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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一方舞弊,五方连坐

作者:生活中的咸鱼
更新时间:2026-10-26 12:13:51
    景和十六年,六月三十,夜。

    钦差行辕,书房。

    灯花结而复剪,剪而复结。

    案上摊田票数张,朱印朝上,票角为魏逆生指捻,已起毛。

    他一张一张视察。

    孙七、王六、李老栓……

    一张一张,军户之名,皆亲手书写。

    案角尚且压未尽手书一卷,首句写道:【臣逆生奏:西北田制,非一朝可复】

    最近,魏子连日夜夜皆如此。

    这时,门忽被推开,崔福入门。

    “大人......”

    魏逆生未抬头:“说。”

    “大人.......”崔福喉动,“有人改尺。”

    魏逆生,手停于一田票上。

    “刘家东田,册上二百一十亩,新丈一百八十亩,少三十亩。”崔福低声道。

    “本以为是丈差,于是便请造尺匠人验了验,方觉......”

    “官尺铜环,松半厘。”

    “半厘。”

    “是。”崔福点头,“半厘之差,一亩量之,正短三寸。”

    “赵书手何在?”

    “我已锁在厢房,候大人发落。”崔福顿,又低声道。

    “他于内喊冤,言非情愿,乃刘家以宗族、以其娘、以其子之差事胁他。”

    魏逆生手指,按于田票。

    “赵书手家,尚有何人?”

    “一老娘,一子,一女。”

    “刘家?”

    “刘员外今日立于田头一上午,一言未发。”崔福道。

    “小人又探得:昨夜,刘家后堂设一席

    席散,赵书手自后门入,待半个时辰。”

    “五十两。”魏逆生冷笑道。

    崔福一凛:“大人怎么知道?”

    “乡绅手笔,能有几何?”魏逆生置田票。

    “五十两买三十亩,一亩不及二两,呵呵,较市价,廉甚。”

    魏子说此话时,语气平淡。

    平得崔福心毛发。

    “大人......”崔福试探道:“五方,小人也问了。”

    “何如?”

    “卫所官道:尺验,编号对,铜环亦视,未见其病。

    州县书吏道:他但记数,尺为赵书手所捧,与他无涉。

    老卒代表道:他一田夫,不识尺码。

    乡绅代表则......即刘家人。”

    “行辕监丈?”

    “那小吏道:他当时觉得有问题,可又说不上,于是便照单记了。”

    魏逆生无言,惟视手中田票。

    “大人?”崔福小声唤。

    “呵呵,崔福。”魏逆生冷笑。

    “小人在。”

    “尔言,吾与之,足否?”

    崔福一怔。

    “自首之令,退七留三,首告者,免罪给匾

    老卒之田,一亩不让,乡绅之田,留其三成.......

    依官庄章程,三成归官,七成归他。”

    “我收其七成之亩,以三成归官、七成归他们!!!

    “这还不够吗?!!?”

    (乡绅退七留三指田亩,而那七成田亩,三成归官,七成归种田者指租银)

    崔福张口:“大人......”

    “一亩少视三寸,三十亩五十两。”魏逆生缓缓道。

    “军户之田,以命易之,男死边墙,妇人稚子守数亩薄田

    一亩不让,乃本官代其守之。”

    “他之田,以何易之?”

    “以一铜环,以三寸尺,以五十两银。”

    “大人.....”崔福不得已,道:“此案,交按察司,或......”

    “交按察司?”魏逆生抬眼。

    “按察司佥事,亦五方之一。”

    “那......只办刘家?”

    “只办刘家?”魏逆生笑一声。

    “赵书手为刘家所买,可尺谁验?数谁记?田谁家?签字画押者,又谁?!!”

    “五方互签,所签者,‘共见其真’。”

    “今一方作假,余四方,非同谋,即失察。

    同谋,罪也;失察,亦罪也。”

    “可他们都说不知情......”

    “不知情?”魏逆生声一沉,“不知情,签什么字?”

    “既签字,即以自己的名代他人担保

    担保出事,则同坐。”

    崔福背冒冷汗,“大人,五方连坐,这......恐震动全西安。”

    “震动?”魏逆生转眸盯着他,缓缓起身。

    “崔福,我问你。”

    “大人请问。”

    “军户之田,我迫他送子顶役,以田易其命。”魏逆生声低,低得几不可闻。

    “我魏逆生心中,有愧。”

    “此愧,愧于百姓,非愧于乡绅。”

    “我留他三成,他嫌少,留匾,他嫌轻,留脸,他嫌薄啊!!!”

    “他们想要什么?”

    “我尽还其田,我尽收其刀,是不是让我魏逆生跪而代他求‘平安’。”

    崔福喉动,不能言。

    “我所恨,非赵书手。”魏逆生声低。

    “一书手,五十两,一铜环半厘.......夜凿之一下,手颤。”

    “我所恨,乃使其手颤之人。”

    “乃坐于后堂,以宗族、以老娘、以儿子之差事,一句一句迫他......”

    “那些于祠堂骂贺涛、又各自归家凿铜环之人。”

    崔福低头,不敢应。

    “崔福。”魏逆生忽道。

    “小人在。”

    “传吾令。”

    崔福忙躬身。

    “刘家东田,尽数抄没入官,一亩不留。”

    “刘员外枷号,押于辕门外,令西安乡绅皆视之。”

    “赵书手枷号,枷满三月,发配边卫。”

    “五方连坐:卫所官革职,州县书吏杖责

    老卒代表罚种,乡绅代表追赃,行辕监丈除名......”

    “一个不饶。”

    “抄!”

    此一字,如石投死水。

    崔福浑身一凛,仰首,见魏逆生之面。

    面上无怒容。

    可,灯下视之,竟似悲。

    “大人......”崔福声颤

    “这一抄,西安乡绅,恐将反......”

    “反?”魏逆生呵呵一笑。

    “那就让他们反!!!”

    “我魏逆生于西安,敢杀一从三品

    就敢再抄一乡绅,不过于刀口之上,再添一道。”

    “大人,刘家乃百余口......”

    “去办!!”

    “明日一早,枷号舁出,五方连坐之告示,贴于枷号之侧。”

    “令乡绅视,令军户视,令五方皆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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