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贤王在大帐中来回踱步，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想到的第一件事是跑。
这是他十年来的第一反应，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但他很快停住了脚步。
这里是欧洲，不是草原。
他没有地方可以跑了。
身后是大海，前面是大秦的军队。
他也老了，没有力气再带着几十万人跑那么远了。
不如打一仗。
大秦人远道而来，劳师远征，军队一定疲惫不堪。
他这里有十万骑兵，十万，不是十年前草原上那支溃不成军的残部，是足足十年积攒出来的战马和战士。
“传令下去，集结所有骑兵。”左贤王的声音低沉，“十万大军，全部集结。”
集结用了三天。
三天后，左贤王坐在战马上，望着身后那一眼望不到边的骑兵队伍，心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的马是这十年里从欧洲最好的种马里挑选出来的，高大、雄壮、速度快。
他的铠甲是这几年培养的的铁匠打造的，虽然比不上大秦的铁甲，但比匈奴人以前穿的皮甲好得多。
他的骑兵们穿着各种杂乱的铠甲，举着各种样式的长矛，但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共同的凶悍，被大秦驱赶了十年，现在终于可以复仇了。
左贤王挥刀指向东南方向的海岸线，十万骑兵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了过去。
大秦军队的登陆场在一片开阔的平原上，背靠着大海。
远远看去，大秦军队人不多，只有一两万人的样子。
他们没有穿铁甲，穿的是统一的深蓝色短袍，头上戴着圆顶的帽子，帽檐平平的，不像头盔。
他们的武器也很奇怪，不是骑枪，不是弓箭，是短短的、黑乎乎的东西，有的长一些，有的短一些，都看不出刃口在哪里。
左贤王心里涌起一丝困惑。
大秦人怎么穿着布衣就上战场了？他们的铁甲呢？他们的弓弩呢？他们的马镫呢？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机不可失。
“冲锋！”
十万骑兵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扑向大秦的阵线。
马蹄声如雷鸣，大地在颤抖。
前排的骑兵距离大秦阵线还有四五百步远的时候，那些穿着深蓝色短袍的士兵们开始动了。
他们没有慌乱，只是把那些黑乎乎的短东西举了起来。
左贤王听到了一个声音——“哒哒哒哒哒——”那声音又快又密，像一千面鼓同时敲响。
紧接着，他看到前排的骑兵像麦子一样倒了下去。
不是被箭射倒的，是被那种看不见的东西打倒的。
人和马的胸口上爆开一朵朵血花，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人从马上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战马嘶鸣着倒地，四肢抽搐，血从鼻孔和嘴里涌出来。
第二排骑兵紧接着倒下。
第三排，第四排。
倒下的速度比他们冲锋的速度更快。
左贤王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马还在跑，但他的眼睛已经无法聚焦了。
他看到了那些骑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看到了地面上堆起的人马尸体，听到了那种可怕的“哒哒哒”声一直没有停过。
他的耳朵里灌满了那种声音，像有一万只铁蜂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到身后那些年轻的战士们脸上全是茫然，有人在喊叫，有人勒马想掉头，被后面冲上来的人撞翻，有人趴伏在马背上试图躲避。
然后他的马也倒了。
左贤王只感觉身体一轻，从马背上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头盔飞了，耳朵里有血渗出来，半边身体被摔得没了知觉。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看到亲兵们都倒在他周围，胸口上全是洞，血从那些洞里往外冒，把衣服染成了深红色。
他还没站起来，几支短管就抵在了他头顶上。
“别动。”
左贤王听不懂这句话。
他只知道那几个穿着深蓝色短袍的年轻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只是在完成自己的任务。他没有反抗，也没有余力反抗了。
他被带上了大秦的战船。
船很高，船舷像城墙一样高。他被关进了一个小舱室，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只水桶。
每天有人给他送饭，饭是白米饭和咸菜，比他在欧洲吃的任何东西都干净。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他的十万骑兵还剩下多少人，不知道他的王庭还在不在，不知道那些被他掠夺来的欧洲人是不是已经拿着石头冲进他的营帐烧杀抢掠。
船在海上航行了很多天。
每一天都有新的俘虏被送进船舱，那些俘虏里有左贤王的万骑长、千骑长、百骑长，有他认识的面孔，也有他不认识的。
他们都穿着破衣服，戴着铁镣铐，眼睛里有同样的茫然。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左贤王，此刻只是一个灰头土脸的中年人。
船靠岸了。
左贤王被押下了船，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
他抬起头，看到了熟悉的景象，城墙、烽燧、黑底红字的旗帜。
他又回来了。
左贤王被押着穿过咸阳的街道，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他们指指点点。
有人说“这就是那个逃跑的左贤王”，有人说“听说他跑到海外去了，又给抓回来了”，有人说“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然后有人笑着喊了一句：“咸阳舞王又收徒弟了！”
左贤王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跟着押送队伍走，穿过城门，穿过街市，穿过宫门。
他最后被带到一个铺着深色地毯的大殿里。
殿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红色舞衣、头上插着羽毛的胖子。
胖子的腰粗得像水桶，脸上涂着两团红，笑得满脸堆粉。
他朝左贤王欠了欠身，用流利的匈奴语说：“欢迎欢迎，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左贤王看着眼前这个胖子，对方正笑盈盈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别急，练几天就会了。匈奴人天生能歌善舞，你肯定也行。”
左贤王被安排住进了咸阳城西的一排平房里。
房间不大，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
柜子里放着几件崭新的红色舞衣，腰带上缀着铜铃，还有一顶羽毛帽子。
每天清晨，他都会被叫醒，跟着咸阳舞王去排练，学着大秦的乐器和鼓点。
他学着那些弯腰、抬腿、转圈的动作，笨拙得像个刚学走路的孩童。
他越来越熟练了，甚至开始觉得跳舞也没什么不好。
后来，他终于在某个演出的空隙里弄明白了自己当年面对的是什么武器。
大秦人管它叫“机关枪”，据说是国师教他们造的。
从那以后，左贤王逢人便说，机关枪一出来，草原骑兵只会唱歌跳舞。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带着笑，笑得比咸阳舞王还灿烂。
他想到的第一件事是跑。
这是他十年来的第一反应，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但他很快停住了脚步。
这里是欧洲，不是草原。
他没有地方可以跑了。
身后是大海，前面是大秦的军队。
他也老了，没有力气再带着几十万人跑那么远了。
不如打一仗。
大秦人远道而来，劳师远征，军队一定疲惫不堪。
他这里有十万骑兵，十万，不是十年前草原上那支溃不成军的残部，是足足十年积攒出来的战马和战士。
“传令下去，集结所有骑兵。”左贤王的声音低沉，“十万大军，全部集结。”
集结用了三天。
三天后，左贤王坐在战马上，望着身后那一眼望不到边的骑兵队伍，心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的马是这十年里从欧洲最好的种马里挑选出来的，高大、雄壮、速度快。
他的铠甲是这几年培养的的铁匠打造的，虽然比不上大秦的铁甲，但比匈奴人以前穿的皮甲好得多。
他的骑兵们穿着各种杂乱的铠甲，举着各种样式的长矛，但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共同的凶悍，被大秦驱赶了十年，现在终于可以复仇了。
左贤王挥刀指向东南方向的海岸线，十万骑兵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了过去。
大秦军队的登陆场在一片开阔的平原上，背靠着大海。
远远看去，大秦军队人不多，只有一两万人的样子。
他们没有穿铁甲，穿的是统一的深蓝色短袍，头上戴着圆顶的帽子，帽檐平平的，不像头盔。
他们的武器也很奇怪，不是骑枪，不是弓箭，是短短的、黑乎乎的东西，有的长一些，有的短一些，都看不出刃口在哪里。
左贤王心里涌起一丝困惑。
大秦人怎么穿着布衣就上战场了？他们的铁甲呢？他们的弓弩呢？他们的马镫呢？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机不可失。
“冲锋！”
十万骑兵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扑向大秦的阵线。
马蹄声如雷鸣，大地在颤抖。
前排的骑兵距离大秦阵线还有四五百步远的时候，那些穿着深蓝色短袍的士兵们开始动了。
他们没有慌乱，只是把那些黑乎乎的短东西举了起来。
左贤王听到了一个声音——“哒哒哒哒哒——”那声音又快又密，像一千面鼓同时敲响。
紧接着，他看到前排的骑兵像麦子一样倒了下去。
不是被箭射倒的，是被那种看不见的东西打倒的。
人和马的胸口上爆开一朵朵血花，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人从马上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战马嘶鸣着倒地，四肢抽搐，血从鼻孔和嘴里涌出来。
第二排骑兵紧接着倒下。
第三排，第四排。
倒下的速度比他们冲锋的速度更快。
左贤王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马还在跑，但他的眼睛已经无法聚焦了。
他看到了那些骑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看到了地面上堆起的人马尸体，听到了那种可怕的“哒哒哒”声一直没有停过。
他的耳朵里灌满了那种声音，像有一万只铁蜂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到身后那些年轻的战士们脸上全是茫然，有人在喊叫，有人勒马想掉头，被后面冲上来的人撞翻，有人趴伏在马背上试图躲避。
然后他的马也倒了。
左贤王只感觉身体一轻，从马背上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头盔飞了，耳朵里有血渗出来，半边身体被摔得没了知觉。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看到亲兵们都倒在他周围，胸口上全是洞，血从那些洞里往外冒，把衣服染成了深红色。
他还没站起来，几支短管就抵在了他头顶上。
“别动。”
左贤王听不懂这句话。
他只知道那几个穿着深蓝色短袍的年轻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只是在完成自己的任务。他没有反抗，也没有余力反抗了。
他被带上了大秦的战船。
船很高，船舷像城墙一样高。他被关进了一个小舱室，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只水桶。
每天有人给他送饭，饭是白米饭和咸菜，比他在欧洲吃的任何东西都干净。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他的十万骑兵还剩下多少人，不知道他的王庭还在不在，不知道那些被他掠夺来的欧洲人是不是已经拿着石头冲进他的营帐烧杀抢掠。
船在海上航行了很多天。
每一天都有新的俘虏被送进船舱，那些俘虏里有左贤王的万骑长、千骑长、百骑长，有他认识的面孔，也有他不认识的。
他们都穿着破衣服，戴着铁镣铐，眼睛里有同样的茫然。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左贤王，此刻只是一个灰头土脸的中年人。
船靠岸了。
左贤王被押下了船，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
他抬起头，看到了熟悉的景象，城墙、烽燧、黑底红字的旗帜。
他又回来了。
左贤王被押着穿过咸阳的街道，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他们指指点点。
有人说“这就是那个逃跑的左贤王”，有人说“听说他跑到海外去了，又给抓回来了”，有人说“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然后有人笑着喊了一句：“咸阳舞王又收徒弟了！”
左贤王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跟着押送队伍走，穿过城门，穿过街市，穿过宫门。
他最后被带到一个铺着深色地毯的大殿里。
殿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红色舞衣、头上插着羽毛的胖子。
胖子的腰粗得像水桶，脸上涂着两团红，笑得满脸堆粉。
他朝左贤王欠了欠身，用流利的匈奴语说：“欢迎欢迎，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左贤王看着眼前这个胖子，对方正笑盈盈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别急，练几天就会了。匈奴人天生能歌善舞，你肯定也行。”
左贤王被安排住进了咸阳城西的一排平房里。
房间不大，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
柜子里放着几件崭新的红色舞衣，腰带上缀着铜铃，还有一顶羽毛帽子。
每天清晨，他都会被叫醒，跟着咸阳舞王去排练，学着大秦的乐器和鼓点。
他学着那些弯腰、抬腿、转圈的动作，笨拙得像个刚学走路的孩童。
他越来越熟练了，甚至开始觉得跳舞也没什么不好。
后来，他终于在某个演出的空隙里弄明白了自己当年面对的是什么武器。
大秦人管它叫“机关枪”，据说是国师教他们造的。
从那以后，左贤王逢人便说，机关枪一出来，草原骑兵只会唱歌跳舞。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带着笑，笑得比咸阳舞王还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