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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消失的第四人

作者:木也马
更新时间:2026-02-27 02:35:35
    周五,清晨。

    余弦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关掉闹钟。

    习惯性的点开课表,视线落在上午的专业课名称上时,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量子场论》,授课老师:梁光召。

    余弦的心脏猛地向下沉了一截,不安的预感在心里慢慢涌起。

    他想到了昨天和史作舟在《理论声学》课後的分析。

    「搞应用的没事,搞理论的都出事了。」

    这就是他们总结猜测的「清洗规律」。

    盛教授研究的是声学,偏向应用,所以他安然无恙,还能安心的布置课後作业。

    而高济国教授的高能物理、舒教授的对撞机数据模型、宁教授的凝聚态物理这些都是探索物质本质、触碰宇宙边界的理论学科。

    而今天这门《量子场论》,是比量子力学更进一步、试图统一狭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理论基石,是纯粹的不能再纯粹的理论物理。

    量子场论可以说是现代物理学大厦的顶层地基之一,而梁光召教授,更是国内在这个领域数一数二的学术大家。

    如果按照周三他们在北区猜测的,苏明远的那个「做减法」的逻辑,按照那个所谓的「去除冗余」的思路....

    梁教授,绝对在那个名单的前几行。

    余弦感到背後一股寒意,猛地坐起身,赤脚喊起了隔壁床的史作舟。

    看史作舟睡眼惺忪,一片迷茫,余弦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今天的课,是梁光召教授的量子场论。」

    史作舟愣了一下,盯着那个课名看了两秒,原本朦朦胧胧的睡眼瞬间瞪圆了,睡意全无。

    两人没再多说一句废话,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撑着伞,脚步匆匆直奔二主楼。

    登山靴踩在水里,溅起捧捧水花,周围也都是撑着伞匆匆赶路的学生。

    余弦把伞压的很低,目光死死地盯着脚下的路,脑子里却乱哄哄的。

    如果今天梁教授也没来,那就彻底坐实了他们的猜想。

    这就意味着,那些暴乱或许只是表象,背後本质是一场有着精密逻辑、针对特定人群的定点清除。

    离着阶梯教室还差十几米,余弦就听到了那边传来的乱哄哄的声音。

    教室落座了一大半,嗡嗡作响的喧譁声,满是躁动和不安。

    余弦心里一沉。

    量子场论这种周五的早八课,大家一般都在补觉、吃早餐,哪怕有学生讨论周末的计划安排,也会压着那股兴奋劲,低声讨论。

    像这麽嘈杂的场面,确实是很少见到。

    余弦两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讲台。

    果然,那里站着一个很年轻的男生。

    他和史作舟对视一眼,又来了。

    这个年轻男生比代舒教授课的陈博要沉着几分,给同学们解释着梁教授出国交流的工作安排。

    余弦和史作舟默默地沿墙边走到靠後的角落里。

    上课铃响起,台上的年轻人嘴巴一张一合,他们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余弦拿出本子,翻开新的一页,拔开笔帽。

    「老史,下午的通话。」

    他在纸上写下了「苏明远」三个字,压低声音道:「我们得好好规划一下。」

    史作舟也凑了过来,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严肃:「嗯,这老狐狸肯定不好对付,咱们怎麽套出他的话呢?」

    「利用信息差。」余弦说出了昨晚自己的思考:「苏明远和教授们比,教授在明,他在暗。而我们和苏明远比,苏明远在明,我们在暗。他不知道我们掌握了多少信息。」

    「懂了,让邵叉叉扮猪、示弱、装傻、装可怜、套近乎。」

    史作舟嘿嘿坏笑,总结出一串乱七八糟的方法论,不知道邵义乂听到了会怎麽想。

    「对,总之我们不能让他觉得邵乂乂知道太多,切入点要软。」余弦点点头,在纸上写下了第一个点:「先让邵乂乂问问他对这场雨的看法,他是邵乂乂的师叔,邵乂乂算出大洪水了,问问师叔怎麽看,这也在情理之中。」

    「嗯,合情合理。」史作舟认可道:「如果他顺着话头,说了滔天祸水」这类的预言,那至少能证明一件事,宁教授的话是真的。」

    「对,确认了这一点後,再往深了问。」余弦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让邵乂乂问问他这场大洪水是怎麽导致的,看看他会不会提到物理学」

    之类的关键词。」

    「可以,好奇是人之常情,更何况邵叉叉那八卦的性格,问问灾难的源头,也很自然。」史作舟思考着,点了点头。

    余弦在纸上写了个「船票」:「然後,接着问他有没有什麽避难的方法,如果得知世界要毁灭了,寻求生路也算是顺理成章,他应该不会起疑。」

    史作舟看着余弦,眼睛亮了:「先问有没有,再问为什麽,最後是怎麽样,一套丝滑小连招,最後图穷匕见,你这燕国地图挺长啊老余!」

    整整一上午,讲台上的代课老师都在激昂地讲着PPT。

    而在角落里,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在本子上,一遍又一遍地写写画画,看着纸上列出的一个个问题,脑海里不断模拟、推演着对话的走向。

    每一个提问的顺序,每一种可能的回答,每一个需要捕捉的语气词。

    必须小心翼翼,既要试探出情报,又不能暴露自己已经洞察了对方的阴谋。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陆陆续续起身,联排摺叠椅一个个弹起,像是一首不和谐的交响乐。

    余弦合上笔记本,塞进书包深处。

    「走吧。」他低声说了一句。

    两人顺着人流涌出教室,刚到二主楼的一楼大厅,脚步就被迫慢了下来。

    原本很是宽的二主楼大厅,此刻又排起了长队,那个熟悉的深蓝色展台再次支了起来,巨大的「以诺生物科技」展板像是一面旗帜,几个大字在阴雨天的室内格外醒目。

    「卧槽,老余,看来你运气到了!」

    史作舟眼见,一把抓住了余弦的胳膊,指着展台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惊喜:「补货了!他们又来发那个手环了!」

    余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那群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拆开一个个崭新的纸箱,一堆还没拆封的黑色方盒子躺在防震泡沫里,被周围学生们饿虎扑食般领走。

    「这帮人,真是散财童子啊......」史作舟虽然嘴上还在感叹这公司的「人傻钱多」,但身体已经很诚实地拽着余弦往队伍里挤:「这次无论如何也得给你搞一个啊!咱们的兔子洞」正好缺移动基站呢,这玩意信号强、续航久,关键还防水,简直就是为了咱们量身定做的硬体载体。」

    余弦被他拽到了队伍末尾,看着前面乌泱泱的人头,和一个个兴奋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诡异感来。

    这个以诺生物科技,史作舟已经调查过了,确实是国际大厂,也不知道他们花大价钱做数据采集,是为了什麽目的。

    看着把墨色手环戴在手腕上的学生们,余弦仿佛看到了无数溺水之人戴上了一块精美的电子镣铐。

    不过这个手环确实是目前部署移动节点的最佳载体。

    这次发放的速度比上次快得多,似乎流程也简化了。

    轮到余弦时,工作人员只是让他扫了个码,简单填个问卷就可以了。

    出乎意料的是,问卷简化了很多,甚至名字都可以只填写昵称,因为目前的问卷确实也没索要什麽隐私信息,他也没多纠结,就也领取了一个手环。

    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包装盒,史作舟似乎比余弦还要兴奋,仿佛这手环是他自己领的一样:「太好了,回头装上兔子洞,咱俩就直接化身双塔奇兵,有咱俩在的地方就不愁没信号了。」

    出了二主楼,两人找了个避雨的屋檐,史作舟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疯狂星期(4)的群聊跳了出来,旮旯给木糕手@所有人,「半小时後北区宫殿集合」。

    午饭在二食堂匆匆解决,因为心里装着下午那通重要电话,两人也没什麽胃口挑拣,随便在就近的窗口囫囵几口,又匆忙踏上了前往北区的路。

    再次站在北区三号楼,熟练的蹭卡、过闸机、进电梯,电梯在12楼停稳,两人走到尽头的公共休息区,透过玻璃门,余弦看到温晓和邵乂乂已经坐在那里了。

    温晓穿着那件小猫睡衣,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正偏着头和邵义乂说着什麽。

    而恐龙睡衣下的邵义义,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两只手紧紧攥着手机,那对乱蓬蓬的丸子头也没什麽精神地耷拉着。

    余弦推开门,室内的空气暖暖甜甜的。

    「来了。」温晓第一时间擡头,眼神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小声打了个招呼。

    余弦两人把滴着水的雨伞挂在门口架子上,走到沙发旁坐下。

    他看了看邵乂乂,从书包里翻出那个黑色笔记本,在茶几上摊开:「义乂,别紧张。」

    余弦声音平稳,希望能藉此安抚面前这个局促不安的小女孩:「我和老史梳理了对话的思路,你是晚辈,他应该不会刁难你的。无论听到什麽,都不要慌,把这几个问题问完就行。」

    邵乂乂看了看余弦,又看了看那个写满了关键词的本子,脸色难看得像是个苦瓜。

    「Cos哥,可万一......」邵乂乂紧张地捏着手指:「万一师叔他,不按套路出牌怎麽办?我是说......万一他一开口就问我是不是在套他话呢?或者他压根不接这个茬可怎麽办?」

    「别慌。」余弦把本子推到他面前,手指点了点上面几个加粗的关键词:「无论他说什麽,你都不要自乱阵脚。你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就是把这几个问题顺理成章的问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道:「记住,千万不要主动提到物理学院、教授、还有实验室暴乱这些事。一旦你表现出对这些事的过度关注,他可能马上就会察觉起疑心。」

    「好......我尽量。」邵义乂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一样悲壮地点了点头,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让史作舟忍不住笑出了声。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四个人像是排练话剧一样,把可能出现的对话场景预演了几遍。

    史作舟扮演苏明远,一会语气和蔼,一会故作深沉,甚至还时不时夹带私货,问邵乂乂有没有谈恋爱,气得邵乂乂拿抱枕砸他。

    温晓则在一旁记录补充,把余弦提出的每种情况的应对策略都写在了便签纸上,贴满了茶几。

    虽然气氛稍微缓和了些,但那种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沉重感,却怎麽也挥之不去。

    「铃—

    」

    刺耳的闹钟响起,四只惊弓之鸟都被惊出一身冷汗,邵乂乂赶忙拿起手机,吐了吐舌头,给大家道歉:「我怕错过时间,就定了个闹钟...

    ,余弦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史作舟大喊「稳住,我们能赢」,温晓则是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邵义乂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指,拨通了那个电话,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里的忙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回荡,四人都死死盯着茶几上的手机。

    大概响了五六声,电话终於接通了。

    「喂?义乂啊。」

    一个温润、敦厚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穿出来,和他们在讲座上听到的一模一样,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切感。

    但就是这样一个声音,却让在场的四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师、师叔好..

    「」

    邵乂乂的声音明显抖了一下,余弦扶额,这之前演练好的开场白看来是忘了个精光。

    「那个......您现在忙吗?我是不是......打扰您了?」

    「呵呵,不忙,上午在科大开座谈会,下午没什麽安排。」苏明远的声音不急不缓:「丫头,怎麽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邵乂乂慌了一下,不知道怎麽回答,她下意识地看向余弦,眼神里满是求助。

    余弦冲着邵乂义比了个手势,示意她稳住,别乱了阵脚,又赶紧指了指本子上的第一个问题。

    邵乂义舒了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师叔,其实......我是有个关於卦象的问题,想跟您请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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