你们还换新城主了？”
狗娃子：“对啊，原来的那个狗东西卸任了，我们新城主是年后刚调来的，一来就先把几个镇子和十几个村落都巡查了个遍，阵仗真大。”
鹿辞霜歪了歪脑袋：“‘狗东西’是在形容上任城主吗？”
狗娃子眨眨眼，开始装傻。毕竟眼前几人一看就非富即贵，他爷爷老说官商勾结，谁知道是不是一边的。
狗娃子：“啊？没有没有，您听错了吧，姑娘。”
鹿辞霜还想再说什么，温郗抬手制止了她。温郗笑着对狗娃子点头，转身示意大家离开。
离开巷子后，鹿辞霜疑惑为什么温郗不让她继续追问。
温郗：“很明显啊，前任城主摆明了不是什么好官，不然也不至于被百姓喊狗东西，咱们心里知道就得了，非要让老百姓承认只会让他们不安，担心将来被官员报复。”
鹿辞霜皱眉：“凉望津，你们九阙的官怎么回事？都当成这样了，竟然现在才换？”
“你！”凉望津下巴一抬，“不可能，我们九阙的官都是要经过殿选的，不可能有那差的，说不定是这地方的百姓无知，不理解官员的一切长远决策才骂怎么狠的。”
凉望津和鹿辞霜争论个不休，而几人身后的巷子里，狗娃子正跟自己爷爷汇报着他的战绩，捧着银子的手都在发抖。
小地方不常来大人物，温郗七人走在城中，挺直的身姿及一看便知昂贵的衣料立刻吸引了周围一圈目光。
卖包子的大爷掀开笼屉，白气氤氲上涌，他却只盯着温郗这伙人瞧；旁边菜摊上几位老太太手里掐着一把葱，也顾不上了挑菜。
一个挑担子的货郎从温郗几人对面走来，担子两头挂着针线胭脂，叮叮当当响。
他走到跟前，把担子往地上一搁，上下打量他们。“几位是外地来的吧？探亲还是游玩啊？还是来买东西的？”
温郗背在身后的手轻轻一挥，凉望津便被推到了最前方。
唠嗑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本地人来吧。
“嗯，”凉望津被强制开麦有些不情愿，却也没闹脾气，“我们是来买东西的。”
货郎眼睛亮了：“买什么？我这什么都有，针线、胭脂、头绳、木梳，还有从南边进的绢花，戴着可俊了。”
凉望津：“狗。”
货郎一噎，重新挑起扁担悻悻离开。
七个人只好继续往前走。
街两边热闹得很。
卖布的在扯着嗓子喊“北边来的绸子，便宜大卖啦~”。
凉望津凑过去，嘴一撇眼瞅着就要说什么不好听的话，温郗眼疾手快给他拉到了一边。
“要是不想再被我施禁言诀，你就老实点。”温郗晃了晃拳头。
凉望津：“哦。”
他只是想提醒大娘那布料早就过时了，又没什么恶意，温郗在担心什么？
算了，不懂，但还是听温郗的吧。
走到街中间，温郗终于在左手边一条巷子里发现了几个笼子。
笼子里是形形色色的狗，旁边有个老大爷，坐在小马扎上，悠哉悠哉地抽着旱烟，吧嗒吧嗒几口，一缕白蒙蒙的烟雾飘飘向上。
温郗指着不远处一家拥挤热闹的摊贩，扭头看向萧杙：“萧杙，我想吃那家的云片糕了，你去帮我排队买一份好不好？”
萧杙一愣，自然明白这是温郗为他不必靠近狗而找的借口。
她总是能顾及到所有人的情绪。
萧杙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轻声道：“嗯，好。”
萧杙转身去买糕点，其他人也没在意扭头朝着大爷的方向走去，一个个蹲在了笼子前。
笼子里的大多是中华田园犬，也就是小土狗，黄的黑的花的，大大小小，挤在一块，互相扒着对方的脑袋，“嘤嘤嘤”地叫着，见人来就开始摇小尾巴。
“大爷。”凉望津用方言唤了一声。
老头叼着烟袋，缓缓抬起眼皮，眯着眼看温郗他们。
“买狗？”老头问。
六人齐齐点头。
老头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往旁边的石头上磕了磕：“要大的，要小的？”
“小的，”凉望津说，“小狗崽就行。”
老头：“这有看上的吗？”
凉望津一愣：“您还有别的狗？”
“那当然，”老头轻笑一声，站起身，朝巷子深处喊了一声：“狗娃子！”
里头应了一声，随后就跑出来了一个半大小子，十一二岁的模样，精瘦，脸晒得黑红。
“带他们去院里看狗。”老头说。
男孩咧嘴一笑：“好嘞，跟我来。”
温郗几人对视一眼，好奇心都挺重的几个人还是跟着男孩往巷子里走去。
巷子很窄，两边是土坯墙，墙根堆着破筐和烂席子，脚下的路坑坑洼洼，积着污水，凉望津走到后边恨不得飞起来。
巷子的最里头，是一个小院，门微微敞着。
推开门，一股小狗味扑面而来。
一只大黄狗趴在门旁边奶小狗，一窝小狗挤在它肚子底下，哼哼唧唧。几只半大的狗在院子里追着咬，从东头咬到西头……
正对着院门的屋子被改成了棚子，棚子里全是狗，大大小小，各个品种，正在里面满地乱跑。
向山：“哇，原来那大爷是狗王啊。”
其他五人：……
有时候，真的很佩服向山那如天罚一般雷人的形容词。
狗娃子往里走，边走边踢开挡道的狗，小狗也不恼不惧，嗷嗷叫地继续摇着尾巴跟着。
“你们要多大的？”狗娃回头问了一句。
凉望津：“小的，黑的，两三个月左右。”
狗娃子点点头，走到棚子里，没一会儿就从里头拎出了一只崽子。
小黑狗，不过才小臂大，四条腿乱蹬，嘴里“吱吱”叫着。
“这个行吗？”狗娃子拎着小狗后颈，举起来给温郗他们看。
温郗上前一步，伸出手接过了小狗。
小黑狗蹬了蹬腿，趴在温郗怀里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
温郗笑了，看向凉望津。
凉望津立刻出声：“行，就它了。”
“不用找了。”凉望津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到了狗娃子怀里。
狗娃子瞪大了眼睛，第一时间咬了几下来确认是不是真银。
走到门口时，温郗又转过了身，笑道：“小孩，向你打听个事呗。”
狗娃子猛地回神，捧着银子笑的开心：“好啊，漂亮姐姐，你想问什么呀？”
温郗：“这镇子上卖狗的，多吗？”
狗娃子骄傲地挺起了胸膛：“倒是也有别家的，不过我们家狗的数量是最多的，他们基本上都来我们这买。”
温郗：“见过遮红村的人吗？”
狗娃子：“好熟悉的名啊……”
他皱眉想了半天，突然一拍脑袋，银子砸的脑门生疼，龇牙咧嘴道：“想起来了，那村子里有个老头，去年来买过一次。”
“要我说他就是来早了，要是赶上上个月我们城主新任职庆祝还能给他便宜点。”
温郗：“你们还换新城主了？”
狗娃子：“对啊，原来的那个狗东西卸任了，我们新城主是年后刚调来的，一来就先把几个镇子和十几个村落都巡查了个遍，阵仗真大。”
鹿辞霜歪了歪脑袋：“‘狗东西’是在形容上任城主吗？”
狗娃子眨眨眼，开始装傻。毕竟眼前几人一看就非富即贵，他爷爷老说官商勾结，谁知道是不是一边的。
狗娃子：“啊？没有没有，您听错了吧，姑娘。”
鹿辞霜还想再说什么，温郗抬手制止了她。温郗笑着对狗娃子点头，转身示意大家离开。
离开巷子后，鹿辞霜疑惑为什么温郗不让她继续追问。
温郗：“很明显啊，前任城主摆明了不是什么好官，不然也不至于被百姓喊狗东西，咱们心里知道就得了，非要让老百姓承认只会让他们不安，担心将来被官员报复。”
鹿辞霜皱眉：“凉望津，你们九阙的官怎么回事？都当成这样了，竟然现在才换？”
“你！”凉望津下巴一抬，“不可能，我们九阙的官都是要经过殿选的，不可能有那差的，说不定是这地方的百姓无知，不理解官员的一切长远决策才骂怎么狠的。”
凉望津和鹿辞霜争论个不休，而几人身后的巷子里，狗娃子正跟自己爷爷汇报着他的战绩，捧着银子的手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