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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配不上

作者:袖里春
更新时间:2026-03-03 06:07:09
    刀锋落下。

    第一刀,切开溃烂皮肉,脓血涌出,顺着手臂流淌。

    裴泽钰闷哼一声,身体绷紧如弓。

    林知瑶看得清楚,刀刃贴着皮肉刮过,黑红色的腐肉被剥离,露出底下鲜红的肌理。

    殷红的血涌出来,御医动作飞快,第二刀、第三刀接连落下。

    腐肉被一片片剔除,落入铜盆,血腥味在帐内弥漫。

    裴泽钰的呼吸越发急促,死死咬着绢帕卷成的软条,额角青筋凸起。

    冷汗如雨滑落,浸湿枕巾。

    怎奈左手被固定住,无法动弹,只能任由刀刃在皮肉间游走。

    林知瑶看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刀刃刮过血肉,如同钝锯锯在骨头上。

    翻卷的皮肉,涌出的鲜血,以及逐渐显露的白骨……

    是了,白骨。

    当腐肉被刮去大半,她看见了骨头。

    太可怕了。

    可自始至终,榻上的裴泽钰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哀嚎。

    她嫁给他这些年,知道他温润疏离,对下人都有几分笑意。

    但她今日方知,他竟是那样的能忍的人。

    刮肉终于结束。

    御医收刀,裴泽钰整个人也软软瘫在榻上。

    身下的被褥泅开深色的水痕,他浑身汗透,像从水里捞出来。

    那双总是深黑如墨的眼眸,此刻涣散开来,蒙上一层水雾,脆弱易碎。

    御医迅速将刀口清理、上药、包扎,临走前絮絮叨叨交代了许多。

    林知瑶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呆呆点头,眼神空洞。

    直到御医收拾好,躬身告退,林知瑶才猛地回神。

    榻上,裴泽钰闭眸一动不动躺着,若非胸膛微弱的起伏,仿佛生气尽散……

    林知瑶眼眶湿红,伸手想去握他未受伤的右手。

    那只手就搭在榻边,指节修长,掌心朝上。

    可她的指尖刚触到他的手背,他便挪开半寸。

    动作极其缓慢,也要远离。

    那半寸的距离仿若天堑般横亘在两人之间。

    林知瑶的手僵在半空,纵然已经虚弱得没有半分力气,纵然连睁眼都费劲,他还是在躲她。

    “二爷……”

    她轻声唤他。

    阿福察言观色后上前,躬身道:“二夫人,二爷需要静养,您……要不先回隔壁营帐休息吧,这里有奴才们照顾。”

    被拒于千里之外,林知瑶心底的酸涩委屈涌上,却也知道下人说的没错。

    二爷最需要的便是安静休养,她强忍心底的难受,点头答应。

    “好,我出去,你们好生照料二爷。”

    林知瑶木然朝帐外走去,帘幕在身后落下,隔绝帐内烛光,也隔绝他们之间的联系。

    她刚走出几步,便冲上来一个人影。

    “知瑶!”

    裴夫人由丫鬟搀扶着,从暗处快步走来,发髻微乱。

    “泽钰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手保住了吗?疼不疼?”

    她本已被带下去休息,可那颗心实在受不住煎熬,又跑了回来。

    林知瑶愣了一下,回忆御医的话,轻拍裴夫人的手背。

    “母亲您莫急,二爷没事,御医说腐肉已尽数刮去,手臂保住了。”

    “没事就好,我要进去看看他。”

    林知瑶拦住她,劝道:“母亲您别冲动,御医都说要二爷好生静养,您进去惊扰他休息,反倒不好,等他醒了,咱们再进去看看,好不好?”

    “也罢……”裴夫人被劝住,打消念头。

    她用帕子压了压眼角的湿润,反握住林知瑶的手,泪眼婆娑。

    “多亏刮肉的时候有你在,我这个做母亲的,反而惹他嫌弃,不让我留在身边。

    幸好有你啊,儿子大了,心里媳妇的重量胜过母亲了。”

    心里有她吗?

    林知瑶听得喉咙发涩。

    方才帐内,那半寸的距离,分明是拒绝。

    身体下意识的动作,比言语更直白的拒绝。

    可在婆母面前,林知瑶只能强颜欢笑,温声安抚裴夫人。

    她甚至回忆御医的交代,诸如伤口不能沾水,每日换药的时辰,饮食上的禁忌等等,都说与裴夫人听。

    最后,她说:“母亲放心,知瑶会照顾好二爷的,您先回去歇着,别熬坏了身子。”

    裴夫人松口气,夸她细心,说有她在,自己就放心了。

    林知瑶笑着应下,心里却一片冰凉。

    目送裴夫人离开,林知瑶独自站在夜里,忽觉累极。

    那日,她听说二爷坠崖的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

    与其同坠的,还有公府的奶娘柳闻莺。

    她早晨还见过,那人看着温温柔柔,话不多,做事极妥帖,深得温姐姐喜欢。

    奶娘明明是跟三爷出去捉兔子,怎么兔子没捉回来,带回来的消息却是她与二爷同坠悬崖?

    林知瑶心急如焚,顾不上丫鬟的劝阻,执意要跟着搜寻的人进围场。

    去往山崖底下的路坎坷难行,荆棘丛生。

    她从未吃过这般苦,走了没多远便脚下一滑,摔倒在地,扭伤脚腕,疼得站不起。

    林知瑶不得不被送回营地,但她回来后,没有一日不是焦灼的,日夜盼着二爷能平安归来。

    终于她把他盼回来了。

    可他对她不闻不问,婆母埋怨被二爷赶走,但她又该如何怨?

    他连与她说句话都不肯。

    失而复得的欢喜,被疏离冷漠浇灭。

    林知瑶心寒的同时甚至有些庆幸。

    庆幸他伤得重,虚弱得无力维持平日的温和礼遇,这才没让婆母看出端倪。

    她保住了最后一点体面。

    但她不懂,真的不懂。

    二爷能舍命去救一个下人,与他毫无关系的人,还将自己弄成那副模样。

    可为什么,在清醒时候连她的温柔关切都视若无睹?

    有时候,她甚至能感知到他的嫌弃。

    这样的念头刚起就被按下,他们明明同床共枕过,若是真的嫌弃又何必与她行夫妻之礼。

    矛盾如冰下暗流,分明可见,但林知瑶宁愿闭目塞听,也不想去探究。

    她只是告诉自己,二爷有洁癖。

    阖府上下都知道,二爷爱洁成癖,衣裳每日必换,书房纤尘不染。

    连用的笔墨纸砚都要按固定位置摆放,差一分都不行。

    他对下人和善,却从不与人过分亲近。

    唯有两三个贴身随从侍奉,奉茶时,他接杯的手都不会碰到对方。

    沐浴更衣,更是自己亲力亲为,不假旁人之手。

    所以,崖底数日,孤男寡女……

    林知瑶晃了晃脑袋,鬓边的珠花也跟着颤。

    不可能的,二爷那样高洁如松的人,怎么可能与一个奶娘有什么?

    更何况,柳闻莺还是个带孩子的妇人。

    虽说年纪轻,相貌清秀,但身份摆在那里。

    打从心底里,她便觉得柳闻莺根本不配与二爷相提并论。

    更不配让二爷另眼相看,自然也就不会往男女之情的方向去想。

    甚至,脑袋里窜出这般念头,都是对二爷的亵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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