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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初·疑惑的少年

作者:甜谋
更新时间:2026-04-20 11:42:39
    “彩春姐姐,”萧冉忽然开口,“这杏仁酥还有多的么?”

    彩春正在收拾碗筷,闻言笑道:“回世子,小厨房还有些。公主吩咐过,给您都包了带回宫去。”

    “都包了?阿姐不吃么?”

    “公主早起不喜甜腻,这酥多是备着给世子您的。”

    萧冉怔了怔,心里那点不是的滋味忽然散了,又有点暖乎乎的。

    看,阿姐还是最疼他。

    “东苑那边,也送些过去么?”

    彩春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垂眸道:“这奴婢不知,公主未曾吩咐。”

    “哦。”萧冉点点头,不再问了。

    他三口两口将手里的酥吃完,拍拍手上的碎屑,起身道:“那剩下的都给我包上吧,我带回去给姐姐尝尝。”

    阿姐,唤的是萧挽霜,姐姐唤的是他一母同胞的姐姐萧挽云。

    “是。”彩春应下,转身去了小厨房。

    萧冉在花厅里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厅内陈设,又望向窗外,从这儿能看到东苑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昨夜桓墨策论时侃侃而谈的模样,还有阿姐那句“莫要搅扰他”。

    鬼使神差地,他抬脚往外走。

    “世子?”彩春包好酥饼出来,见他往外去,忙问,“您这是要去哪儿?”

    “随便走走,消消食。”萧冉头也不回,“你不用跟着。”

    ……

    清晨的东苑格外安静。落霞园里,那几棵昨日才移栽的梨树光秃秃地立在寒风中,枝桠上还缠着防冻的草绳,显得有些萧索。

    萧冉在园子门口顿了顿,没进去,只沿着池边的小径慢慢走。池面结了薄冰,映着灰白的天光。

    忽然,他听见前方传来隐约的破空声。

    循声望去,只见小径深处一块空地上,一道玄色身影正在练剑。

    是桓墨。

    萧冉脚步一滞,下意识躲到一丛枯竹后,屏息看着。

    桓墨手中是一柄普通的制式长剑,招式并不花哨,甚至可以说简单到枯燥。

    可那剑锋带起的寒光、沉稳的节奏,都透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尤其他的眼神——平静,专注,却又空茫。

    仿佛所见的不是眼前的枯枝寒霜,而是某个遥远的地方,某段血腥的过往。剑锋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一套剑法练完,桓墨收势而立,还剑入鞘。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萧冉藏身的方向。

    萧冉心里一紧,下意识想缩回去,却已经晚了。

    桓墨的脚步停了停,没有走过来,只隔着一段距离,微微颔首:“世子。”

    声音较昨日冷多了,连带目光里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凉意。

    和昨日在阿姐面前见的那个尚算平和的“姐夫”,简直像是两个人。

    萧冉有些尴尬地从竹丛后走出来:“驸马早,我就随便走走,没想打扰你练剑。”

    桓墨将剑递给候在一旁的云舟,接过布巾擦了擦手。

    “无妨。”他沉着声,疏离的冷意却未散,只客套地问了句:“世子可用过早膳了?”

    “用过了。”萧冉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他手上瞟。

    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握剑的虎口处有层薄茧,是常年习武之人的手。

    看来他这个桓国大将军应该是有些真本事的,也不完全靠脸、靠王子的身份。

    “世子有事?”桓墨见他盯着自己的手看,淡然问道。

    “没、没事。”萧冉回过神,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我就是想问问,昨夜驸马是怎么想到‘伐心’那一层的?太傅讲兵法,多是讲正奇、讲地势、讲军械,很少提这些……呃,这些手段。”

    他说完就有点后悔。这问题问得,怎么听怎么带着点刺。

    桓墨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走到池边的石凳旁坐下,示意他也坐。

    萧冉犹豫一瞬,还是几步跟上去,与他隔了些距离坐下。

    “兵者,诡道也。”桓墨声音依旧平静,但少了些凉意:“战场之上,无所不用其极。所谓‘正道’,是实力碾压时的选择。而当实力相当,或处劣势时,‘诡道’便是破局之机。”

    “可……”萧冉犹豫道:“用流言、细作听起来,似乎不太光明正大。”

    “光明正大?”桓墨唇角一弯,带着些微嘲意:“世子,两军对阵,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败者尸骨无存。到时,谁会在意你用的是‘光明正大’还是你口中的‘这些手段’。”

    萧冉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况且,所谓‘伐心’,未必全是阴私手段。知彼知己,洞悉人心,本就是为将者的本分。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或少造杀孽而破关,对双方士卒,对关内百姓,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番话,又与昨夜那冷硬的“伐心”之论有些不同,多了几分深远的思量。

    上一世的他,为达目的往往不择手段,只追求最快的速度和最后的结果。

    可此刻,对着双眼干净的疑惑少年,那些早已被血与火磨砺得冷硬的心肠,竟也生出想要“导之以正途”的念头。

    萧冉怔怔听着,他不得不承认,桓墨说得有道理。

    可一想到这个人用这样的心思、这样的手段,曾经是阿姐的敌人,甚至可能伤过阿姐,他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那……”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若是阿姐守关,驸马会如何‘伐心’?”

    这话问得突兀,甚至就桓墨和萧挽霜现在的关系来说,很不合适。

    桓墨抬眼,仔细看着萧冉。

    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盯,那双深沉难辨的眼里,带着一层薄冰。

    萧冉被他盯得背脊发凉。

    片刻,他大概突然意识到对面不过只是一个被保护得太好、不谙世事,想到什么便问什么的孩子。

    他缓和道:“公主用兵,重势重正,善以阳谋破局。她守的关不好破。”

    萧冉却不肯罢休,追问道:“若是非要破呢?”

    桓墨沉默良久:“那便不破。”

    萧冉一愣。

    桓墨却已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时辰不早,世子该回宫了。”

    说罢,他不再多言,提起脚步朝落霞园内走去。

    萧冉坐在石凳上,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几个字——

    那便不破。

    什么意思?

    是破不了,还是不想破?

    “驸马!”他下意识想跟上去问个明白,刚起身,抬起的脚却顿住。

    罢了,看他今日这般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态度,还是改日天气好些,再寻他说话吧。

    又不免担心阿姐。

    这人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心思深沉难测。身边放着这样一个人,也不知道阿姐自己,究竟知不知道他的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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