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柠靠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垂着眼，把沾了碘伏的棉签扔进茶几上的垃圾袋里。
“本硕连读的话，四到五年。”
李政擎喉结滚了一下。
四到五年。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四年后他二十三，五年后他二十四，他甚至算不清这中间有多少个日日夜夜。
“那……读完就回来？”他又问。
曲柠抬眼看了他一下，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也可能不回来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落地灯的暖光照在茶几上，“向前看”从沙发底下露出半个脑袋，两只绿眼睛在阴影里一眨一眨。
李政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想说“你不能不回来”，但这话到了嘴边，忽然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
她要走，是她的人生，她不回来，也是她的选择。
他算什么？连告白都没正式说过，凭什么要求她回来？
左为燃坐在沙发上，衬衫脱了半边搭在腰间，肋骨上那片淤青在灯光下泛着暗紫。
他听到“也可能不回来了”这句话时，继续大力擦药的手没停，脸上的笑也没落。
但捏着棉签的指尖，用力到指甲盖发白。
“四到五年。”左为燃重复了一遍，“本硕连读，去哪个学校？”
“还没定。季沉舟在帮我对接。”
“季沉舟。”左为燃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舌尖抵着上颚，尾音拖得很轻很慢。
他把棉签扔进垃圾袋，抬眼看曲柠。“他知道你要走？”
“申请材料是他在做。”
“哦。”左为燃笑了一下，“你告诉他了，没告诉我。”
李政擎从旁边插了一嘴：“也没告诉我。”
曲柠看着这两个男人，一个浑身是伤坐在沙发上笑得瘆人，一个红着眼眶站在客厅中央像个被遗弃的大型犬。
她没有解释。
解释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她对季沉舟是雇佣关系，付费办事，钱货两讫。但这话说出来，面前这两个人只会更难受。
“左为燃，你刚拿到左家的控制权，根基不稳，至少三年内你走不了。李政擎，你家里的情况，你比我清楚。”
李政擎的拳头攥紧了。他的护照和出境都受限制，短期内根本不可能出国。
“所以你什么都想好了。”左为燃慢慢站起来，赤着上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完钱，出国，本硕连读，可能不回来。每一步都算得很清楚。”
曲柠迎着他的目光，“是。我算了很多，但没想过要抛下你。”
在另一道炽热的视线扫过来时，她看着李政擎，又追加了一句，“也没想过要抛下你。只是我的人生走到这了，我想拐个弯，去看看他处的风景。”
左为燃赤着上身站在她面前，额角的伤口还没处理干净，碘伏顺着下颌往下淌，落在锁骨上。
他没有伸手去擦，只盯着曲柠。
李政擎也看着她。
他站得很直，拳头攥得很紧，像是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把什么很丢脸的话说出来。
曲柠说完那句“我没想过要抛下你们”后，自己也沉默了几秒。
她不擅长这种场面。两双眼睛同时这样看着她，坠满了她承受不起的情感。
李政擎喉咙发涩，“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要走，不知道回不回来。你说没想抛下我们，但也没说让我们等你。”
左为燃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她不敢说。”
曲柠看向他。
左为燃慢慢俯身，双手撑在茶几边缘，靠近她，“宝宝，你直白告诉我，没想抛下我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结婚。”
李政擎僵住。
左为燃脸上的笑也淡了。
“现在不想。”曲柠说，“以后也不会想。我不喜欢把人生和另一个人绑定成法律关系，也不想把自己交给任何家庭、任何姓氏、任何男人的体系里。我只是我，自私的我。”
李政擎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我也给不出专一的爱情。”曲柠继续说，“我知道这话很难听。但我不想骗你们。我没有能力只爱一个人。”
左为燃的眼神沉得发黑。
曲柠看着他，“左为燃，但今天我必须承认，我不想失去你。”
左为燃的呼吸停了一瞬。
李政擎猛地抬头看她。
曲柠又看向李政擎，“你也一样，你对我而言，是特殊的。也许这就是喜欢。”
李政擎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
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连呼吸都忘了。
曲柠扫过两人的眼睛。
“但我的喜欢，不是你们想象里那种干净漂亮的东西。它里面有依赖，有利用，有感激，也有我自己都分不清的东西。”她停顿了一下，“所以我不会承诺唯一。你们如果接受不了，可以现在离开。”
落地灯的光照在三个人身上，谁都没有先说话。
“向前看”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轻轻“汪”了一声。
李政擎眼眶红得更厉害他忽然伸手，握住曲柠的手腕，把她掐进掌心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她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几道红痕。
李政擎低着头，声音闷得不像话，“你能不能别每次说狠话都先伤自己？”
曲柠一怔。
李政擎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粗糙的指腹轻轻揉过那些印子。
他很委屈，很难受，又很认真地说：“我接受不了。”
曲柠睫毛颤了下。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又重新被握紧。
下一秒，李政擎又说：“但我也走不了。”
他抬头看她，眼底全是红血丝，“曲柠，我没你聪明。我不知道以后怎么办。我只知道，你要是让我现在走，我会难受死。”
左为燃冷笑，“出息。”
李政擎扭头瞪他，“你有出息你走。”
左为燃没动。
李政擎：“你怎么不走？”
左为燃慢慢坐回沙发，拿起纱布按在额头伤口上，语气凉薄，“我凭什么走？她说喜欢我。”
“她也说喜欢我。”
“你排后面。”
“凭什么？”
左为燃看向曲柠，“宝宝，我排第几？”
曲柠：“……”
她本来那点因为分手而感伤又忐忑的情绪，好像被蛮横地撞散了。
李政擎立刻也看她，眼神紧张得像等待判刑，“我呢？”
曲柠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你们要不都去医院排号，那里号码更准确。”
李政擎：“……什么科？你说，我去。”
他一定会抢在第一个号！
左为燃低笑出声。
曲柠拿起医药箱，重新扔到左为燃怀里，“把伤口再处理一下，又流血了。李政擎，你衣服上全是血，去洗澡。”
李政擎下意识说：“我没受伤，这是他的血。”
“那也脏。”曲柠说，“我不想闻。”
李政擎立刻闭嘴。
左为燃看着她往走廊方向去，声音轻了些，“你去哪？”
曲柠没回头，“睡觉。”
李政擎愣住，“你回701？”
“不回。”
她推开左为燃主卧的门，里面还残留着她常用香氛的味道。两个枕头并排放在床头，床单平整得像从来没人睡过。
曲柠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转头看向客厅里两个还在发怔的男人。
“把身上收拾干净，都是血腥味。我先睡了。”
门没有关死。
只是虚掩着。
李政擎呆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她睡你房间？”
“本硕连读的话，四到五年。”
李政擎喉结滚了一下。
四到五年。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四年后他二十三，五年后他二十四，他甚至算不清这中间有多少个日日夜夜。
“那……读完就回来？”他又问。
曲柠抬眼看了他一下，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也可能不回来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落地灯的暖光照在茶几上，“向前看”从沙发底下露出半个脑袋，两只绿眼睛在阴影里一眨一眨。
李政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想说“你不能不回来”，但这话到了嘴边，忽然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
她要走，是她的人生，她不回来，也是她的选择。
他算什么？连告白都没正式说过，凭什么要求她回来？
左为燃坐在沙发上，衬衫脱了半边搭在腰间，肋骨上那片淤青在灯光下泛着暗紫。
他听到“也可能不回来了”这句话时，继续大力擦药的手没停，脸上的笑也没落。
但捏着棉签的指尖，用力到指甲盖发白。
“四到五年。”左为燃重复了一遍，“本硕连读，去哪个学校？”
“还没定。季沉舟在帮我对接。”
“季沉舟。”左为燃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舌尖抵着上颚，尾音拖得很轻很慢。
他把棉签扔进垃圾袋，抬眼看曲柠。“他知道你要走？”
“申请材料是他在做。”
“哦。”左为燃笑了一下，“你告诉他了，没告诉我。”
李政擎从旁边插了一嘴：“也没告诉我。”
曲柠看着这两个男人，一个浑身是伤坐在沙发上笑得瘆人，一个红着眼眶站在客厅中央像个被遗弃的大型犬。
她没有解释。
解释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她对季沉舟是雇佣关系，付费办事，钱货两讫。但这话说出来，面前这两个人只会更难受。
“左为燃，你刚拿到左家的控制权，根基不稳，至少三年内你走不了。李政擎，你家里的情况，你比我清楚。”
李政擎的拳头攥紧了。他的护照和出境都受限制，短期内根本不可能出国。
“所以你什么都想好了。”左为燃慢慢站起来，赤着上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完钱，出国，本硕连读，可能不回来。每一步都算得很清楚。”
曲柠迎着他的目光，“是。我算了很多，但没想过要抛下你。”
在另一道炽热的视线扫过来时，她看着李政擎，又追加了一句，“也没想过要抛下你。只是我的人生走到这了，我想拐个弯，去看看他处的风景。”
左为燃赤着上身站在她面前，额角的伤口还没处理干净，碘伏顺着下颌往下淌，落在锁骨上。
他没有伸手去擦，只盯着曲柠。
李政擎也看着她。
他站得很直，拳头攥得很紧，像是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把什么很丢脸的话说出来。
曲柠说完那句“我没想过要抛下你们”后，自己也沉默了几秒。
她不擅长这种场面。两双眼睛同时这样看着她，坠满了她承受不起的情感。
李政擎喉咙发涩，“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要走，不知道回不回来。你说没想抛下我们，但也没说让我们等你。”
左为燃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她不敢说。”
曲柠看向他。
左为燃慢慢俯身，双手撑在茶几边缘，靠近她，“宝宝，你直白告诉我，没想抛下我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结婚。”
李政擎僵住。
左为燃脸上的笑也淡了。
“现在不想。”曲柠说，“以后也不会想。我不喜欢把人生和另一个人绑定成法律关系，也不想把自己交给任何家庭、任何姓氏、任何男人的体系里。我只是我，自私的我。”
李政擎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我也给不出专一的爱情。”曲柠继续说，“我知道这话很难听。但我不想骗你们。我没有能力只爱一个人。”
左为燃的眼神沉得发黑。
曲柠看着他，“左为燃，但今天我必须承认，我不想失去你。”
左为燃的呼吸停了一瞬。
李政擎猛地抬头看她。
曲柠又看向李政擎，“你也一样，你对我而言，是特殊的。也许这就是喜欢。”
李政擎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
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连呼吸都忘了。
曲柠扫过两人的眼睛。
“但我的喜欢，不是你们想象里那种干净漂亮的东西。它里面有依赖，有利用，有感激，也有我自己都分不清的东西。”她停顿了一下，“所以我不会承诺唯一。你们如果接受不了，可以现在离开。”
落地灯的光照在三个人身上，谁都没有先说话。
“向前看”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轻轻“汪”了一声。
李政擎眼眶红得更厉害他忽然伸手，握住曲柠的手腕，把她掐进掌心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她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几道红痕。
李政擎低着头，声音闷得不像话，“你能不能别每次说狠话都先伤自己？”
曲柠一怔。
李政擎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粗糙的指腹轻轻揉过那些印子。
他很委屈，很难受，又很认真地说：“我接受不了。”
曲柠睫毛颤了下。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又重新被握紧。
下一秒，李政擎又说：“但我也走不了。”
他抬头看她，眼底全是红血丝，“曲柠，我没你聪明。我不知道以后怎么办。我只知道，你要是让我现在走，我会难受死。”
左为燃冷笑，“出息。”
李政擎扭头瞪他，“你有出息你走。”
左为燃没动。
李政擎：“你怎么不走？”
左为燃慢慢坐回沙发，拿起纱布按在额头伤口上，语气凉薄，“我凭什么走？她说喜欢我。”
“她也说喜欢我。”
“你排后面。”
“凭什么？”
左为燃看向曲柠，“宝宝，我排第几？”
曲柠：“……”
她本来那点因为分手而感伤又忐忑的情绪，好像被蛮横地撞散了。
李政擎立刻也看她，眼神紧张得像等待判刑，“我呢？”
曲柠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你们要不都去医院排号，那里号码更准确。”
李政擎：“……什么科？你说，我去。”
他一定会抢在第一个号！
左为燃低笑出声。
曲柠拿起医药箱，重新扔到左为燃怀里，“把伤口再处理一下，又流血了。李政擎，你衣服上全是血，去洗澡。”
李政擎下意识说：“我没受伤，这是他的血。”
“那也脏。”曲柠说，“我不想闻。”
李政擎立刻闭嘴。
左为燃看着她往走廊方向去，声音轻了些，“你去哪？”
曲柠没回头，“睡觉。”
李政擎愣住，“你回701？”
“不回。”
她推开左为燃主卧的门，里面还残留着她常用香氛的味道。两个枕头并排放在床头，床单平整得像从来没人睡过。
曲柠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转头看向客厅里两个还在发怔的男人。
“把身上收拾干净，都是血腥味。我先睡了。”
门没有关死。
只是虚掩着。
李政擎呆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她睡你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