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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捡男人

作者:袖里春
更新时间:2026-04-24 06:07:48
    萧辰凛登基为皇。

    不必想也知道,萧辰凛登基后第一步便是扫清萧以衡在京中的党羽。

    那些对他寄予厚望的老臣,此刻恐怕已身陷囹圄,或已身首异处。

    他失算了。

    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京城他必须回去。

    揭穿萧辰凛与北狄勾结的阴谋,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只是……萧以衡睁开眼,视线越来越模糊。

    眼前的世界像蒙了一层灰纱,所有的轮廓都在融化、扭曲。

    黑点从视野边缘蔓延开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就像墨汁滴进清水,迅速晕染开。

    眼疾复发……

    离京前太医配的明目丸,早在逃亡路上遗失。

    没有药,旧伤反扑。

    先是重影,继而视野缺损,最后会彻底陷入黑暗。

    腿断了,肋骨断了,眼睛也要瞎了。

    这样的身体,真的能撑到回宫那一日吗?

    雪又下了起来。

    细密的雪沫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落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他从未觉得,绵绵细雪竟会这么冷,冷得令人绝望。

    意识开始涣散。

    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一双绣鞋停在了身前。

    粉白色的鞋面,绣着淡青的花纹,鞋尖沾了点雪沫。

    萧以衡勉力抬起头。

    视线已经模糊得厉害,只能看见那人披着青色斗篷,撑着一把油纸伞。

    伞沿压得很低,遮了半张脸,露出一点下颌,白得像新瓷。

    “你还好吗?”

    嗓音清透,在凛冽寒风里温柔得像春日里融化的雪。

    这个声音……

    伞沿缓缓抬高。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眼睛,清澈的杏眼,瞳仁是温柔的墨色,眉头轻蹙,长睫上沾着细碎的雪粒子。

    脸颊被寒风吹得微红,更衬得肌肤莹白如玉。

    发髻梳得简单,几缕碎发被风吹起,贴在颊边。

    “柳……”萧以衡怔怔望着她,嘴唇动了动,艰难发声。

    视野里的黑点迅速蔓延,将她的面容一点点吞噬。

    他在失明之前看到的最后一抹色彩,是青色。

    ……

    驴车驶进织云庄,天色已近黄昏。

    王嬷嬷跳下车,急急朝院里喊:“快来人!搭把手!”

    陆野快步而来,看见车板上躺着的人。

    他盖着女式斗篷,露出双沾满泥污的脚。

    “这是……”

    “来不及多说,先把他带进去。”柳闻莺从车上下来,脸色有些苍白。

    闻莺她不是去城里看大夫吗?怎么带了个男人回来?

    “让我来吧。”陆野没有多问。

    他弯腰,一把将人扛上肩。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扛什么打来的猎物。

    柳闻莺看得心惊肉跳,“你轻些,他肋骨应该有伤,腿也断了!”

    陆野动作一僵,勉强调整姿势,将人横抱进屋。

    柳闻莺忙跟上,王嬷嬷则去灶房烧热水,顺便找村医。

    陆野将人放在榻上,揭开盖住他面容的斗篷。

    虽然污垢满面,瘦得微微脱形,但眉骨轮廓、鼻梁线条,他很是眼熟。

    “庄头认识他?”

    柳闻莺身形顿了顿,轻声说:“嗯,但我不能告诉你他是谁,先救人要紧。”

    ……

    外面的雪停了,柳闻莺听着村医说话。

    每听一句都让她的眉头皱紧一分。

    “肋骨断了三根,左腿胫骨骨折,好在及时接上,就是日后唯恐不能承重。”

    “身上大小十几处刀伤,幸好天不热,不会化脓,但也需日日换药。”

    “至于内里……五脏六腑都受震动,淤血积在里头,要好生将养……”

    柳闻莺听得心惊,换言之,萧以衡能撑到现在是靠着极强的意志力。

    “那眼睛呢?”

    村医无奈道:“他的眼疾不是一日两日,老夫只能开些明目的方子,能不能见效全看天意。”

    若是京城里的御医或许还有法子,但穷乡僻壤的庄子,上哪儿找御医去?

    柳闻莺没有再问,谢过村医后,让王嬷嬷把人送出去。

    床上的人被擦洗过,换过衣裳。

    他阖目躺着,气息微弱得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曳曳的火苗,随时都可能熄灭。

    萧以衡……

    陆野从外间打了热水进来,铜盆搁在木架上,蒸腾起白雾。

    “庄头回去歇息吧,这里我来守就好。”

    柳闻莺点头,她是该走了。

    今日奔波整天,神疲力乏。

    但有一句话还是要说:“陆野,我已经不是庄头了。”

    陆野拧布巾的手停住,抬眼望来,等一个解释。

    “我的雇契已经到手,现在我是自由身。”

    “是今天拿到的?”

    “是,我去了裕国公府,从大夫人手里拿到的。”

    她没细说过程,可陆野从她眉眼间那抹倦色里,读出了波折。

    他笑了笑,是真心实意为她欢喜。

    “恭喜你,闻莺。”

    柳闻莺却想起今日种种。

    她和王嬷嬷进入京城后,一连换了三家医馆,大夫搭脉后都说同样的话。

    “夫人这是喜脉。”

    最后那位老大夫见她面色苍白,还补了句:“胎象尚浅,约莫月余,要好生将养。”

    月余,正是裴泽钰来庄上那夜。

    她与王嬷嬷走出医馆,街上行人匆匆,有妇人牵着稚童买糖人,孩童笑声清脆。

    她抚上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常,却已孕育着一个生命。

    她没时间恍惚,雇契要拿,话也要说清。

    裕国公府朱门依旧,门房认出她,满脸喜色去通报。

    未等多久便有丫鬟引她去见大夫人。

    大夫人见她上府,带着和煦笑容,说她来的正好,雇契刚找到。

    柳闻莺拿到后,自是问了二爷。

    却见大夫人笑容微滞,原是先帝驾崩,府里的男主子包括国公爷、大爷和二爷,都被宣召入宫守灵。

    柳闻莺未能见到裴泽钰,拿完雇契就要走。

    临走前,温静舒到底还是告诉了她一些事。

    “雇契是被大爷收走了,那晚陛下驾崩消息传来,大爷离府入宫,仓促间交代许多事,其中便有一只盒子。”

    “我打开后,里头装着的是你的雇契。”

    有的话不必说得太过明白,裴定玄藏雇契,是不愿她走。

    裴定玄待她如何,她怎会不知?

    但有些事,不是不愿就能改变的,她是活生生的人,并非任人摆布的物件。

    至于孩子的事,她没有说。

    裴泽钰不在府邸,多事之秋她若让人传递消息,难免不会走漏风声。

    此事必然是要当面亲口相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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