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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只留一个望

作者:幽铭人生
更新时间:2026-06-09 09:16:37
    刘年再次细细看去。

    新郎木偶身上的六十四根红线,密密麻麻扎在木偶的关节和后背上。

    每一根红线的末端,都系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纸牌。

    纸牌在阴风中微微晃动,上面恍惚用黑墨写着什么字。

    “郎君,挑一根吧!”

    头顶的纸媒婆咯咯笑了起来,传出来的声音带着回响,听的人头皮发麻。

    一把生锈的剪刀从房梁上掉下来,当啷一声砸在刘年手边。

    剪刀刃上全是干涸的黑血,看的人触目惊心。

    “六十四根姻缘线,剪错一根,新郎留命!”

    几十个纸媒婆在房梁上晃荡着双腿,齐刷刷地盯着刘年。

    刘年拿起剪刀,凑近了看那些纸牌。

    情、义、恩、怨、富、贵、守、伴、生、死……

    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人眼花缭乱。

    刘年捏着剪刀的手心全是汗,不知道这些字代表着什么,又如何取舍。

    他第一感觉是,冥婚这种事,既然是送亲结亲,肯定得讲究个感情。

    索性捏起写着“情”字的那根红线,剪刀凑了过去。

    咔哒!

    剪刀刃刚碰到红绳皮。

    头顶的纸媒婆突然齐齐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好狠的心呐!”

    挂在房梁上的一个纸媒婆直接挣脱麻绳扑了下来。

    那张画得狰狞的大嘴瞬间裂开,露出满嘴细密的尖牙,一口咬向刘年的脖子。

    腥风扑面,刘年根本来不及闪躲。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白嫩的小拳头从旁边抡了过来。

    砰!

    纸媒婆的脑袋当场炸成漫天白纸屑。

    无头纸人软塌塌地掉在地上。

    七妹收回拳头,气鼓鼓地瞪着房梁。

    “敢咬我的饭票?”

    这话刚落音,房梁上簌簌作响。

    几十个纸媒婆全部挣脱了麻绳,接连不断地扑了下来。

    满屋子都是惨白的纸脸和狰狞的嘴。

    七妹抡起胳膊就砸。

    砰!砰!砰!

    纸屑乱飞,桌椅被砸得稀巴烂。

    七妹的力气极大,每一拳下去,必定有一个纸媒婆被打得粉碎。

    可纸人实在太多了,前仆后继地往上堆。

    七妹刚砸烂三个,后背就被两个纸媒婆咬住了肩膀。

    尖牙刺破皮肤,鲜血渗了出来。

    “哇!”

    七妹直接扯着嗓子大哭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抓着纸媒婆的头发往墙上撞。

    “好疼啊!呜呜呜,疼死我了!”

    眼泪就这么大颗大颗往下掉,手上的力气却没减,硬生生把纸人的脑袋在墙上撞成了烂泥。

    可刚弄死两个,又扑上来三个,死死咬住她的小腿和胳膊。

    七妹疼得满地打滚,哭声震天响。

    一边嗷嗷叫唤,一边拿脚踹。

    刘年急了。

    “七妹你怎么样啊!你撑住啊!我马上搞定!”

    他死死盯着木偶身上的红线。

    什么情况?

    这是要让我剪什么啊?

    义?恩?怨?

    刘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速闪过刚才幻象里的画面。

    伶音坐在窗前调弦,戚镇山骑马从楼下走过。

    重甲残破,胸口插着断矛。

    伶音隔着红纱望着他,攥紧绣桂花的帕子。

    没有说过一句话。

    没有对视过一眼。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荣华富贵,也没有什么怨恨和报恩。

    两个人就像是擦肩而过的路人甲乙,毫无瓜葛!

    粉衣女人问她是不是动心了。

    伶音说,月照万人,灯困一楼......

    刘年猛地一拍大腿。

    根本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他们之间没有承诺,没有花前月下。

    唯一真实存在的,就只有那一场遥不可及的看!

    刘年手忙脚乱地在红线堆里翻找。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

    纸媒婆的惨叫声和七妹的哭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心烦意乱。

    刘年扒开一层层红线,手指被红线勒出红印。

    终于在最底下找到了。

    那根红线上,系着一个“望”字。

    “妈的,拼了!”

    刘年抓起剪刀,贴着那根“望”字的红线,对着上面那一团乱麻,一刀狠狠剪了下去。

    咔嚓。

    六十三根红线齐刷刷断裂,掉在桌上。

    木偶身上,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红线,连着那个“望”字。

    满屋子的惨叫声瞬间停了。

    正咬着七妹胳膊的纸媒婆松开嘴,退后两步,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纸人,这会儿全都变成了恭恭敬敬的模样。

    桌上的婚书匣突兀的发出一声响,盖子弹开了。

    一张空白的红底婚书飞了出来,直奔刘年面门。

    刘年下意识伸手去挡。

    婚书边缘极其锋利,直接划破了刘年的食指。

    血珠冒了出来。

    婚书在空中转了个圈,接住那滴血,重新落回桌面上。

    原本空白的纸面上,慢慢渗出两行黑字。

    “刘年与伶音,八字相合。”

    刘年看着这几个字,气得直骂娘。

    “我靠!你特么,这是碰瓷儿吧!”

    七妹吸着鼻子凑过来,脸上还挂着眼泪。

    她揉着被咬疼的肩膀,一眼看见刘年手指上还在冒血。

    “流血了!”

    七妹一把抓过刘年的手,直接把那根冒血的食指塞进了自己嘴里。

    温热柔软的触感瞬间包裹了手指。

    刘年整个人僵住了。

    七妹用力嘬了两口,含糊不清地嘟囔。

    “不能浪费……血也是肉长的……”

    刘年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丫头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他赶紧把手指抽出来,随便在衣服上蹭了两下,声音都结巴了。

    “行、行了,止住了,别瞎嘬!”

    七妹舔了舔嘴唇,还有点意犹未尽,转头继续揉自己被咬疼的肩膀,嘴里还委屈地嘟囔着。

    “真的很疼嘛,咬人那么狠,等会儿得多吃两屉包子补补。”

    屋子里的纸媒婆齐刷刷弯下腰,声音尖细,拖着长腔。

    “纳吉成——”

    刘年觉得左手腕一紧。

    低头一看,手腕上多了一条红绳,死死勒进了肉里。

    红绳的另一头,隐没在虚空之中。

    八字房那扇紧闭的后门,嘎吱一声,自己开了。

    门外是一条更暗的走廊。

    走廊两侧挂着白色的纸灯笼,火苗透着惨绿的光。

    还没等刘年迈步,走廊深处传来一声脆响。

    当啷!

    像是一枚铜钱掉进瓷盘里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飘了进来。

    “聘礼不足,新郎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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