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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鬼工球

作者:袖里春
更新时间:2026-04-22 06:10:36
    次日,夜色降临,账房里亮着烛火。

    薛璧坐在案前,拨动算盘珠子。

    窗外风声呜咽,卷着枯枝打在窗棂,啪嗒一声。

    他揉了揉眉心,正要合上账簿,门外传来急促马蹄声。

    薛璧看向窗外,夜色浓重,隐约见一人一马停在庄门前。

    守夜的庄户开了门,交谈声隐约传来,随即脚步声朝账房这边靠近。

    “柳庄头可在,我有急信要交予你。”

    薛璧起身相迎,“她不在,你给我吧。”

    对方手中不止一封信,还有个巴掌大的锦盒,用青绸裹着。

    信使却犹豫了,“这……对方叮嘱务必亲手交给柳庄头。”

    “你是京城来的吧?这个时辰你若再耽搁,城门便要关了,今夜赶不回去。”

    信使脸色一变,显然被说中。

    “我是庄子上的账房先生,跑不了,你大可放心。”

    “那……劳烦先生务必转交。”

    薛璧接过东西,触手冰凉。

    信使匆匆离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夜色。

    薛璧走回案边,将信与锦盒放在灯下。

    信封是上好的云纹笺,封口处烙着暗红的火漆印。

    没有字,只压了个极简的纹样,像片竹叶。

    是裴泽钰。

    门外再次有人靠近,薛璧将信与锦盒塞进账本底下,又随手扯过一本册子盖住。

    “薛先生还不歇息呢?”

    柳闻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些许倦意。

    薛璧稳稳心神,转身时面上已恢复平日和静。

    “有些账目需再核对一遍,夜里风大,闻莺怎么出来了?”

    柳闻莺走进来,她外披了件淡青色的斗篷,衬得肤色白净。

    “理账虽需细心,可也不能熬坏身子,前阵子修养济院,我还多亏你帮忙筹算。”

    “闻莺言重,大家一同出力,我不过尽了本分。”

    柳闻莺掩口打了个呵欠,眼角沁出点泪花。

    薛璧心头微软,“快回去歇着吧。”

    “嗯,那你也早些。”

    柳闻莺转身,斗篷的流苏在灯下晃出弧线。

    她已走到门边,就要跨过去。

    桌上那封信与锦盒,像两块烧红的炭,光是看着,都让薛璧坐立难安。

    就在柳闻莺迈出门槛的刹那。

    “闻莺。”

    她回头,眸中疑惑。

    薛璧从桌后走出来,从账本底下取出那两样东西。

    “刚刚有人送东西来,指名要交与你,我险些忘了。”

    柳闻莺接过,她低头看了眼信封的火漆,神色微怔,旋即抬眼笑道:“多谢你。”

    “应当的。”薛璧笑了笑。

    房门轻掩,落落在里间睡得正熟,小呼噜声均匀绵长。

    柳闻莺将锦盒与信放在妆台上,就着烛光拆开。

    信纸展开,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

    笔迹劲瘦清隽,转折处有着收敛,是裴泽钰一贯的风格。

    闻莺见字如晤,京中诸事缠身,未能如约赴冬,甚为愧疚。

    北境战事胶着,朝中暗流涌动。

    吾分身乏术,唯夜阑人静时,念及织云庄一隅暖灯,方得片刻安宁。

    她指尖轻抚过墨迹,继续往下看。

    随信附鬼工球一枚,乃吾亲手所雕。

    每思卿一次,便刻一刀,积日月而成。

    本欲作年礼相赠,然身不能至,心意先行。

    望卿,见物如见人。

    柳闻莺打开锦盒,巴掌大的象牙鬼工球静静躺在青绸里,莹白温润。

    球体镂空雕琢,层层相套,竟有九重之多。

    最外一层是缠枝莲纹,往内渐次是云纹、瑞兽、山水……

    直至最中心那层,雕了个极小的院落轮廓。

    她将球托在掌心,轻轻转动。

    内层球体随之缓缓旋转,玲珑剔透,巧夺天工。

    恍惚间,仿佛看见裴泽钰深夜独坐案前,一刀刀在象牙上雕刻思念的纹路。

    唇角不自觉扬起,柳闻莺将鬼工球小心放回锦盒,取来纸笔。

    白日,落落闲来无聊画画,现在砚台里还有未干的墨。

    她添水研开,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方寸,顿了顿,落下第一行字。

    二爷钧鉴:信与鬼工球皆已收悉。

    奴婢一切安好,庄中诸事顺遂,落落亦康健活泼,勿念。

    她写得很慢,字迹娟秀工整,是下了苦功夫练过的。

    奴婢已向大夫人提出离府心意,约莫不久雇契便能到手,届时奴婢便是自由身了。

    笔尖在这里顿了顿,她又写下。

    为落落着想,奴婢暂时选择织云庄栖身。

    孩子年幼,熟悉之地更宜成长,望二爷体谅。

    写至末尾,她搁下笔,将信纸轻轻吹干。

    烛光跃动,映着她低垂眉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她忽然从妆匣里取出胭脂,指尖蘸了点嫣红,轻轻按在唇上。

    低头,在信纸末尾空白处,印下一个浅浅的唇印。

    像朵小小的梅花。

    柳闻莺看着那印记,脸颊微热。

    她将信折好,寻了个素白信封装起,打算明日托人送往京城。

    拉开妆台抽屉,要将信暂放,却瞥见抽屉深处还躺着一封封厚厚的信。

    信封已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

    那是她听闻北境起战事,心忧裴泽钰安危,写下的书信。

    可战火纷飞,道路阻隔,又不知他的去处,那些信终究没能寄出去。

    柳闻莺拿起信,低喃:“三爷,不知你在北境是否安好?”

    冬日清晨,织云庄笼在一层薄薄的霜白色里。

    昨夜落过细雪,不算大,却密密铺了一层,将青瓦屋顶染成素净模样。

    柳闻莺一早便起来,在厨房里帮忙张罗早饭。

    蒸汽氤氲里,外头传来马蹄声,整整齐齐训练有素,一听便知不是寻常商队。

    王嬷嬷跑进来,“庄头,外面来了一位大官,说是想讨碗水喝。”

    柳闻莺解下围裙,快步朝庄门走去。

    晨光斜照,将雪地映得晃眼。

    庄门外立着十余骑,皆披银甲,马匹喷着白气。

    为首那人勒马而立,一身银甲在雪光里冷冽如冰,肩头玄色披风被风卷起。

    柳闻莺看清来人面容,忙领着庄户俯身行礼。

    “民妇见过二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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