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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名字,也被卖掉了

作者:幽铭人生
更新时间:2026-06-09 14:54:08
    这六个字对应的,应该是十二花魁里其中六个人的名字。

    可这跟卖身契有什么关联?

    还没等刘年想明白,周围的空气猛地一沉。

    眼前的场景飞速扭曲,变幻成一个阴暗潮湿的后院。

    第三段记忆随即浮现。

    院子角落里,一个男人正把一个瘦小的人影往前推。

    那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头发枯黄,浑身脏得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男人接过对面女人递来的几块碎银子,放在牙上咬了咬,揣进怀里。

    他连一句交代都没有,转身就走。

    小女孩没有哭喊,也没有追上去。

    她只是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抱住膝盖,把脸埋在腿间。

    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给钱的女人转过身。

    正是红枯喜楼的老鸨。

    老妈子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按着一个鲜红的小手印。

    卖身契!

    老妈子走到小女孩面前,用脚尖踢了踢她的小腿。

    “别搁这儿装死,抬起头来。”

    小女孩瑟缩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脸上全是泥污,眼眶红肿,可眼神里,却透着一种超出年龄的死寂。

    老妈子展开手里的卖身契,眯着眼看。

    “沈怜?”

    老妈子撇了撇嘴,满脸嫌弃。

    “这什么晦气名字。”

    她把卖身契拍在旁边的石桌上,拿起一支沾了朱砂的毛笔。

    “咱们这地方,是让达官贵人寻开心,找乐子的。”

    “谁花钱来听一个苦命人的名字?”

    “怜?可怜给谁看!”

    老妈子手腕一划,朱砂笔在卖身契上重重画了一道。

    “沈怜”两个字被彻底涂掉。

    “从今天起,你叫伶音。”

    老妈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女孩。

    “伶俐的伶,唱音的音。你以后就是个唱曲儿的物件,逗客人开心的玩意儿。”

    “记住了,你没有爹娘,没有过去,你就是红枯喜楼买来的一把琵琶。”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那张被涂改的卖身契,死寂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她在那一天明白了一个道理。

    三两银子。

    不仅买断了她的自由,买断了她的命。

    连“沈怜”这个名字,也被一并卖掉了。

    场景再次快进。

    狭窄闭塞的柴房里。

    小女孩抱着一把比她人还高的琵琶,手指在琴弦上机械地拨动。

    十根手指全被琴弦割破,染红了琴弦,也染红了她的衣服。

    老妈子拿着一根细长的藤条站在旁边。

    琴声稍微停顿,或者弹错一个音。

    藤条就狠狠抽在她的背上。

    “继续弹!停下来干什么!”

    “客人们花钱是来听曲的,不是来看你哭丧的!”

    小女孩咬着嘴唇,不喊疼,也不求饶。

    只是机械地拨动琴弦。

    画面一转。

    柴房变成了富丽堂皇的听香阁。

    当年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绝代佳人。

    她穿着一身凄美的大红汉服,左半张脸倾国倾城,右半张脸用红绸团扇遮掩。

    怀里抱着那把琵琶。

    台下,无数达官贵人、富商巨贾挥舞着银票,大声叫好。

    金银珠宝成箱成箱地送进她的房间。

    她坐在红纱帐后,手指拨动琴弦。

    声音千回百转,自带戏腔,清脆异常。

    但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喜悦,没有悲伤,只有空洞。

    名声越大,她越明白。

    自己不过是一件昂贵的器物。

    一件被老妈子包装好,摆在最高处,供人赏玩的物件。

    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

    刘年猛地睁开眼,幻象结束了。

    “饭票!饭票你怎么了!”

    七妹正抓着他的胳膊,用力摇晃。

    刘年被她晃得头晕眼花,赶紧按住她的手。

    “别晃了,再晃脑浆都匀了。”

    七妹松开手,委屈地撇撇嘴。

    “你刚才站着不动,眼睛直勾勾的,我还以为你被那破衣服里的虫子咬傻了。”

    刘年揉了揉太阳穴,平复了一下呼吸。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残缺的卖身契。

    刚才在幻象里看到的一切,全都在脑子里翻腾。

    三两银子,抹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把她变成了一个叫“伶音”的物件。

    刘年走到青铜天平前。

    他沉下一口气,把卖身契放在了刻着“聘”字的左边托盘上。

    “嘎吱!”

    原本高高翘起的“聘”盘,猛地往下沉了一大截。

    右边的“命”盘随之上升。

    刘年皱起了眉头。

    天平仍旧没有完全持平。

    “聘”盘停在了半空中,距离底座还差那么两三寸。

    右边的“命”盘也没有升到最高处。

    这就意味着,聘礼还是不够!

    七妹凑过来,盯着天平看了半天。

    “这破秤是不是坏了?你都把纸放上去了,它怎么还不平?”

    刘年摇摇头。

    “不是秤坏了,是这纸上的分量不够。”

    七妹挠挠头:“纸能有多重?要不我再给你找两块砖头压上去?”

    刘年没理她。

    他盯着那张卖身契。

    上面写着“价银三两,身归红枯楼,死后不得葬”。

    名字那一栏被撕掉了。

    刘年脑子里闪过老鸨用朱砂笔划掉名字的画面。

    “沈怜……”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

    伶音只是个艺名。

    是老鸨强加给她的商品标签。

    用一张写着“伶音”的卖身契去赎身,赎回来的只是那个花魁。

    根本赎不回真正的她。

    真正的她,是那个在后院墙角里,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的小女孩。

    是那个手指流血,也只能咬牙弹琴的沈怜!

    刘年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库房。

    他清楚伶音的真身在听着。

    他扯开嗓子,冲着半空大喊。

    “你的真名,叫沈怜!”

    “我赎的不是伶音,是沈怜!”

    这句话一出口。

    整个库房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墙角那些被砸烂的木箱残骸开始剧烈颤抖。

    一股浓烈的悲凉气息,瞬间弥漫。

    天平上的卖身契突然无风自燃,化作一团幽绿色的火焰。

    火焰中,隐约传出一个女人的叹息声。

    那声音不再是千回百转的戏腔。

    而是一个普通女子,卸下所有伪装后的疲惫和释然。

    “嘎吱!”

    天平再次发出声响。

    这一次,左边的“聘”盘稳稳地落在了底座上。

    右边的“命”盘高高升起。

    两个托盘,彻底持平。

    刘年手腕上的红绳“啪”的一声断裂,化作一缕红烟消散。

    “纳征,成!”

    纸媒婆的尖锐嗓音在库房上空回荡。

    刘年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又过了一关。

    七妹在旁边拍着手。

    “平了平了!饭票,你好厉害啊?”

    刘年刚想说话。

    库房最深处的一面墙壁上,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震动。

    “嗡!”

    那是一面光秃秃的墙壁,上面挂着一块巨大的红绸。

    红绸一直垂到地面,挡住了后面的东西。

    震动正是从红绸后面传出来的。

    刘年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把七妹拉到一侧。

    “别乱动,情况不对!”

    墙壁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红绸表面开始渗出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迹。

    一股酷似战场上的煞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库房。

    “啪!”

    红绸右上角的一根钉子崩飞。

    红绸滑落了一角。

    露出了墙壁上镶嵌着的一样东西。

    一根生锈的断矛。

    断矛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块,矛尖已经折断,透着历经千百次杀戮的凶厉之气。

    刘年瞳孔猛地一缩。

    这根断矛他见过。

    不,应该说,他想象过。

    在八字房的幻象里,戚镇山骑马经过长街时,胸口的那个伤口,似乎就是被这样一根断矛所伤。

    可断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红枯喜楼是伶音的领域,这里怎么会有跟戚镇山有关的东西?

    随着红绸继续往下滑落。

    断矛旁边的墙壁上,露出了几个用刀刻上去的大字。

    字迹极深,每一笔都透着决绝和惨烈。

    “镇山军,归。”

    刘年盯着这四个字,脑海里又是一头雾水。

    “滴答。”

    一声轻响。

    断矛尖端,竟然滴下了一滴鲜红的血液。

    血液落在地上的青砖上,瞬间晕染开来。

    紧接着。

    墙壁四周的阴影里,传来一阵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几十个纸媒婆从墙缝里挤了出来。

    它们没有扑向刘年,而是齐刷刷地跪在断矛下方。

    惨白的纸脸上,画着的五官扭曲成一种诡异的恭敬。

    它们张开纸糊的嘴巴,发出整齐划一的低语。

    声音沙哑,透出无尽的怨气和期盼。

    “请新郎,送将军归。”

    “请新郎,送将军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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