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武功县别墅区内灯火次第亮起，今晚的欢迎宴设在前院。
李渊坐在首位，左侧是魏无羡，右侧是李丽质，再往两侧依次是高阳，孔幼楚、魏小婉、孔云舒等一众女眷。
主宾一侧坐着武士彟、杨氏、武媚娘和武瑶。
武元庆和武元爽兄弟则被安排到了最末席。
长孙兰因临盆在即，行动不便，今晚没有出席。
魏无羡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欢迎应国公一家来武功县休养之类的客套话。
武媚娘今晚穿了一袭海棠红的齐胸襦裙，领口绣着细密的银线暗纹，烛火一照，隐隐泛着流光。
她的妆容极淡，只在唇上点了一抹嫣红，可就是这一抹，衬得那张本就妩媚天成的脸愈发勾魂摄魄。
她端坐在杨氏身旁，微微垂着眼帘，偶尔抬眼与妹妹武瑶交谈时，眸子流波一转，连站在一旁布菜的侍女都看得晃了神。
李丽质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宫装，清冷出尘。崔有容穿了一身石榴红的衣裙，明艳动人。
孔幼楚则着了一袭浅青色的襦裙，温婉端庄。
三女各有千秋，可武媚娘往那一坐，便像一株开在牡丹丛中的芍药，说不上压过了谁，却偏偏让人挪不开眼。
高阳手里的筷子戳着碗里的鱼丸。
她今晚特意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还让秋香替她梳了时下最流行的飞仙髻，可方才在厅门口遇见武媚娘时。
那女人只是浅浅一笑，她便觉得自己这一身打扮白费了心思。
这种被比下去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舒服。
更让她不爽的是，那个女人竟然敢拒绝李泰。
李泰再不济那也是她四哥，是皇子！
一个国公府的庶女，拒绝皇子不说，还跑到武功县来跟魏无羡不清不楚，这不是打皇家的脸是什么？！
高阳越想越气，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搁在碗沿上。
她端起酒杯，朝武媚娘举了举杯：“武二娘子，我敬你一杯，你从长安跑来武功县，一路上辛苦了！”
武媚娘端起酒杯起身，欠身道：“高阳公主客气了，媚娘初来乍到，有做得不周的地方，还望公主多多包涵。”
“包涵？”
高阳轻笑着抿了一口酒，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武二娘子这话说得有趣，你跑到武功县来，我自然是要好好招待你的，只不过……”
她话锋一转：“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我四哥李泰，堂堂魏王，宠冠诸王，才华横溢，他亲自登门求娶你做王妃，你为何拒绝？”
此言一出，满桌安静。
武媚娘神色依然。
高阳继续道：“我也不是要替四哥说话，我就是好奇，一个皇子亲自上门求娶，你一个国公府的二娘子，按理说该欢欢喜喜答应才是！”
“可你不但拒绝了，还连夜收拾行李跑到了武功县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四哥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逼得你堂堂武家二娘子要背井离乡才能躲开他呢。”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我就随口一问”的天真，可每一句都扎在点子上。
拒绝皇子求亲，逃离长安，这若是传出去，外人不只会说武媚娘不识抬举，更会说她目无皇家、轻慢皇威。一个臣女，凭什么这般拿乔？
席间众人都听出了这层意思，一时间无人接话。
李丽质目光落在面前的菜碟上，没有抬头。
崔有容低头替自己斟了一杯酒，小口喝着。
孔幼楚白皙的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她们心里都明白，高阳这话虽然说得刻薄了些，可道理没错。
武媚娘拒绝李泰、跑来武功县，这件事做得确实欠妥，若传回长安，御史台怕是要弹劾武家“轻慢皇族”。
可她们也不会帮武媚娘说话。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夫君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
魏无羡皱了皱眉，刚要开口，高阳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魏无羡，你别插嘴！我问的是武二娘子，你掺和什么？”
魏无羡：“……”
他若此时帮武媚娘说话，那就坐实了高阳口中“跟武媚娘不清不楚的男人就是他”的指控。
在场的人精都盯着呢，他越解释越像掩饰。
连向来擅长和稀泥的魏小婉都缩了缩脖子，朝自家大哥投去一个“这回我可帮不了你了”的眼神。
魏书玉低头扒饭，肩膀微微耸动。
长孙冲端着酒杯嘴角抽了好几下。
崔神基更是直接别过头去，那副拼命憋笑的模样，连卢凌风都看不下去了。
武媚娘扫过席间，把众人脸上的神情收进眼底，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高阳这番话，表面上是替李泰抱不平，实际上是在给她扣帽子。
认了，不仅她会被人指指点点，连累武家的名声，还会把魏无羡拖下水。
毕竟她来武功县是魏无羡写信叫来的，若魏无羡此刻出面替她说话，那就是坐实了高阳的指控。
他不能插嘴，那她就替他把所有后患都摘干净。
武媚娘放下酒杯，目光坦然地迎上高阳的视线，语气不卑不亢：
“公主殿下这话问得好，媚娘既然来了，自然要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
她微微侧身，朝魏无羡的方向浅浅一福，又转向高阳：“魏驸马写信请我来武功县，明面上是说家父的病情需要在山清水秀之地调养！”
“可公主殿下是何等聪慧之人，想必一眼就能看穿，魏驸马真正的用意，是替媚娘挡一挡魏王殿下。”
高阳挑眉：“替你挡四哥？所以你是承认你跟魏无羡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了？”
武媚娘摇头：“公主殿下说笑了，媚娘与魏驸马清清白白，绝无私情，他之所以出手相助，是因为我阿耶！”
“我阿耶是太上皇的旧部，当年太上皇起兵时，我阿耶散尽家财支持太上皇！”
“如今我阿耶重病缠身，魏驸马是看在太上皇的面子上，才施以援手！”
“魏王殿下登门求亲，我若答应了，便是做了魏王的正妃，阿耶便成了魏王的岳丈！”
“魏驸马担心我阿耶在病中被卷入储位之争，才写信让我带阿耶来武功县避一避！”
她这番话，逻辑环环相扣，武士彟是太上皇旧部，魏无羡是太上皇的孙婿。
太上皇下旨召武士彟回京见最后一面，魏无羡救武士彟，是给太上皇面子。
李泰登门求亲，一旦成事，武士彟便被绑上了魏王的战车。
魏无羡写信让她离开，是怕她阿耶在病中被卷入夺嫡之争。
高阳想反驳，却发现武媚娘说得滴水不漏。
拒绝李泰不是因为轻视皇家，而是因为不想让病重的父亲卷入政治旋涡。
武媚娘来武功县不是因为跟魏无羡有私情，而是因为要替父亲寻个清净之地养病。
从头到尾，既没有对皇室不敬，也没有跟魏无羡扯上半分暧昧。
高阳轻咬薄唇，想再刺她两句，却发现已经找不到突破口了。
她只得闷闷坐下，不再说话。
李渊坐在首位，左侧是魏无羡，右侧是李丽质，再往两侧依次是高阳，孔幼楚、魏小婉、孔云舒等一众女眷。
主宾一侧坐着武士彟、杨氏、武媚娘和武瑶。
武元庆和武元爽兄弟则被安排到了最末席。
长孙兰因临盆在即，行动不便，今晚没有出席。
魏无羡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欢迎应国公一家来武功县休养之类的客套话。
武媚娘今晚穿了一袭海棠红的齐胸襦裙，领口绣着细密的银线暗纹，烛火一照，隐隐泛着流光。
她的妆容极淡，只在唇上点了一抹嫣红，可就是这一抹，衬得那张本就妩媚天成的脸愈发勾魂摄魄。
她端坐在杨氏身旁，微微垂着眼帘，偶尔抬眼与妹妹武瑶交谈时，眸子流波一转，连站在一旁布菜的侍女都看得晃了神。
李丽质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宫装，清冷出尘。崔有容穿了一身石榴红的衣裙，明艳动人。
孔幼楚则着了一袭浅青色的襦裙，温婉端庄。
三女各有千秋，可武媚娘往那一坐，便像一株开在牡丹丛中的芍药，说不上压过了谁，却偏偏让人挪不开眼。
高阳手里的筷子戳着碗里的鱼丸。
她今晚特意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还让秋香替她梳了时下最流行的飞仙髻，可方才在厅门口遇见武媚娘时。
那女人只是浅浅一笑，她便觉得自己这一身打扮白费了心思。
这种被比下去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舒服。
更让她不爽的是，那个女人竟然敢拒绝李泰。
李泰再不济那也是她四哥，是皇子！
一个国公府的庶女，拒绝皇子不说，还跑到武功县来跟魏无羡不清不楚，这不是打皇家的脸是什么？！
高阳越想越气，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搁在碗沿上。
她端起酒杯，朝武媚娘举了举杯：“武二娘子，我敬你一杯，你从长安跑来武功县，一路上辛苦了！”
武媚娘端起酒杯起身，欠身道：“高阳公主客气了，媚娘初来乍到，有做得不周的地方，还望公主多多包涵。”
“包涵？”
高阳轻笑着抿了一口酒，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武二娘子这话说得有趣，你跑到武功县来，我自然是要好好招待你的，只不过……”
她话锋一转：“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我四哥李泰，堂堂魏王，宠冠诸王，才华横溢，他亲自登门求娶你做王妃，你为何拒绝？”
此言一出，满桌安静。
武媚娘神色依然。
高阳继续道：“我也不是要替四哥说话，我就是好奇，一个皇子亲自上门求娶，你一个国公府的二娘子，按理说该欢欢喜喜答应才是！”
“可你不但拒绝了，还连夜收拾行李跑到了武功县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四哥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逼得你堂堂武家二娘子要背井离乡才能躲开他呢。”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我就随口一问”的天真，可每一句都扎在点子上。
拒绝皇子求亲，逃离长安，这若是传出去，外人不只会说武媚娘不识抬举，更会说她目无皇家、轻慢皇威。一个臣女，凭什么这般拿乔？
席间众人都听出了这层意思，一时间无人接话。
李丽质目光落在面前的菜碟上，没有抬头。
崔有容低头替自己斟了一杯酒，小口喝着。
孔幼楚白皙的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她们心里都明白，高阳这话虽然说得刻薄了些，可道理没错。
武媚娘拒绝李泰、跑来武功县，这件事做得确实欠妥，若传回长安，御史台怕是要弹劾武家“轻慢皇族”。
可她们也不会帮武媚娘说话。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夫君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
魏无羡皱了皱眉，刚要开口，高阳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魏无羡，你别插嘴！我问的是武二娘子，你掺和什么？”
魏无羡：“……”
他若此时帮武媚娘说话，那就坐实了高阳口中“跟武媚娘不清不楚的男人就是他”的指控。
在场的人精都盯着呢，他越解释越像掩饰。
连向来擅长和稀泥的魏小婉都缩了缩脖子，朝自家大哥投去一个“这回我可帮不了你了”的眼神。
魏书玉低头扒饭，肩膀微微耸动。
长孙冲端着酒杯嘴角抽了好几下。
崔神基更是直接别过头去，那副拼命憋笑的模样，连卢凌风都看不下去了。
武媚娘扫过席间，把众人脸上的神情收进眼底，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高阳这番话，表面上是替李泰抱不平，实际上是在给她扣帽子。
认了，不仅她会被人指指点点，连累武家的名声，还会把魏无羡拖下水。
毕竟她来武功县是魏无羡写信叫来的，若魏无羡此刻出面替她说话，那就是坐实了高阳的指控。
他不能插嘴，那她就替他把所有后患都摘干净。
武媚娘放下酒杯，目光坦然地迎上高阳的视线，语气不卑不亢：
“公主殿下这话问得好，媚娘既然来了，自然要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
她微微侧身，朝魏无羡的方向浅浅一福，又转向高阳：“魏驸马写信请我来武功县，明面上是说家父的病情需要在山清水秀之地调养！”
“可公主殿下是何等聪慧之人，想必一眼就能看穿，魏驸马真正的用意，是替媚娘挡一挡魏王殿下。”
高阳挑眉：“替你挡四哥？所以你是承认你跟魏无羡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了？”
武媚娘摇头：“公主殿下说笑了，媚娘与魏驸马清清白白，绝无私情，他之所以出手相助，是因为我阿耶！”
“我阿耶是太上皇的旧部，当年太上皇起兵时，我阿耶散尽家财支持太上皇！”
“如今我阿耶重病缠身，魏驸马是看在太上皇的面子上，才施以援手！”
“魏王殿下登门求亲，我若答应了，便是做了魏王的正妃，阿耶便成了魏王的岳丈！”
“魏驸马担心我阿耶在病中被卷入储位之争，才写信让我带阿耶来武功县避一避！”
她这番话，逻辑环环相扣，武士彟是太上皇旧部，魏无羡是太上皇的孙婿。
太上皇下旨召武士彟回京见最后一面，魏无羡救武士彟，是给太上皇面子。
李泰登门求亲，一旦成事，武士彟便被绑上了魏王的战车。
魏无羡写信让她离开，是怕她阿耶在病中被卷入夺嫡之争。
高阳想反驳，却发现武媚娘说得滴水不漏。
拒绝李泰不是因为轻视皇家，而是因为不想让病重的父亲卷入政治旋涡。
武媚娘来武功县不是因为跟魏无羡有私情，而是因为要替父亲寻个清净之地养病。
从头到尾，既没有对皇室不敬，也没有跟魏无羡扯上半分暧昧。
高阳轻咬薄唇，想再刺她两句，却发现已经找不到突破口了。
她只得闷闷坐下，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