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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一袭红衣

作者:我碎了你随意
更新时间:2026-03-03 20:10:14
    大婚当日。

    柴小米见到了一群意想不到的人。

    “燕镖头!燕夫人!”

    她眼睛一亮,欣喜万分地迎上去:“你们怎么也来千雾镇了?”

    燕行霄身后的镖队伙计们正一箱接一箱地往下卸东西,每个箱子都系了大红色的绸缎,大大小小摆满了幻音阁偌大的厅堂。

    “小米姑娘,好久不见啊!我们是接了邬公子的生意。”燕行霄撸起袖子擦了把汗,“他派了一只鹰隼给我们送信,交代筹备押送货物,紧赶慢赶,可算是赶上了。”

    一旁的燕夫人笑着接话:“这些彩礼物什,可都是按中原世家小姐成亲的规矩备的,就连新娘子的嫁妆,他也同样帮你准备了一份。”

    “离别那日我就说了,山高水长,有缘自会重逢!”燕行霄爽朗一笑,“没想到,是来吃你们喜酒的。”

    柴小米看着遍地琳琅满目的物件,大红锦被、雕花妆奁、成匹的锦缎、成套的珠翠头面......

    她终于明白“快递”是什么了。

    可心中却并不欢喜。

    邬离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燕镖头,这些东西置办齐全,价值不菲吧?”

    还未等燕行霄回答,她身后便传来一道磁性清润的声线,带着那副惯有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不贵,没几个钱。锦缎是布庄的尾货,珠钗是银镀金的,也就看着像那么回事,撑个排场罢了。”

    柴小米回头。

    呼吸骤停。

    楼梯扶手上系着一朵朵红绸花,簇拥成一片喜庆的云霞。

    少年就站在那片绯红之中。

    一袭红衣,却不是那种层层叠叠的繁重新郎袍,衣袍裁剪利落,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袖口微微卷起一道边,露出一截劲瘦小臂。喜庆庄重的打扮,被他穿出了几分清爽的少年气。

    马尾高束,乌发如瀑,发尾缀着的苗银铃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作响。唇红齿白,眉目昳丽,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特有的意气风发。

    那双异瞳里,此刻盛着的全是她。

    美得惊心动魄,又艳得坦坦荡荡。

    柴小米从未见过穿红衣的邬离。

    她盯着那抹身影,忽然词穷,终究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半天只能憋出两个字:卧槽。

    真想把这件婚服焊死在他身上。

    油条幽幽提醒道:「这位宿主朋友,麻烦稳住你的心率,控住你的体温,否则我又要宕机了啊啊啊啊!」

    柴小米忙做了几个深呼吸。

    邬离走到她身旁,挑眉问燕行霄:“是吧?燕镖头。”

    燕行霄接收到警告的目光,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尴尬接话:“对,不贵不贵......”

    只见过有人买假货哄姑娘开心,头一回见人买真货偏要说是假的。

    柴小米半信半疑:“真的?”

    直到燕夫人也开腔,眼神真挚:“真的,绝无半句虚言。”

    她才勉强信了。

    邬离偏过头,看了眼她身上的素衣,随即将话题扯开:“米米,怎么还未换上婚服?”

    昨晚,他特地搬去了另一间房睡,按规矩新人婚前不能见面。

    可看他还是迫不及待想看她的婚服。

    柴小米的视线黏在他身上,弯起唇角,欣喜道:“我刚要换呢,这不是听到楼下动静,一看是故友来了。”

    “想不到你说的物品是由燕镖头的镖局送来的。”

    邬离这才对着燕行霄,硬邦邦地吐出五个字:“还行,没迟到。”

    燕云镖局距离千雾镇距离不短,能在大婚当日抵达,想来路上必定是日夜兼程,马不停蹄。

    柴小米扫了眼他抿直的唇线,明明是在感激,偏不会好好说。

    她无奈帮忙翻译:“离离是说,多谢你们来得及时,路上辛苦了。”

    燕行霄一愣,旋即咧嘴笑起来,有几分受宠若惊。

    “不辛苦不辛苦,朋友之间,应该的嘛!”他搓搓手,又叹口气,“只可惜朱老板不知道在哪发财呢,不然还能把她也一起捎来。”

    提起朱钰,柴小米就想到了她前两日订婚服的那间铺子。

    当时盯着铺名越看越熟悉,结果从乾坤袋内掏出那张泛黄的铺契那么一对,才发现朱钰送她的就是这间铺面。

    送了间婚服铺子,她给的祝福早就不言而喻了。

    *

    另一头。

    白猫被江之屿和宋玥瑶一人拎一只猫爪,悬在半空中,尾巴甩得像螺旋桨似的,拼命扑腾企图让自己逃脱。

    “哎呀呀,你俩要干嘛!?”它吱哇乱叫,“老夫说了不去,绝对不去!”

    “要喝你们喝去!老夫才不喝那小兔崽子的喜酒!”

    它挣扎着,还不忘冲天空的方向悲愤哀嚎:“可惜了小米这么个好丫头啊,这么一朵可爱的小花,插在了......”

    插在了什么上?

    它卡壳了。

    说牛粪吧,好像不太贴切,毕竟那小子身材样貌都不差,实力也很强。

    白猫绞尽脑汁,尾巴都忘了甩:“插在了......”

    “想不出词就别想了。”宋玥瑶毫不客气地打断,直接将请柬拍在猫肚皮上,“季方士,你先过目之后,再决定去不去吧。”

    作为朋友,她是真心实意地想让小米过得幸福。

    邬离是怎样的人,她捉摸不透,至今也无法给出任何评断。但她唯一清楚的是,小米看上的人,不会错。

    尤其是这张请柬里的内容,她看到的那一瞬间,也愣了好久。

    无法想象,这么一个倔强骄傲的少年,究竟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写下了那四个字。

    白猫接过请柬,不满地轻哼一声,嘴硬道:“老夫才不看。”

    爪子却很诚实地翻开了。

    红色的纸张上,笔墨一目了然,显然是没有写惯中原汉字,一笔一划略显生疏,甚至有些歪扭。

    一共两句话。

    前半句是规规矩矩的邀请词,和旁人无二。

    白猫的猫瞳一转,视线落在第二行,忽然顿住。

    那里写着——我知错了。

    白猫不可思议地用猫爪揉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虽然它嘴上嚷嚷着要邬离道歉,但是它也清楚,以那小子的性格,能不情不愿说一句“我认输”,便已经算是服软了。

    可现在......

    它盯着那四个笔涩生顿的字,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猫爪按在请柬上,半晌没动。

    它甚至能想象出少年伏在案前,低头凝眸,握笔书写的画面,一笔一划必定都写得艰难。

    看了许久,猫瞳不知为何有些许湿润。

    江之屿凑上前,看清那行字后,心头大震。素来好脾气的他,此刻眉宇间也染上了几分少见的怒意:“师父,那晚邬离究竟做了什么,您非要逼着他道歉?”

    “我觉得您有些过了。邬离又不是您徒弟,您凭什么这么教训他?”

    在他心里,始终将邬离当作脾气差了些的弟弟看待,哪怕他说话常常不中听,他也总能多担待几分。

    正因如此,看到这句话时,江之屿竟替他生出了几分难过与愤懑。

    “您知不知道,那日若不是邬离,我要忙着守阵,根本无法及时赶来救您!”

    白猫猛地愣住。

    这几日被怒意冲昏了头,竟忘了这茬,那时候它急忙去看突发的情况,是叫屿儿帮它守的阵。

    江之屿接着说:“情况生变后不久,多亏幻作小米人形的红蛟替我来守的阵,我才能及时赶去。”

    “红蛟的守阵之术是谁教的,自然不用我多说了吧?”

    “邬离早就防患于未然,做了万全的准备,万一突生事变,能让我们脱离阵法,及时应对。”

    白猫脑袋懵了一瞬。

    忽然想起那日,少年笑着倒退着离开岩浆深渊前,抬眸往某处看了一眼。

    紧接着,屿儿便赶到了。

    所以,他是确保有人救它,才离开的?

    与其说是要害它,不如说是一场恶作剧,故意吓它。

    可究竟是为什么要吓它呢?

    它顿时想起少年当时说的话:

    “欧阳淮这种恶人,季方士倒是不遗余力地救。”

    “那欧阳睿呢?救他作何,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有其父必有其子......

    劣土里生不出良木......

    原来啊,原来如此!

    那日它在亭中劝诫小米的话,尽数被他悄悄听了去,包括他那为人不齿的阿娘和不堪的出身。

    面对欧阳淮这么一个罪恶滔天的父亲,它给予欧阳睿的,是全然的信任。夸他心思单纯,认为他与父不同,拼尽全力去救。

    而对邬离呢?

    它从未想过,这个从苗疆来的少年,是如何长成今天这副模样的。

    它只看到他浑身是刺,却从未想过那些刺是怎么长出来的。

    它只看到他阴鸷狠戾,却从未问过他经历过什么。

    现在想来,少年听它说那些话时,心里该有多难过?

    多讽刺?

    多不公平?

    它甚至,想把唯一守在他身旁的暖阳,都驱走。

    从头到尾,它都不曾真正对他消除过心底的偏见。

    “该道歉的,”白猫长叹一声,头深深垂下,重得抬不起来,“是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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