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的冬夜冷得透骨，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天上有疏疏落落的星子散在深蓝的夜幕上，被爆竹的硝烟熏得朦朦胧胧。
河滩离林家老宅不过一箭之地，冬日水退，岸边裸出一大片平整的沙石地，
平日里村里人最多来洗洗衣裳，不常涉足，今夜却已经聚了三五拨人。
远远就看见河滩东头亮着几盏灯笼，有人吆喝着往火堆里添柴，火舌舔上来，把周围的沙地映得通红。
西头也有人声，一家子老的少的围着地上摆开的爆竹串子，正叽叽喳喳地商量谁去点火。
林清流抱着竹捆冲在最前头，河滩上已经有人认出他来，李见川冲他招手，嗓门敞亮，
“小五！你家的爆竹备了没？来跟咱一块儿放！”
另一个蹲在火堆边烤手的老汉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来的一大家子，笑道，
“林家今年人齐啊！林大夫，你家这阵仗可真不小！”
林茂源笑呵呵地拱了拱手，
“齐了齐了，添了几口人，热闹些。”
“何止添了几口！”
赵淑艳挎着个竹篮凑过来，篮子里装满了自家炒的花生和炸的麻叶，看见春燕怀里的柏川和疏影怀里的知暖，
说着就往春燕跟前凑，拿油炸麻叶逗柏川，柏川伸手去抓，抓不到就咧着嘴笑，露出一排细白的乳牙。
赵淑艳看得心都化了，非要往春燕手里塞一把麻叶，
“给孩子吃的，拿着拿着，自家炸的，干净着呢。”
李铜柱走过来，手里举着一根长竹竿，竿头绑了布条浸了油，点了火便是一支火把。
他看见林清舟，笑着喊了一嗓子，
“小三爷！你家也来河滩放？正好正好，我娘说今年河滩上凑了七八户了，待会儿一齐点，响成一片才叫过年！”
林清舟“嗯”了一声，把手里那捆干竹往沙地上一搁，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算是应了。
河滩上越来越热闹了。
火堆添了三处，火光把半条河面映得明明灭灭，水面上浮着碎金一般的倒影。
孩子们在沙地上疯跑，大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互相递烟草叶子、分炒货，问一问地里的收成，说一说年后的打算。
说话间河滩东头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是有人先点了自家的爆竹。
竹节受热爆开的声响脆生生的，在冬夜里传得格外远，山谷里隐隐回荡着余音。
林清流急得直跳脚，
“爹！三哥！人家都放了！咱家也赶紧的啊！”
林清舟不紧不慢地蹲下去，把几根竹段在地上排开，间距均匀，引线捋直了拢在一处。
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了，回头看了林清流一眼，
“你来点？”
林清流一愣，随即兴高采烈地蹿过来，接过火折子的手微微发颤，蹲在竹段前面比划了半天又缩回去，转过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林清舟，
“三哥...我怕崩着手。”
林清舟听了，更是满头问号，真想说一句，你连....都不怕，
这会儿居然说怕崩着手，当然话不能说出来，只好伸手接过火折子，俯身把引线凑到火苗上。
捻子呲呲地烧起来，窜出一串细碎的金色火星，林清舟拉着林清流往后退出三步。
“砰！啪！噼噼啪啪！！”
干竹节在沙地上挨个炸开，响声连成一片，碎竹屑迸溅出去落在沙地上，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硝石和硫磺的焦香。
河滩上其他几户人家听见动静，也跟着纷纷点起来，一时间东西南北各处的爆竹声交织在一处，
有的沉闷如闷雷，有的清脆如炒豆，密密匝匝地灌满了整个河谷。
清水村的夜空被这此起彼伏的声响撕开了口子，火光映着人脸，人人面上都是一层暖融融的红。
赵淑艳捂了捂耳朵，又笑着松开，凑到周桂香身边，嗓门拔高了喊，
“桂香啊！你家今年可真是人丁兴旺！我瞧着清芬那肚子，正月就要生了吧？”
周桂香笑着点头，
“说是十五前后。”
“那可是好时候！正月十五，又添丁又团圆！”
赵淑艳拍了一下手掌，又凑近些压低了声，
“到时候生了可给我捎个信，我给送两篮子鸡蛋去。”
周桂香攥了攥她的手，
“你有心了，年后来家里坐！”
爆竹声渐渐稀落下来，最后几根竹节闷闷地炸完，河滩上只剩火堆噼啪的余响和人们的说笑声。
有人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竹片，有人拎着灯笼往家里走，孩子们被爹娘喊住，拖着步子不情不愿地往回磨蹭。
林家一家子也收拾了竹捆的残屑，林清流手里还攥了两根没放完的短竹节，说什么也要留着明天再放。
柏川被这一通响动吵醒了，这会儿正精神着，在他爹怀里扭来扭去地指着河面“啊啊”叫。
知暖倒是睡得沉，爆竹震天响的时候只在疏影怀里动了动脑袋，又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嘴里咂了两下，接着睡。
往回走的路上，迎面又碰见一拨拎着灯笼往河滩方向赶的村里人，大约是方才在家耽搁了时辰。
遇上了陈阿婆带着家里一众女眷，朝林家众人打招呼，
“林大夫，桂香，这就回了？我们才来呢！”
林茂源笑着回礼，
“孩子困了，先回去守着，你们慢慢放，河滩上的火堆还没熄呢。”
两拨人擦肩而过，寒暄了几句“过年好”，风灯的光在夜色里交错了一瞬，又各自分开。
天上有疏疏落落的星子散在深蓝的夜幕上，被爆竹的硝烟熏得朦朦胧胧。
河滩离林家老宅不过一箭之地，冬日水退，岸边裸出一大片平整的沙石地，
平日里村里人最多来洗洗衣裳，不常涉足，今夜却已经聚了三五拨人。
远远就看见河滩东头亮着几盏灯笼，有人吆喝着往火堆里添柴，火舌舔上来，把周围的沙地映得通红。
西头也有人声，一家子老的少的围着地上摆开的爆竹串子，正叽叽喳喳地商量谁去点火。
林清流抱着竹捆冲在最前头，河滩上已经有人认出他来，李见川冲他招手，嗓门敞亮，
“小五！你家的爆竹备了没？来跟咱一块儿放！”
另一个蹲在火堆边烤手的老汉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来的一大家子，笑道，
“林家今年人齐啊！林大夫，你家这阵仗可真不小！”
林茂源笑呵呵地拱了拱手，
“齐了齐了，添了几口人，热闹些。”
“何止添了几口！”
赵淑艳挎着个竹篮凑过来，篮子里装满了自家炒的花生和炸的麻叶，看见春燕怀里的柏川和疏影怀里的知暖，
说着就往春燕跟前凑，拿油炸麻叶逗柏川，柏川伸手去抓，抓不到就咧着嘴笑，露出一排细白的乳牙。
赵淑艳看得心都化了，非要往春燕手里塞一把麻叶，
“给孩子吃的，拿着拿着，自家炸的，干净着呢。”
李铜柱走过来，手里举着一根长竹竿，竿头绑了布条浸了油，点了火便是一支火把。
他看见林清舟，笑着喊了一嗓子，
“小三爷！你家也来河滩放？正好正好，我娘说今年河滩上凑了七八户了，待会儿一齐点，响成一片才叫过年！”
林清舟“嗯”了一声，把手里那捆干竹往沙地上一搁，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算是应了。
河滩上越来越热闹了。
火堆添了三处，火光把半条河面映得明明灭灭，水面上浮着碎金一般的倒影。
孩子们在沙地上疯跑，大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互相递烟草叶子、分炒货，问一问地里的收成，说一说年后的打算。
说话间河滩东头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是有人先点了自家的爆竹。
竹节受热爆开的声响脆生生的，在冬夜里传得格外远，山谷里隐隐回荡着余音。
林清流急得直跳脚，
“爹！三哥！人家都放了！咱家也赶紧的啊！”
林清舟不紧不慢地蹲下去，把几根竹段在地上排开，间距均匀，引线捋直了拢在一处。
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了，回头看了林清流一眼，
“你来点？”
林清流一愣，随即兴高采烈地蹿过来，接过火折子的手微微发颤，蹲在竹段前面比划了半天又缩回去，转过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林清舟，
“三哥...我怕崩着手。”
林清舟听了，更是满头问号，真想说一句，你连....都不怕，
这会儿居然说怕崩着手，当然话不能说出来，只好伸手接过火折子，俯身把引线凑到火苗上。
捻子呲呲地烧起来，窜出一串细碎的金色火星，林清舟拉着林清流往后退出三步。
“砰！啪！噼噼啪啪！！”
干竹节在沙地上挨个炸开，响声连成一片，碎竹屑迸溅出去落在沙地上，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硝石和硫磺的焦香。
河滩上其他几户人家听见动静，也跟着纷纷点起来，一时间东西南北各处的爆竹声交织在一处，
有的沉闷如闷雷，有的清脆如炒豆，密密匝匝地灌满了整个河谷。
清水村的夜空被这此起彼伏的声响撕开了口子，火光映着人脸，人人面上都是一层暖融融的红。
赵淑艳捂了捂耳朵，又笑着松开，凑到周桂香身边，嗓门拔高了喊，
“桂香啊！你家今年可真是人丁兴旺！我瞧着清芬那肚子，正月就要生了吧？”
周桂香笑着点头，
“说是十五前后。”
“那可是好时候！正月十五，又添丁又团圆！”
赵淑艳拍了一下手掌，又凑近些压低了声，
“到时候生了可给我捎个信，我给送两篮子鸡蛋去。”
周桂香攥了攥她的手，
“你有心了，年后来家里坐！”
爆竹声渐渐稀落下来，最后几根竹节闷闷地炸完，河滩上只剩火堆噼啪的余响和人们的说笑声。
有人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竹片，有人拎着灯笼往家里走，孩子们被爹娘喊住，拖着步子不情不愿地往回磨蹭。
林家一家子也收拾了竹捆的残屑，林清流手里还攥了两根没放完的短竹节，说什么也要留着明天再放。
柏川被这一通响动吵醒了，这会儿正精神着，在他爹怀里扭来扭去地指着河面“啊啊”叫。
知暖倒是睡得沉，爆竹震天响的时候只在疏影怀里动了动脑袋，又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嘴里咂了两下，接着睡。
往回走的路上，迎面又碰见一拨拎着灯笼往河滩方向赶的村里人，大约是方才在家耽搁了时辰。
遇上了陈阿婆带着家里一众女眷，朝林家众人打招呼，
“林大夫，桂香，这就回了？我们才来呢！”
林茂源笑着回礼，
“孩子困了，先回去守着，你们慢慢放，河滩上的火堆还没熄呢。”
两拨人擦肩而过，寒暄了几句“过年好”，风灯的光在夜色里交错了一瞬，又各自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