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妮站在原地，闻言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然後目送着那位笑容朴实的老农扛起耙子继续清理田埂。
她自己则迈步回到了马车旁。
老艾德温低声问道：「小姐，我们是否立刻进入镇区？」
「嗯，进镇。」
「注意收敛气息。」潘妮点点头，重新登上马车。
车队再次沿着那条碎石夯实的道路向黑滩镇的方向驶去。
越是接近镇区，前方的新城轮廓就越是清晰。
她看到镇子外围还立着一圈新修的木栅栏，只在南侧留出了一个宽敞的进出口。
那里搭了个简易的木棚。
隔着老远就能看到棚下站着几名穿着深色短褂，腰间挂着身份木牌的小吏。
他们正有条不紊地检查着入镇的人流和车马。
当前队伍排得不长，所以很快就轮到了他们接受询问和检查。
其中一个面容精干，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商贸小吏走上前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夹着厚厚纸张的木板，态度既不谄媚也不倨傲。
脸上只带着例行公事的平和神色。
这让见惯贪婪税吏嘴脸的潘妮感到很不适应。
「请问你们商队的管事是哪位？」
「现在请快速回答，你们从何处来，运载什麽货物，计划在黑滩镇停留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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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艾德温立刻上前一步，扮演起管家的角色。
他操着一口带着些许南境口音的通用语，熟练地应对着。
「这位吏员，我们是银星商会的北路支队，从碎岩郡方向来。」
「车上主要是一些南方的香料和精细布料，还有一批上好的茶砖。」
「听闻黑滩镇近来兴盛繁荣，我们特地绕道过来看看行情，计划停留——大约七日到十日，若是生意做得顺利，或许会更久些。」
小吏一边听着，一边用炭笔在纸上快速记录。
他抬头打量了一下商队的规模和护卫的精气神，目光重点在那些驮马和篷车的样式上停留了片刻。
最近一段时间他也增长了不少见识。
虽然对这支商队的配置略感诧异，但他识趣地并未多问。
只是点了点头。
「银星商会，有听说过。」
「按照黑滩镇的规矩，外来商队入镇需登记造册领取临时凭证。」
「凭证需随身携带，离镇时交回。」
「镇内交易须公平，禁止强买强卖，也禁止向领民私下兑换工分券。」
「若是需要兑换本地工分券或是有意向在本地采购大宗货物，需要前往镇务厅旁的商贸所进行办理。」
「此外，镇内部分区域，如工坊区核心、奥秘殿堂营地附近、以及领主城堡工地，禁止随意靠近或窥探。」
「边界处都设有告示牌标明。」
「若有违反，轻则罚款驱逐，重则扣留货物。」
他的语速不算快，整体条理清晰。
这套说辞显然已经被他重复过无数遍了。
「几位如果有疑问，现在可以向我提出。」
潘妮静静听着，心中的讶异之感变得更强烈了。
她能看得出这套管理流程的严谨和高效。
跟她沿途所见的其他贵族领地关卡处官吏那种或麻木敷衍或是贪婪勒索的态度截然不同。
这里的吏员更像是在执行一套预设好的程序步骤。
所有的一切都有理可依。
老艾德温听完後表示明白，又询问了商贸所的位置和大致交易规则。
小吏耐心做出解答。
最後从木棚下的柜子里取出几块半个巴掌大的木牌，上面用烙铁烫着编号和日期，还用笔写了个「暂留」的生僻词汇。
「这就是临时凭证，请务必收好。」
「车辆需停在镇南指定货场和驿站中，护卫人数若超过十人，部分需在货场营地驻紮。」
「不用担心镇内的安全问题。」
「入镇人数需每日报备，现在你们可以进去了。」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没有任何索要好处或是故意刁难的迹象。
这让潘妮心中对罗德治下的评价不由得又拔高了几分。
秩序！
这里拥有清晰透彻的秩序！
商队缓缓通过了关卡，融入镇内那条更宽阔平整的主干道。
空中骑着龙的罗德去而复返，朝着这边滑翔而来。
就在潘妮的商队接受检查登记的同时，刚结束田间视察正骑着霜烬在较低空域飞行巡查的罗德眉头忽然皱起。
就在刚才，地图边缘有一个金色的天赋者光点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旋即消失不见，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小地图上代表天赋潜力或特殊存在的光点，颜色与稀有度挂钩。
白色普通，绿色精良，蓝色优秀，紫色稀有。
金色意味着极其罕见潜力巨大的天赋。
这种光点突然出现又立刻消失的情况颇为诡异。
上一次出现类似情况时还是奥秘殿堂的飞艇刚抵达黑滩镇的时候。
後来罗德多次去殿堂的营地转悠，都没有看到光点重现。
这次似乎也是一样。
那个光点闪现後就消失了。
似乎还缺乏某种激活重现的条件。
於是罗德立刻让霜烬调转方向，朝着镇南关卡处低空飞去。
同时将小地图的感知聚焦到那片区域，仔细观察情况。
然而，除了代表普通领民和士兵的绿色光点以及海量的灰色光点外，再无任何异常。
小地图对个人的标注其实只有三个标准。
第一个标准只看他的敌意和善意，第二个标准则是其是否拥有特异之处。
而那些异族会另外有特殊标识。
不知道随着後续【心眼】和【心之界】升级後是否会有更新。
不过这个技艺还挺难升的，至少比其它技艺难升。
除此之外，它不看行事，不重血统。
除非这个血统本身有特殊之处。
刚才惊鸿一瞥的金色，仿佛只是阳光在水面上的反光。
但罗德可不相信那是错觉。
他的小地图从未出过错，肯定有什麽隐藏因素。
霜烬优雅地降落在关卡外一片空地上，距离木棚大约二三十步。
白龙收拢双翼，化为银发少女的姿态，安静地跟随着罗德。
他们的出现，立刻在关卡附近引发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排队等待入镇的农夫、游商，以及关卡的小吏和卫兵们纷纷将敬畏的目光投来。
还有许多人躬身行礼。
「老爷！」负责关卡的商贸吏官连忙小跑过来向他抚胸行礼。
罗德摆了摆手。
目光很随意地扫过正在通过关卡或刚刚进入镇内的几支队伍。
其中就包括那支刚刚完成登记的银星商会商队。
他的视线在那些护卫和马车上停留片刻。
这支队伍要比一般的支路商队齐整不少，不过倒也谈不上可疑。
「刚才可有什麽特别的人或队伍经过？」
罗德平静地询问道。
吏官回想了一下，恭敬地回答道。
「回老爷，刚才入镇的多是碎岩郡来的农人，还有数支小商队。」
「其中一支是从霜径镇来的皮货商，而另外几支大多途径碎岩郡而来，对了，有一支
是南方来的银星商会，规模稍大些。」
「根据登记和检查，可以确认他们载了些香料布料。」
「都已按规矩记录，没有发现异常。」
「银星商会——」罗德迅速锁定了这个商会名称。
「没记错的话，这支商队主要活跃在中庭和南域，他们在北域虽然有商队办事处，但却设在了冰松巨城。」
罗德之前就了解王国大大小小上百个商会的情况。
银星商会的规模算是中等偏大，同样有若干支路商队和海运商队。
不过在记录中，这支很少来北域的东北部做生意。
大多数时候都在冰松谷附近转悠，其商贸范围最多只到北域中部附近。
想到这里罗德看向那支正在镇内主干道上渐行渐远的商队背影。
罗德不动声色，对吏官吩咐道。
「按规矩办事即可。」
「最近往来商旅增多，维持好秩序，但也需留意是否有可疑迹象。」
随後离开棚屋，找到了法修斯学士在附近督办商贸安置的副手。
单独给了一个指令。
「留意那支银星商会的动向，对於他们在镇内的活动无需特别干涉，但每日将大致行踪报与法修斯学士即可。」
司库助手心领神会，当即郑重应下。
在黑滩镇，罗德老爷的命令就是最高指示。
他们早就习惯了高效执行，从不质疑老爷命令的动机。
罗德点了点头，没再说什麽，带着霜烬转身。
然後看似悠闲地沿着镇外道路踱步。
实则依旧在观察小地图。
他相信，只要对方还在黑滩镇活动就逃不过他的洞悉。
若是在他的势力范围内总是会露出些许端倪来，罗德很快就能掌握实证。
包括那个短暂出现後又消失的金标记也不例外。
至於现在，倒是不必过於心急。
这几日他会抽空去亲自见一见这个商队的负责人，看队伍里究竟有没有神秘的金标天赋者。
翌日，清晨的阳光将黑滩镇工坊区林立烟囱的影子拉长。
在镇子东北角，矗立着一座新近落成，看上去格外宽敞高大的砖石厂房。
众人今日在这里齐聚一堂。
当前，厂房内气氛更是严肃而热烈。
原本此处是规划中的一处重型机械装配车间。
今日暂时被用作此次重要会议的召开场地。
休假中的格兰师傅、阿什尔和莉莲都没有缺席。
厂房内部经过了简单布置，挑高的屋顶下悬挂着多盏明亮的魔石灯，它们释放出的光线足以将下方照得一片通明。
居中的空地上，整齐地排列着数十张长条木凳，此刻已经坐满了人。
坐在前排的这些人都不是普通的工匠或学徒。
他们是黑滩镇各个工坊的工头、骨干匠师、技术员以及负责生产协同的吏官。
还有赫里斯、波拉·坎贝尔、西奥多这样的核心管理者。
甚至连最近打酱油的地精大匠师卡拉布，以及负责部分项目协调的丹妮拉和「小猪」
佩奇也在座。
法修斯学士和布莱斯等人则坐在前排侧方的记录席上。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罗德老爷要召开的是关乎黑滩镇未来工业命脉的【工坊改革大会】。
厂房的前方，临时搭建出了一个离地约莫半人高的木台。
台上只摆放了一张宽大的橡木桌。
桌上铺着黑色绒布，还摆放着几份厚厚的文件和图纸。
除此之外就是几个令人眼花缭乱的模型。
那是蒸汽机核心部件和新式齿轮传动机构的缩小版。
当罗德大踏步走上木台时，台下的所有议论声都在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罗德今天特意穿着一套简洁利落的深蓝色工装外套。
他把袖口挽起，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
这种打扮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位资深的技术主管，而不是一位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
作为一位合格的领袖，他早就不用像贵族们那样靠着服饰和装扮来跟平民与工匠划分阶级了。
他先缓缓地用目光扫视了一遍台下。
罗德的眼神总是充满着力量。
仿佛能穿透虚妄的表象。
所有人都在他的目光下不由得挺直了脊梁。
「诸位，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不是为了表彰过去的功劳。」
「虽然你们的功劳，黑滩镇的每个人都看在眼里。」
「今天，我们要谈的是未来。」
「是黑滩镇的工坊，如何从现在还不错的状态，变成未来的卓越，乃至奠定不可替代的地位。」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那个模型，单手举起展示给众人。
「看看这个。」
「这是我们工坊目前能造出的最好的动力核心。
「但制造周期不短，成本非常高。」
「但更重要的是，它的生产很依赖少数几位老师傅的手艺和经验。」
「如果他们病了，或是负责精镗与切削的工匠出了意外，那麽它的产量和质量立刻就会受到影响。」
他将模型放回桌上。
「大家认为，我们应该满足於此吗？」
「满足於依赖个人的手艺去支撑黑滩镇未来的武装和工业需求吗？」
台下变得鸦雀无声，许多人陷入了沉思。
能相聚在这里开会的，可以说都是黑滩镇的精英。
他们的手艺和学识都远非普通领民可比。
赫里斯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眉头微皱。
卡拉布皱巴巴的脸上露出一丝好奇，他似乎预感到了什麽。
「不满足！」
众人反应後，争相举起手大声吼道。
「所以，从今天起，黑滩镇的工坊体系将进行全面彻底的改革。」
「这不是修修补补，而是从根子上动刀。」
他转向身後，那里竖着一块刷了黑漆的大木板。
罗德拿起一支特制的白色石笔，开始在黑板上勾勒书写。
「改革的核心，是八个字。」
「流程细化，标准统一。」
罗德一边写，一边解释道。
「我们要把现在这种一个师傅带着几个学徒，从头到尾包办一件产品的作坊模式给彻
底打破。」
「第一步就是按工序拆分工坊。」
他在黑板上画出一个简单的流程图。
「以後，不再有笼统的铁匠工坊或木匠工坊。」
「我们将设立四个专业化车间。」
「原料预处理车间。」
他重重画了个圈。
「这个车间负责所有金属锭的熔化提纯、木材的乾燥定型、矿石的筛选分类。」
「然後是零件加工车间，这个车间将按照产品大类分组，比如枪械零件组、火炮零件组、农具零件组来进行划分。」
「每个工匠和工人都只专注於加工一到两种特定的零件，比如只车铣枪管或是只锻造齿轮。」
「往後是装配车间，采用模块化装配，也就是将原本复杂的产品给拆分成几个核心的功能模块，由专人负责每个模块的组装，汇总後通过熟练工进行总装整合。」
「最後是质检车间，要使用我们制定的统一量具和检测标准，对每一个零件和模块，以及每件成品都进行严格检查。」
「不合格的一律退回，并记录在案。」
台下开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这种将完整工艺链拆解的做法，还是超出了许多老工匠的认知。
一个工匠只会做一种零件？
那还能叫工匠吗？
不过罗德老爷向来天马行空，规划这些超认知的安排也不是第一次了。
站在台上的罗德明显知道他们的心声。
於是他继续说道：「我知道，有一部分老师傅会担心这样会不会让手艺失传，会不会让工匠变得只会操作单一工艺？」
「我的回答是：不会。」
「而且恰恰相反，这会让好的手艺，变成可复制可传承的标准。」
他指向黑板上的「标准统一」四个字。
「这就是第二步，也是改革成败的关键。」
「我们要建立黑滩镇自己的工业标准。」
「我们将制作统一的模具、夹具、量规。」
「而且这些标准将体现在後续的每一次设计和生产任务中。」
「比如，转轮步枪的击发簧，无论谁来做都必须能严丝合缝地装进同一把枪里。」
「还有蒸汽机的活塞，公差不能超过头发丝的一半。」
「这些标准，会用黄铜和精钢做成实物样板，逐步下发到所有相关工匠手中。」
「达标，是合格的前提。」
「而若是超越标准，则会有额外的奖励。」
「第三步是动力与工具的全面升级。」
罗德用鼓舞人心的声音宣布道。
「靠人力手摇、靠牲口拉动的时代早该过去了。」
「我们已有的蒸汽机数量不算少，未来还要更大规模地应用到生产环节中！」
台下，卡拉布大师的眼神彻底变了。
坐在他身边的丹妮拉更是主动拍手称好。
罗德的许多行为在传统工匠圈里都属於离经叛道。
「第四就是考核与激励制度的改革。」
罗德话题一转，谈到了更实际的待遇问题。
「以後工坊将全面推行计件考核制。」
「做出一件合格零件，就记录一件的工分。」
「多做多得，少做少得。」
「但同时还会有严格的废品率奖惩。」
「废品率低於百分之三的，当月工分奖励百分之五。」
「而若是废品率高於百分之八的，扣罚百分之十。」
「我们要鼓励的，是又快又好，不是只图快或者只求稳。」
「此外，设立技能学习奖励。」
罗德说到这里时，眼睛看向坐在更後方的一些年轻学徒和初级工匠。
「任何人，只要通过考核，掌握了新的工序技艺，或者发现能将现有工序的加工精度和品质有效提升的加工方法和小技巧，薪酬立刻上浮百分之二十到五十。」
罗德略作停顿，给众人消化他话中信息量的时间。
最後，他的神情稍稍变得严肃，进行了总结式的宣布。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物料管理。」
「浪费，是生产环节中最不应该的犯罪。」
「从今天起，各工坊推行物料定额制度。」
「每生产一支转轮步枪，需要多少斤铁锭、多少铜料以及多少块标准木材，都要明文规定。」
「後续交由司库房统一核发登记。」
「节约有奖，超额必须说明原因。」
「我们要把每一分资源，都用在刀刃上。」
他放下石笔，走到台前，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神情不同的脸。
「对了，机械设备部有独立流程和车间。」
「该部门职能在於联合设计、设备测试、生产规划等等。」
「所以会按照另外的规则来管理。」
「诸位，这套改革方案，初期或许会让大家感到不适应。」
「有人可能会觉得，规矩太多，束缚了手脚。」
「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这是黑滩镇工坊走向规模化、标准化和高产化的唯一道路」
o
「我们不是在做几件精美的工艺品供贵族老爷把玩。」
「我们是要为黑滩镇的军队生产足以保卫家园的枪炮，为我们的农田生产数以百计的蒸汽犁和收割机！」
「为我们的领民生产结实耐用的工具和物美价廉的日用品。」
「效率是发展的根本，我们的工坊，也要产出十倍，乃至百倍於传统作坊的优质产品。」
「所能倚靠的就是这套改革後的流程和标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带着金属般的铿锵回音。
「现在，法修斯学士会分发详细的改革细则文书。」
「各工坊工头、骨干，我会给你们一周时间来消化和讨论。」
「一周之後，我要看到初步的落实计划和人员调整方案。」
「改革，从今天起，正式启动。」
他没有询问「有没有意见」，也没有留出讨论的时间。
在关平领地核心生产力的战略问题上，罗德向来都会展现出绝对的决断力和推动力。
他知道，这种强力改革初期必然会有阻力。
就跟当时刚发布工分和轮工制度时是一样的。
但他没有时间来慢慢磨合。
或者说，时间应该用在更宝贵的生产环节上。
厂房内安静了片刻，随即就爆发出一阵热烈的讨论。
罗德之前草创的工坊很粗糙，只是为了尽快适应黑滩镇的环境。
而现在刚好到了适合进行改革的时期。
这一步完成并落实後，未来这些车间就能变成一座座工厂。
现场有人迫不及待地开始翻看刚刚到手的细则文书。
有人拉着相熟的工头开始商量。
也有人眉头紧锁陷入深思。
但无论如何，变革的齿轮都已经在罗德强有力的手腕下开始缓缓咬合，这是沉重而不可逆转的变化。
然後目送着那位笑容朴实的老农扛起耙子继续清理田埂。
她自己则迈步回到了马车旁。
老艾德温低声问道：「小姐，我们是否立刻进入镇区？」
「嗯，进镇。」
「注意收敛气息。」潘妮点点头，重新登上马车。
车队再次沿着那条碎石夯实的道路向黑滩镇的方向驶去。
越是接近镇区，前方的新城轮廓就越是清晰。
她看到镇子外围还立着一圈新修的木栅栏，只在南侧留出了一个宽敞的进出口。
那里搭了个简易的木棚。
隔着老远就能看到棚下站着几名穿着深色短褂，腰间挂着身份木牌的小吏。
他们正有条不紊地检查着入镇的人流和车马。
当前队伍排得不长，所以很快就轮到了他们接受询问和检查。
其中一个面容精干，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商贸小吏走上前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夹着厚厚纸张的木板，态度既不谄媚也不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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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见惯贪婪税吏嘴脸的潘妮感到很不适应。
「请问你们商队的管事是哪位？」
「现在请快速回答，你们从何处来，运载什麽货物，计划在黑滩镇停留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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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操着一口带着些许南境口音的通用语，熟练地应对着。
「这位吏员，我们是银星商会的北路支队，从碎岩郡方向来。」
「车上主要是一些南方的香料和精细布料，还有一批上好的茶砖。」
「听闻黑滩镇近来兴盛繁荣，我们特地绕道过来看看行情，计划停留——大约七日到十日，若是生意做得顺利，或许会更久些。」
小吏一边听着，一边用炭笔在纸上快速记录。
他抬头打量了一下商队的规模和护卫的精气神，目光重点在那些驮马和篷车的样式上停留了片刻。
最近一段时间他也增长了不少见识。
虽然对这支商队的配置略感诧异，但他识趣地并未多问。
只是点了点头。
「银星商会，有听说过。」
「按照黑滩镇的规矩，外来商队入镇需登记造册领取临时凭证。」
「凭证需随身携带，离镇时交回。」
「镇内交易须公平，禁止强买强卖，也禁止向领民私下兑换工分券。」
「若是需要兑换本地工分券或是有意向在本地采购大宗货物，需要前往镇务厅旁的商贸所进行办理。」
「此外，镇内部分区域，如工坊区核心、奥秘殿堂营地附近、以及领主城堡工地，禁止随意靠近或窥探。」
「边界处都设有告示牌标明。」
「若有违反，轻则罚款驱逐，重则扣留货物。」
他的语速不算快，整体条理清晰。
这套说辞显然已经被他重复过无数遍了。
「几位如果有疑问，现在可以向我提出。」
潘妮静静听着，心中的讶异之感变得更强烈了。
她能看得出这套管理流程的严谨和高效。
跟她沿途所见的其他贵族领地关卡处官吏那种或麻木敷衍或是贪婪勒索的态度截然不同。
这里的吏员更像是在执行一套预设好的程序步骤。
所有的一切都有理可依。
老艾德温听完後表示明白，又询问了商贸所的位置和大致交易规则。
小吏耐心做出解答。
最後从木棚下的柜子里取出几块半个巴掌大的木牌，上面用烙铁烫着编号和日期，还用笔写了个「暂留」的生僻词汇。
「这就是临时凭证，请务必收好。」
「车辆需停在镇南指定货场和驿站中，护卫人数若超过十人，部分需在货场营地驻紮。」
「不用担心镇内的安全问题。」
「入镇人数需每日报备，现在你们可以进去了。」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没有任何索要好处或是故意刁难的迹象。
这让潘妮心中对罗德治下的评价不由得又拔高了几分。
秩序！
这里拥有清晰透彻的秩序！
商队缓缓通过了关卡，融入镇内那条更宽阔平整的主干道。
空中骑着龙的罗德去而复返，朝着这边滑翔而来。
就在潘妮的商队接受检查登记的同时，刚结束田间视察正骑着霜烬在较低空域飞行巡查的罗德眉头忽然皱起。
就在刚才，地图边缘有一个金色的天赋者光点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旋即消失不见，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小地图上代表天赋潜力或特殊存在的光点，颜色与稀有度挂钩。
白色普通，绿色精良，蓝色优秀，紫色稀有。
金色意味着极其罕见潜力巨大的天赋。
这种光点突然出现又立刻消失的情况颇为诡异。
上一次出现类似情况时还是奥秘殿堂的飞艇刚抵达黑滩镇的时候。
後来罗德多次去殿堂的营地转悠，都没有看到光点重现。
这次似乎也是一样。
那个光点闪现後就消失了。
似乎还缺乏某种激活重现的条件。
於是罗德立刻让霜烬调转方向，朝着镇南关卡处低空飞去。
同时将小地图的感知聚焦到那片区域，仔细观察情况。
然而，除了代表普通领民和士兵的绿色光点以及海量的灰色光点外，再无任何异常。
小地图对个人的标注其实只有三个标准。
第一个标准只看他的敌意和善意，第二个标准则是其是否拥有特异之处。
而那些异族会另外有特殊标识。
不知道随着後续【心眼】和【心之界】升级後是否会有更新。
不过这个技艺还挺难升的，至少比其它技艺难升。
除此之外，它不看行事，不重血统。
除非这个血统本身有特殊之处。
刚才惊鸿一瞥的金色，仿佛只是阳光在水面上的反光。
但罗德可不相信那是错觉。
他的小地图从未出过错，肯定有什麽隐藏因素。
霜烬优雅地降落在关卡外一片空地上，距离木棚大约二三十步。
白龙收拢双翼，化为银发少女的姿态，安静地跟随着罗德。
他们的出现，立刻在关卡附近引发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排队等待入镇的农夫、游商，以及关卡的小吏和卫兵们纷纷将敬畏的目光投来。
还有许多人躬身行礼。
「老爷！」负责关卡的商贸吏官连忙小跑过来向他抚胸行礼。
罗德摆了摆手。
目光很随意地扫过正在通过关卡或刚刚进入镇内的几支队伍。
其中就包括那支刚刚完成登记的银星商会商队。
他的视线在那些护卫和马车上停留片刻。
这支队伍要比一般的支路商队齐整不少，不过倒也谈不上可疑。
「刚才可有什麽特别的人或队伍经过？」
罗德平静地询问道。
吏官回想了一下，恭敬地回答道。
「回老爷，刚才入镇的多是碎岩郡来的农人，还有数支小商队。」
「其中一支是从霜径镇来的皮货商，而另外几支大多途径碎岩郡而来，对了，有一支
是南方来的银星商会，规模稍大些。」
「根据登记和检查，可以确认他们载了些香料布料。」
「都已按规矩记录，没有发现异常。」
「银星商会——」罗德迅速锁定了这个商会名称。
「没记错的话，这支商队主要活跃在中庭和南域，他们在北域虽然有商队办事处，但却设在了冰松巨城。」
罗德之前就了解王国大大小小上百个商会的情况。
银星商会的规模算是中等偏大，同样有若干支路商队和海运商队。
不过在记录中，这支很少来北域的东北部做生意。
大多数时候都在冰松谷附近转悠，其商贸范围最多只到北域中部附近。
想到这里罗德看向那支正在镇内主干道上渐行渐远的商队背影。
罗德不动声色，对吏官吩咐道。
「按规矩办事即可。」
「最近往来商旅增多，维持好秩序，但也需留意是否有可疑迹象。」
随後离开棚屋，找到了法修斯学士在附近督办商贸安置的副手。
单独给了一个指令。
「留意那支银星商会的动向，对於他们在镇内的活动无需特别干涉，但每日将大致行踪报与法修斯学士即可。」
司库助手心领神会，当即郑重应下。
在黑滩镇，罗德老爷的命令就是最高指示。
他们早就习惯了高效执行，从不质疑老爷命令的动机。
罗德点了点头，没再说什麽，带着霜烬转身。
然後看似悠闲地沿着镇外道路踱步。
实则依旧在观察小地图。
他相信，只要对方还在黑滩镇活动就逃不过他的洞悉。
若是在他的势力范围内总是会露出些许端倪来，罗德很快就能掌握实证。
包括那个短暂出现後又消失的金标记也不例外。
至於现在，倒是不必过於心急。
这几日他会抽空去亲自见一见这个商队的负责人，看队伍里究竟有没有神秘的金标天赋者。
翌日，清晨的阳光将黑滩镇工坊区林立烟囱的影子拉长。
在镇子东北角，矗立着一座新近落成，看上去格外宽敞高大的砖石厂房。
众人今日在这里齐聚一堂。
当前，厂房内气氛更是严肃而热烈。
原本此处是规划中的一处重型机械装配车间。
今日暂时被用作此次重要会议的召开场地。
休假中的格兰师傅、阿什尔和莉莲都没有缺席。
厂房内部经过了简单布置，挑高的屋顶下悬挂着多盏明亮的魔石灯，它们释放出的光线足以将下方照得一片通明。
居中的空地上，整齐地排列着数十张长条木凳，此刻已经坐满了人。
坐在前排的这些人都不是普通的工匠或学徒。
他们是黑滩镇各个工坊的工头、骨干匠师、技术员以及负责生产协同的吏官。
还有赫里斯、波拉·坎贝尔、西奥多这样的核心管理者。
甚至连最近打酱油的地精大匠师卡拉布，以及负责部分项目协调的丹妮拉和「小猪」
佩奇也在座。
法修斯学士和布莱斯等人则坐在前排侧方的记录席上。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罗德老爷要召开的是关乎黑滩镇未来工业命脉的【工坊改革大会】。
厂房的前方，临时搭建出了一个离地约莫半人高的木台。
台上只摆放了一张宽大的橡木桌。
桌上铺着黑色绒布，还摆放着几份厚厚的文件和图纸。
除此之外就是几个令人眼花缭乱的模型。
那是蒸汽机核心部件和新式齿轮传动机构的缩小版。
当罗德大踏步走上木台时，台下的所有议论声都在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罗德今天特意穿着一套简洁利落的深蓝色工装外套。
他把袖口挽起，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
这种打扮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位资深的技术主管，而不是一位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
作为一位合格的领袖，他早就不用像贵族们那样靠着服饰和装扮来跟平民与工匠划分阶级了。
他先缓缓地用目光扫视了一遍台下。
罗德的眼神总是充满着力量。
仿佛能穿透虚妄的表象。
所有人都在他的目光下不由得挺直了脊梁。
「诸位，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不是为了表彰过去的功劳。」
「虽然你们的功劳，黑滩镇的每个人都看在眼里。」
「今天，我们要谈的是未来。」
「是黑滩镇的工坊，如何从现在还不错的状态，变成未来的卓越，乃至奠定不可替代的地位。」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那个模型，单手举起展示给众人。
「看看这个。」
「这是我们工坊目前能造出的最好的动力核心。
「但制造周期不短，成本非常高。」
「但更重要的是，它的生产很依赖少数几位老师傅的手艺和经验。」
「如果他们病了，或是负责精镗与切削的工匠出了意外，那麽它的产量和质量立刻就会受到影响。」
他将模型放回桌上。
「大家认为，我们应该满足於此吗？」
「满足於依赖个人的手艺去支撑黑滩镇未来的武装和工业需求吗？」
台下变得鸦雀无声，许多人陷入了沉思。
能相聚在这里开会的，可以说都是黑滩镇的精英。
他们的手艺和学识都远非普通领民可比。
赫里斯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眉头微皱。
卡拉布皱巴巴的脸上露出一丝好奇，他似乎预感到了什麽。
「不满足！」
众人反应後，争相举起手大声吼道。
「所以，从今天起，黑滩镇的工坊体系将进行全面彻底的改革。」
「这不是修修补补，而是从根子上动刀。」
他转向身後，那里竖着一块刷了黑漆的大木板。
罗德拿起一支特制的白色石笔，开始在黑板上勾勒书写。
「改革的核心，是八个字。」
「流程细化，标准统一。」
罗德一边写，一边解释道。
「我们要把现在这种一个师傅带着几个学徒，从头到尾包办一件产品的作坊模式给彻
底打破。」
「第一步就是按工序拆分工坊。」
他在黑板上画出一个简单的流程图。
「以後，不再有笼统的铁匠工坊或木匠工坊。」
「我们将设立四个专业化车间。」
「原料预处理车间。」
他重重画了个圈。
「这个车间负责所有金属锭的熔化提纯、木材的乾燥定型、矿石的筛选分类。」
「然後是零件加工车间，这个车间将按照产品大类分组，比如枪械零件组、火炮零件组、农具零件组来进行划分。」
「每个工匠和工人都只专注於加工一到两种特定的零件，比如只车铣枪管或是只锻造齿轮。」
「往後是装配车间，采用模块化装配，也就是将原本复杂的产品给拆分成几个核心的功能模块，由专人负责每个模块的组装，汇总後通过熟练工进行总装整合。」
「最後是质检车间，要使用我们制定的统一量具和检测标准，对每一个零件和模块，以及每件成品都进行严格检查。」
「不合格的一律退回，并记录在案。」
台下开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这种将完整工艺链拆解的做法，还是超出了许多老工匠的认知。
一个工匠只会做一种零件？
那还能叫工匠吗？
不过罗德老爷向来天马行空，规划这些超认知的安排也不是第一次了。
站在台上的罗德明显知道他们的心声。
於是他继续说道：「我知道，有一部分老师傅会担心这样会不会让手艺失传，会不会让工匠变得只会操作单一工艺？」
「我的回答是：不会。」
「而且恰恰相反，这会让好的手艺，变成可复制可传承的标准。」
他指向黑板上的「标准统一」四个字。
「这就是第二步，也是改革成败的关键。」
「我们要建立黑滩镇自己的工业标准。」
「我们将制作统一的模具、夹具、量规。」
「而且这些标准将体现在後续的每一次设计和生产任务中。」
「比如，转轮步枪的击发簧，无论谁来做都必须能严丝合缝地装进同一把枪里。」
「还有蒸汽机的活塞，公差不能超过头发丝的一半。」
「这些标准，会用黄铜和精钢做成实物样板，逐步下发到所有相关工匠手中。」
「达标，是合格的前提。」
「而若是超越标准，则会有额外的奖励。」
「第三步是动力与工具的全面升级。」
罗德用鼓舞人心的声音宣布道。
「靠人力手摇、靠牲口拉动的时代早该过去了。」
「我们已有的蒸汽机数量不算少，未来还要更大规模地应用到生产环节中！」
台下，卡拉布大师的眼神彻底变了。
坐在他身边的丹妮拉更是主动拍手称好。
罗德的许多行为在传统工匠圈里都属於离经叛道。
「第四就是考核与激励制度的改革。」
罗德话题一转，谈到了更实际的待遇问题。
「以後工坊将全面推行计件考核制。」
「做出一件合格零件，就记录一件的工分。」
「多做多得，少做少得。」
「但同时还会有严格的废品率奖惩。」
「废品率低於百分之三的，当月工分奖励百分之五。」
「而若是废品率高於百分之八的，扣罚百分之十。」
「我们要鼓励的，是又快又好，不是只图快或者只求稳。」
「此外，设立技能学习奖励。」
罗德说到这里时，眼睛看向坐在更後方的一些年轻学徒和初级工匠。
「任何人，只要通过考核，掌握了新的工序技艺，或者发现能将现有工序的加工精度和品质有效提升的加工方法和小技巧，薪酬立刻上浮百分之二十到五十。」
罗德略作停顿，给众人消化他话中信息量的时间。
最後，他的神情稍稍变得严肃，进行了总结式的宣布。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物料管理。」
「浪费，是生产环节中最不应该的犯罪。」
「从今天起，各工坊推行物料定额制度。」
「每生产一支转轮步枪，需要多少斤铁锭、多少铜料以及多少块标准木材，都要明文规定。」
「後续交由司库房统一核发登记。」
「节约有奖，超额必须说明原因。」
「我们要把每一分资源，都用在刀刃上。」
他放下石笔，走到台前，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神情不同的脸。
「对了，机械设备部有独立流程和车间。」
「该部门职能在於联合设计、设备测试、生产规划等等。」
「所以会按照另外的规则来管理。」
「诸位，这套改革方案，初期或许会让大家感到不适应。」
「有人可能会觉得，规矩太多，束缚了手脚。」
「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这是黑滩镇工坊走向规模化、标准化和高产化的唯一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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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是在做几件精美的工艺品供贵族老爷把玩。」
「我们是要为黑滩镇的军队生产足以保卫家园的枪炮，为我们的农田生产数以百计的蒸汽犁和收割机！」
「为我们的领民生产结实耐用的工具和物美价廉的日用品。」
「效率是发展的根本，我们的工坊，也要产出十倍，乃至百倍於传统作坊的优质产品。」
「所能倚靠的就是这套改革後的流程和标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带着金属般的铿锵回音。
「现在，法修斯学士会分发详细的改革细则文书。」
「各工坊工头、骨干，我会给你们一周时间来消化和讨论。」
「一周之後，我要看到初步的落实计划和人员调整方案。」
「改革，从今天起，正式启动。」
他没有询问「有没有意见」，也没有留出讨论的时间。
在关平领地核心生产力的战略问题上，罗德向来都会展现出绝对的决断力和推动力。
他知道，这种强力改革初期必然会有阻力。
就跟当时刚发布工分和轮工制度时是一样的。
但他没有时间来慢慢磨合。
或者说，时间应该用在更宝贵的生产环节上。
厂房内安静了片刻，随即就爆发出一阵热烈的讨论。
罗德之前草创的工坊很粗糙，只是为了尽快适应黑滩镇的环境。
而现在刚好到了适合进行改革的时期。
这一步完成并落实後，未来这些车间就能变成一座座工厂。
现场有人迫不及待地开始翻看刚刚到手的细则文书。
有人拉着相熟的工头开始商量。
也有人眉头紧锁陷入深思。
但无论如何，变革的齿轮都已经在罗德强有力的手腕下开始缓缓咬合，这是沉重而不可逆转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