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阁下，航空兵回电，第一批九六式陆攻已经从安庆方向起飞，预计很快抵达富池口上空。”
田家镇、富池口地图
通讯参谋踏着泥水进帐，将电报递到波田重一手边，站姿绷直，视线始终落在桌沿。
波田重一抓过电文，扫完上面的字，胸口那股闷气才顺下半截。
“告诉佐藤要，支那军增援只有一个团，航空兵抵达前，他必须咬住缺口。”
参谋长扶着桌角，低声提醒道：“将军阁下，高桥联队长已经玉碎，步兵第2联队失去统一指挥，江边方向还有多支部队失去联络。”
波田重一抬手将电文拍在桌上，泥水溅到地图边缘。
“没有败报，就按仍在战斗处置。”
参谋长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把江边已经垮了这句话说出口。
帐篷外，炮声从江边滚到山体侧翼，节奏越来越密，落点也越来越靠近支队部，波田重一听了片刻，脸色终于变了。
这不是日军山炮的节奏，也听不出海军舰炮的厚重，倒更接近一张从两翼收紧的铁网。
“给佐藤要发报。”
波田重一抓起铅笔，在地图上重重画下一条线。
“命令步兵第1联队继续突进，不惜代价撕开山体一侧，只要那里破口，支那军江边阵地就会被我们反包。”
参谋长正在记录，帐篷外冲进来一名浑身是泥的少尉。
“将军阁下，江边方向发现支那军大股部队，他们绕过滩涂，从我军后侧压上来了。”
波田重一手里的铅笔被折断。
“兵力。”
少尉扶着膝盖喘气，语句断得厉害。
“至少两个团，火力强，迫击炮和山炮都在推进，前沿挡不住了。”
波田重一站起身，椅子翻倒在泥地里。
“那支部队不是还在江边吗？”
参谋长看着地图，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将军阁下，江边两支部队同时失联，按炮声判断，成建制撤出的机会不大。”
帐篷里静了下来，只剩电台杂音滋滋作响。
波田重一没有接话，他从桌边拿起军刀，掌心抹开刀鞘上的泥点。
“命令预备队保护支队部后撤，航空兵抵达后，先炸支那军炮兵阵地，再炸江边推进部队。”
少尉刚要敬礼，外面传来尖利的呼啸声。
下一发炮弹落在帐篷外的通信车旁，木板和车轮被掀上半空，电台兵连人带机摔进泥坑，帐篷顶棚被气浪撕开一道大口子。
“保护将军阁下！”
警卫扑上来，波田重一推开他们，脸上的泥水顺着下巴淌进军领。
“谁让你们趴下的？”
他抽出军刀，刀尖指向富池口方向。
“帝国军人没有被炮声赶走的规矩。”
话音未落，第二轮炮弹砸进支队部后方的骡马队，骡马惊叫着撞翻弹药箱，几名运输兵被火光吞进去，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和硝烟味。
参谋长抓住波田重一的袖口。
“将军阁下，再不走，支队部就要被包围。”
波田重一甩开他的手，牙关咬紧。
“航空兵还没到，支那军就想吞掉我？”
山体一侧。
刘光恒蹲在一处被炮火削矮的土坎后，手里握着电话，防毒面具挂在胸前，脸上全是黑灰。
“二营顶住左翼，三营把机枪往前送，不要等鬼子整队。”
电话兵抱着线轴跑过来，膝盖撞在石头上也没停。
“团座，陆副军长来电，师长已经带着110团和111团向波田支队后路穿插，要求112团守住山体缺口，不让佐藤要撤回去。”
刘光恒接过电文看完，伸手把纸塞进胸袋。
“回电，112团钉在这里，鬼子想回头，先把钉子拔了。”
旁边一名营长摘下面具，脸上勒出两道红印。
“团座，日军炮兵刚被我们打哑，可步兵还在往上顶，佐藤要不肯退。”
刘光恒把望远镜递给他。
“他还不知道锅盖已经扣上了。”
营长顺着山坡往下看，黄绿色的残雾里，日军步兵正一队一队往上冲，刺刀在湿泥里晃动，后方军官挥着刀，把退下来的士兵又赶回前沿。
“团座，要不要放近了打？”
“放。”
刘光恒把手枪插回枪套，弯腰捡起一支步枪。
“等他们进壕沟前二十步，轻机枪先开，步枪再跟，手榴弹留给第二波。”
营长咧嘴笑了一下。
“您这是要把佐藤要的牙一颗颗敲下来。”
刘光恒瞥了他一眼。
“牙敲下来不算本事，得让他张不开嘴。”
山坡下，佐藤要举着望远镜，看到支那军阵地没有立刻开火，反而把枪口藏进断墙和土包后，脸色沉了下去。
“支那军在等我们靠近。”
大队长低头道：“联队长，航空兵快到了，是否先暂停攻击？”
佐藤要转头看了他一眼。
“暂停？”
大队长没敢回话。
佐藤要把军刀抽出半截，又按回鞘里。
“江边已经打不出声音，高桥良没有回报，海军陆战队也没有回报，你还听不懂吗？”
大队长脸色发白。
“联队长，您的意思是……”
佐藤要盯着山体那道支那军防线，语气发沉。
“进攻已经变成接应，波田支队能不能退出来，全看这道口子。”
他说完，抬手向前一挥。
“第1大队继续突击，第2大队从侧沟绕上去，哪怕只撕开一条缝，也要把支队部接出来。”
日军冲锋哨响起。
人群踏着泥水往上压。
刘光恒看着他们进入射界，抬起右手。
“打。”
捷克式轻机枪的火舌从土坎后吐出，前排日军胸口被子弹扫开，整排人栽进泥水里。
步枪声紧跟着连成一片，112团的士兵戴着防毒面具从堑壕边探出枪口，打一枪就缩回去，旁边的副射手抱着弹夹往机枪上压，滚烫的弹壳落进泥里，冒出白烟。
“手榴弹！”
营长的嗓子在面具里发闷。
一排木柄手榴弹越过胸墙，落进日军第二波冲锋队形中，爆炸把人群撕得东倒西歪，残肢和泥土混在一起砸回壕沟。
日军没有停。
佐藤要把联队本部的警卫也压了上去。
“联队长，支那军火力太强！”
“闭嘴。”
佐藤要抓过传令兵的衣领。
“给波田将军发报，第1联队正在接应支队部，请将军向山体一侧靠拢。”
传令兵刚跑开，天空里传来发动机的低沉轰鸣。
日军阵地上立刻爆出喊声。
“航空兵到了！”
刘光恒抬头看去，东面云层下钻出一排黑点，机腹下挂着炸弹，正朝富池口阵地压来。
一名连长扯着嗓子喊道：“团座，鬼子的飞机！”
田家镇、富池口地图
通讯参谋踏着泥水进帐，将电报递到波田重一手边，站姿绷直，视线始终落在桌沿。
波田重一抓过电文，扫完上面的字，胸口那股闷气才顺下半截。
“告诉佐藤要，支那军增援只有一个团，航空兵抵达前，他必须咬住缺口。”
参谋长扶着桌角，低声提醒道：“将军阁下，高桥联队长已经玉碎，步兵第2联队失去统一指挥，江边方向还有多支部队失去联络。”
波田重一抬手将电文拍在桌上，泥水溅到地图边缘。
“没有败报，就按仍在战斗处置。”
参谋长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把江边已经垮了这句话说出口。
帐篷外，炮声从江边滚到山体侧翼，节奏越来越密，落点也越来越靠近支队部，波田重一听了片刻，脸色终于变了。
这不是日军山炮的节奏，也听不出海军舰炮的厚重，倒更接近一张从两翼收紧的铁网。
“给佐藤要发报。”
波田重一抓起铅笔，在地图上重重画下一条线。
“命令步兵第1联队继续突进，不惜代价撕开山体一侧，只要那里破口，支那军江边阵地就会被我们反包。”
参谋长正在记录，帐篷外冲进来一名浑身是泥的少尉。
“将军阁下，江边方向发现支那军大股部队，他们绕过滩涂，从我军后侧压上来了。”
波田重一手里的铅笔被折断。
“兵力。”
少尉扶着膝盖喘气，语句断得厉害。
“至少两个团，火力强，迫击炮和山炮都在推进，前沿挡不住了。”
波田重一站起身，椅子翻倒在泥地里。
“那支部队不是还在江边吗？”
参谋长看着地图，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将军阁下，江边两支部队同时失联，按炮声判断，成建制撤出的机会不大。”
帐篷里静了下来，只剩电台杂音滋滋作响。
波田重一没有接话，他从桌边拿起军刀，掌心抹开刀鞘上的泥点。
“命令预备队保护支队部后撤，航空兵抵达后，先炸支那军炮兵阵地，再炸江边推进部队。”
少尉刚要敬礼，外面传来尖利的呼啸声。
下一发炮弹落在帐篷外的通信车旁，木板和车轮被掀上半空，电台兵连人带机摔进泥坑，帐篷顶棚被气浪撕开一道大口子。
“保护将军阁下！”
警卫扑上来，波田重一推开他们，脸上的泥水顺着下巴淌进军领。
“谁让你们趴下的？”
他抽出军刀，刀尖指向富池口方向。
“帝国军人没有被炮声赶走的规矩。”
话音未落，第二轮炮弹砸进支队部后方的骡马队，骡马惊叫着撞翻弹药箱，几名运输兵被火光吞进去，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和硝烟味。
参谋长抓住波田重一的袖口。
“将军阁下，再不走，支队部就要被包围。”
波田重一甩开他的手，牙关咬紧。
“航空兵还没到，支那军就想吞掉我？”
山体一侧。
刘光恒蹲在一处被炮火削矮的土坎后，手里握着电话，防毒面具挂在胸前，脸上全是黑灰。
“二营顶住左翼，三营把机枪往前送，不要等鬼子整队。”
电话兵抱着线轴跑过来，膝盖撞在石头上也没停。
“团座，陆副军长来电，师长已经带着110团和111团向波田支队后路穿插，要求112团守住山体缺口，不让佐藤要撤回去。”
刘光恒接过电文看完，伸手把纸塞进胸袋。
“回电，112团钉在这里，鬼子想回头，先把钉子拔了。”
旁边一名营长摘下面具，脸上勒出两道红印。
“团座，日军炮兵刚被我们打哑，可步兵还在往上顶，佐藤要不肯退。”
刘光恒把望远镜递给他。
“他还不知道锅盖已经扣上了。”
营长顺着山坡往下看，黄绿色的残雾里，日军步兵正一队一队往上冲，刺刀在湿泥里晃动，后方军官挥着刀，把退下来的士兵又赶回前沿。
“团座，要不要放近了打？”
“放。”
刘光恒把手枪插回枪套，弯腰捡起一支步枪。
“等他们进壕沟前二十步，轻机枪先开，步枪再跟，手榴弹留给第二波。”
营长咧嘴笑了一下。
“您这是要把佐藤要的牙一颗颗敲下来。”
刘光恒瞥了他一眼。
“牙敲下来不算本事，得让他张不开嘴。”
山坡下，佐藤要举着望远镜，看到支那军阵地没有立刻开火，反而把枪口藏进断墙和土包后，脸色沉了下去。
“支那军在等我们靠近。”
大队长低头道：“联队长，航空兵快到了，是否先暂停攻击？”
佐藤要转头看了他一眼。
“暂停？”
大队长没敢回话。
佐藤要把军刀抽出半截，又按回鞘里。
“江边已经打不出声音，高桥良没有回报，海军陆战队也没有回报，你还听不懂吗？”
大队长脸色发白。
“联队长，您的意思是……”
佐藤要盯着山体那道支那军防线，语气发沉。
“进攻已经变成接应，波田支队能不能退出来，全看这道口子。”
他说完，抬手向前一挥。
“第1大队继续突击，第2大队从侧沟绕上去，哪怕只撕开一条缝，也要把支队部接出来。”
日军冲锋哨响起。
人群踏着泥水往上压。
刘光恒看着他们进入射界，抬起右手。
“打。”
捷克式轻机枪的火舌从土坎后吐出，前排日军胸口被子弹扫开，整排人栽进泥水里。
步枪声紧跟着连成一片，112团的士兵戴着防毒面具从堑壕边探出枪口，打一枪就缩回去，旁边的副射手抱着弹夹往机枪上压，滚烫的弹壳落进泥里，冒出白烟。
“手榴弹！”
营长的嗓子在面具里发闷。
一排木柄手榴弹越过胸墙，落进日军第二波冲锋队形中，爆炸把人群撕得东倒西歪，残肢和泥土混在一起砸回壕沟。
日军没有停。
佐藤要把联队本部的警卫也压了上去。
“联队长，支那军火力太强！”
“闭嘴。”
佐藤要抓过传令兵的衣领。
“给波田将军发报，第1联队正在接应支队部，请将军向山体一侧靠拢。”
传令兵刚跑开，天空里传来发动机的低沉轰鸣。
日军阵地上立刻爆出喊声。
“航空兵到了！”
刘光恒抬头看去，东面云层下钻出一排黑点，机腹下挂着炸弹，正朝富池口阵地压来。
一名连长扯着嗓子喊道：“团座，鬼子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