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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起棺

作者:Mo疯
更新时间:2026-04-19 09:47:57
    翌日,天还没亮透,义庄里已经灯火通明。

    方启是被院子里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吵醒的。

    他睁开眼,侧耳听了听——是法器的碰撞声,还有秋生和文才压低了嗓门的嘀咕。

    “这个放这儿…那个放车上…哎呀你小心点,师父的桃木剑,摔了你赔得起吗?”

    “你自己不也毛手毛脚的?还怪起我来了!”

    方启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这两个家伙,今天倒是积极。

    他利落地穿衣起身,推开门。

    院子里,九叔已经换好了一身杏黄色的道袍,头上戴着庄子巾,正背着手看着秋生和文才往板车上搬东西,眉头微微蹙着,显然对两个徒弟的笨手笨脚不太满意。

    “文才,那捆香别压在最底下,会断。”

    “秋生,令旗插稳了,别半路掉下来。”

    方启走过去,朝九叔行了一礼:“师父,早。”

    九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嗯,精神不错。”

    “弟子先去帮忙。”方启应了一声,转身去帮秋生搬东西。

    文才从板车后面探出头来,看见方启,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大师兄,今天任小姐也会去吧?”

    方启瞥了他一眼:“怎么,惦记上了?”

    文才脸一红,挠了挠头,讪讪道:“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秋生在旁边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接话:“随便问问?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是谁?嘴里念叨‘任小姐’‘任小姐’的又是谁?”

    文才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伸手就要去捂秋生的嘴:“你、你胡说什么!”

    秋生往后一躲,嬉皮笑脸地道:“我可没胡说,师父也听见了。不信你问师父?”

    文才猛地转头看向九叔,九叔此刻面无表情,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懒得搭理。文才松了口气,但还是心虚得很,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

    方启看着这两个活宝,摇了摇头,弯腰拎起一捆香,稳稳地放在板车上。

    正忙活着,院门外传来马蹄声和车轮轱辘的声响。

    片刻后,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管家模样的人走了进来,朝九叔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九叔,马车到了,就在门口候着。”

    九叔点了点头,朝方启三人一招手:“走吧。”

    秋生连忙去推板车,文才跟在后头,手里还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方启走在最后,随手带上了义庄的大门。

    门外停着两辆马车。前面那辆是坐人的,青布帷幔,拉车的是一匹毛色油亮的枣红马,看着就气派。

    后面那辆是敞篷的,专门用来拉法器和工具,车夫已经等在车辕上了。

    九叔上了前面那辆马车,方启、秋生和文才则上了后面那辆,把板车上的家伙事一样样搬上去,码得整整齐齐。

    车夫一扬鞭,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沿着青石板路朝镇外驶去。

    马车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开始上山。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方启跳下车,抬头望去——

    任家祖坟坐落在一座山头的顶端,地势极高,视野开阔。

    站在坟前,可以俯瞰整个任家镇,远处的田野、河流、村庄尽收眼底,确实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气魄。

    而且人还不少,显然是一家子全都到了。

    一旁的九叔目光也在山势间缓缓游走。

    他从左看到右,从前看到后,又从后看到前,如此反复看了好几遍,微微颔首。

    “不错,不错。”

    他转过身,朝不远处的任发拱了拱手:“任老爷,令尊的坟地果然选得好。”

    任发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却还是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九叔过奖了,这都是当年那位风水先生的功劳。”

    这时九叔转身看向方启:“阿启。”

    方启上前一步:“师父。”

    九叔朝那座坟茔抬了抬下巴,语气淡然:“说说看,你看到了什么。”

    方启知道师父这是要考校他,也是给他一个在任老爷面前露脸的机会。

    他拱手道:“师父,那弟子就斗胆说几句。”

    九叔微微颔首。

    方启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此穴形势非凡,穴前有溪水环抱,左右有砂山护持,后有主峰靠山,前有案山朝拱,四势周全,藏风聚气。若弟子没看错的话,此穴应是——蜻蜓点水穴。”

    “不过,此穴有个讲究。穴长三丈四,只有四尺可用;阔一丈三,只有三尺有用。所以棺材不可以平葬,一定要法葬。”

    文才正蹲在旁边摆弄香炉,听见这话,抬起头,一脸茫然地问道:“大师兄,什么叫法葬?是不是法国式葬礼?”

    方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怎么忘了这个家伙,却见九叔已经回头瞪了文才一眼,没好气地道:“胡说八道!”

    文才被这一眼瞪得缩了缩脖子,讪讪地低下头,不敢再多嘴。

    秋生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被九叔一个眼神扫过去,笑声也戛然而止。

    任发在一旁看着,却是满脸惊讶。

    他上下打量着方启,竖起大拇指,赞道:

    “哎呀!九叔,您这位高徒可真是了不得!年纪轻轻就有这等眼力,连穴长穴宽、法葬都说得一清二楚!了不起,了不起!”

    爱徒被夸,九叔心中欢喜,面上还是老样子不动声色,淡淡地点了点头:“任老爷过奖了。阿启不过是学了点皮毛,还差得远。”

    方启忍着笑,心想着这不就是背电影里台词么,这段他当年可是上下文背诵的。

    过了一会儿,法坛立好,青壮过来询问。

    “九叔,已经拜祭过了,可以动土了吗?”

    九叔站在坟前,目光最后扫了一眼那座坟,额头点了点,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几个膀大腰圆的青壮立马上去推碑刨土。

    秋生这时候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师兄,你方才说的那个法葬……到底是什么意思?听着怪玄乎的。”

    方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所谓法葬,就是竖着葬。”

    秋生一愣,显然没听过这种葬法:“竖、竖着葬?棺材竖着埋?”

    “不错。”方启点头,“棺材不横放,直上直下,头朝上,脚朝下,如同人站立一般。这是风水上的讲究,非寻常葬法。”

    秋生挠了挠头,一脸茫然:“还有这种葬法?头一回听说。”

    旁边的任发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接过话头:“方道长说得没错。当年那位风水先生说,先人竖着葬,后人一定棒。”

    九叔这时却插嘴反问:“那灵不灵呢?”

    任发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低下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九叔,这些事,前几日我们在茶楼都说过了。这些年我任家的生意是越来越差,处处碰壁,赔的多赚的少,家底都快折腾空了。您看…这到底问题出在哪儿了?”

    九叔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他转身,缓步走到那座坟前,绕着坟头慢慢地走了一圈。

    接着停下脚步,伸手指着那圈洋灰,声音沉了下来:

    “任老爷,你看看——洋灰盖在整个蜻蜓点水穴的上面,这摆明了是要害你。”

    任发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快步走上前,低头看了看那圈洋灰,又抬头看了看九叔:

    “九叔,这、这是什么意思?那位先生不是说要这样…”

    九叔摇了摇头,打断他的话:

    “真正蜻蜓点水穴的葬法,应该雪花盖顶,而不是洋灰围砌。雪花盖顶,棺材头才能触到水,才能接到地气。你现在这样,洋灰把整个穴口封死了,棺材头碰不到水,怎么叫蜻蜓点水?”

    他转过身,看着任发郑重说道:“蜻蜓点水,要点到水才算。点不到水,这穴就废了。不但不聚气,反而积阴。”

    任发的脸彻底白了,甚至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方启听见师父与任老爷的对话,又看见其他人都在忙自己的,连忙朝秋生使了个眼色。

    秋生接收到方启的目光,随即想起昨夜大师兄在耳边交代的那些话。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趁着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坟那边,悄悄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若无其事地朝人群后方退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

    方启用余光瞥见那道灰色身影没入林间,随即恢复如常。

    “看见了!看见了!”一个青壮趴在坟边,探头往下张望,“棺材露出来了!”

    几个青壮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把绳索套在棺材两端,又架上粗木杠子。

    领头的那个汉子喊了声“起——”,七八个人一齐发力,绳索绷得笔直,粗木杠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棺材缓缓从坟坑中升起。

    方启的目光落在那具棺材上,瞳孔微微收缩。他的灵觉在棺材出土的瞬间,捕捉到了一丝阴寒之气。

    果然,和剧情一样。

    几个青壮将棺材稳稳地放在地上,退后几步,擦着额头的汗珠。

    领头的汉子朝九叔拱了拱手:“九叔,棺材抬上来了。”

    九叔微微颔首,背着手,转过身,面朝在场众人,沉稳开口:

    “各位,今天是任公威勇重见天日,凡年龄三十六、二十二、三十五,还有四十八,属鸡属牛者,一律转身回避!”

    人群一阵骚动。

    几个青壮低头掰着手指算自己的年龄,又互相询问属相,确认自己符合条件,便老老实实地转过身去,面朝外围,不敢再看。

    九叔待那些该回避的人都转过身去,这才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大家整理衣冠,开棺!”

    棺材盖被彻底掀开。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具黑漆棺材上。

    棺材内,任老太爷的尸身静静地躺着。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寿衣,面容安详,双目紧闭,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

    二十年了,尸身没有半分腐烂的迹象,甚至连寿衣都没有一丝霉变,完好如新。

    “爹——!!!”任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惊动了您老人家,孩儿真是不孝!不孝啊!”

    任婷婷也跟着跪下,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轻声唤道:“爷爷……”

    父女俩跪在棺材前,哭得伤心欲绝。

    九叔站在棺材旁,目光落在那具不腐的尸身上,眉头越皱越紧。他瞥了方启一眼,又被这孩子说中了。

    任发哭了好一阵,终于被任婷婷和管家搀扶着站了起来。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鼻涕,转向九叔:“九叔,现在…现在怎么办?”

    九叔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任老爷,我提议,就地火化。”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任发更是脸色大变,连连摆手:“火化?不行不行!先父生前最怕的就是火,我不能这样做!绝对不能!”

    九叔眉头紧锁,语气更加郑重:“任老爷,不火化,可能会有麻烦。”

    “什么麻烦?”任发固执地看着九叔,“怎么都行,就是不能火化。九叔,你想想其他办法吧!”

    九叔看着任发那张写满固执的脸,知道再劝也是无用。

    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那就跟之前商量的一样,先暂时寄放在我们义庄。我继续帮老太爷找一个墓穴,让他早日安息。”

    任发闻言,脸上的神色这才松动了些,连连点头:

    “好好好!就依九叔所言!寄放在义庄,等找到合适的地方,再重新下葬!”

    阿威在一旁听完了全程,此刻挺起胸膛,大嗓门又响了起来:“好!盖好棺材盖,抬到义庄!”

    几个青壮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棺材盖重新盖上,用绳索捆扎牢固。

    领头的汉子招呼了一声,七八个人一齐发力,将那具沉重的黑漆棺材抬上了专门准备的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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