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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浅草寺

作者:廉颇老矣
更新时间:2026-06-20 08:17:35
    小河幸子没有回答五十岚樱的问题,她只是看了看自己脖颈上的项链。

    秋叶君和妈妈应该还没有发展到可以毫不在意的提起我的程度。

    可是他又不会这么轻易的忘记绳结是自己送给他的。

    那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空,我手腕上的红绳是哪里来的你知道吗?”

    难道说,不是调情,是提醒?

    是提醒明空注意相处分寸吗?

    “没什么五十岚姐姐。”

    小河幸子跑去厨房从小河明空身后抱住她。

    “妈妈,新年……要快乐一点。”

    “好。”

    清水家。

    织田刚雄非常惭愧的接受了秋叶晴子的谢意。

    “无需在意晴子,生活在慢慢变好不是吗?新年快乐。”

    饭桶也抬起头举起爪爪。

    饭后织田带着妻女尽快的离开了,亲属与朋友之间的分寸感就是不要把相聚变成打扰。

    尽管现在有的人确实想要被打扰。

    “寻味”拉面馆里,宫本青衣送走最后一位客人。

    她要等的人看来是不会来了。

    夜里十一点,大晦日的冷风拍着玻璃门,街面早没了白日人潮,零星路人裹紧大衣匆匆往神社或是家赶。

    解下围裙,今天客人很多,她确实很累了。

    她实在没有力气再收拾自己的神兵利器。

    暖风关闭,寒意顺着门缝涌进。

    早点回家好了,午夜之后不会有人吃面的。

    外门上挂出「正月休業」的木牌,钥匙串碰撞发出细碎轻响,她拢了拢身上薄款羊毛外套,呼出的白气转瞬消散在冬夜里。

    隔壁商铺尽数拉下卷帘,远处寺院此起彼伏的预备除夜之钟的低沉闷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再过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它们会在一同敲响。

    她踮起脚,卷帘门的把手却被人推的更高。

    “老板,我要一碗面。”

    他还是像一个浪子,气质是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

    忧郁的眼神、唏嘘的胡茬子、臃肿的棉衣,还有手里的廉价啤酒……

    只是这次,他没再带报纸。

    宫本青衣双手抱胸指了指「正月休業」。

    “还没到十二点呢老板,还不是正月。”

    “铛~”

    卷帘门还是关上了。

    “为什么关上?”

    宫本青衣紧张的攥着衣角。

    “怕有别的客人。”

    “为什么怕有别的客人?”

    “打扰。”

    “打扰什么?”

    “我下面给你吃。”

    一年初日。

    清水母女和秋叶晴子以及一只猫都盯着沙发上呼呼大睡的秋叶雨。

    “起床了哥哥。”

    “晴子,三贺日的第一贺先给懒觉吧。”

    他最近总觉得很困,睡不饱。

    “不可以,要起来喝下おとそ「屠苏酒,正日早餐时饮用的药酒,寓意驱邪保健」。

    然后一起看はつひので「初日出,元旦清晨观看新年第一个日出,被认为能带来一整年的好运」。”

    “是。”

    四人一猫窝在床被子里躺在阳台的沙发上,一起看向东方。

    远处城市楼宇连成深浅不一的墨色轮廓,海湾的水面静得像磨开的暗墨,天际线平铺一道极淡的鱼肚白,微弱得几乎要融进夜色。

    街巷里零星残留昨夜初诣散去的灯火,微弱光点零星散落,再无白日喧嚣,整片天地安静地等着天光破局。

    最先变化的是海平线。

    一层极浅的杏粉悄悄漫开,从横向窄窄一条,慢慢往两侧晕染,把厚重的深蓝夜空一层层冲淡。

    粉调之下藏着温润橘黄,像有人在海平面下慢慢点亮一盏温灯,颜色由浅至深,缓慢铺展,没有丝毫急促。

    片刻后,一轮极细、弧度柔和的金边,自楼宇与海面的缝隙间轻轻探出来。

    光线温软,并不刺眼,只在水面拉出一条细碎发亮的光带,随极轻的波纹微微晃动。

    天际的粉橘愈发浓烈,云絮边缘全被镀上暖红,暗沉的城市墙体也渐渐染上一层柔和暖调,原本冰冷的钢铁森林,瞬间裹上新年独有的温柔。

    邻居们相互在阳台上打着招呼。

    太阳一点一点向上拱起,金边拓宽成半圆,橘红的光漫过整片东京湾。

    雾气被晨光烘得缓缓散开,各家各户门边的门松、注连绳在初阳下泛着浅淡金光。

    光落进阳台,覆在四人同盖的棉被上,指尖、发梢都沾着暖洋洋的浅橙。

    秋叶晴子偷偷看着哥哥。

    她觉得哥哥漂亮的眼睛重新带上了阴霾,初升的太阳都照不透的阴霾。

    “怎么了晴子?”

    “哥哥,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吧。”

    秋叶晴子不敢听答案,因为她怕听到沉默,所以她继续说道:“三贺日神社会有好多人初诣,我答应婆婆要守好神社的。

    哥哥我要先离开了,清水姐姐还有留香,感谢招待,饭桶,我们走。”

    “……”

    “饭桶?”

    “啊,我的药酒。”

    酒盏歪歪斜斜搁在廊边木台上,酒顺着杯沿淌了半摊,肥软的黑猫被日光镀上一层铁锈赤色,四脚朝天瘫在榻榻米,圆滚滚的肚皮随着粗重的喘息一鼓一收。

    平日里透亮鎏金的瞳仁此刻蒙着一层浑浊水雾,半睁半阖,视线散得没有焦点,脑袋左右晃悠,像坠着沉甸甸铅块。

    胡须不受控制地胡乱颤着,时不时打一个酒嗝,温热的酒气漫开。

    前爪绵软无力搭在身侧,想撑着地面坐起身,爪子刚扒住木板,身子便往旁侧一歪,重重砸回软垫,发出闷闷一声轻响。

    尾巴不再是平日夭矫的模样,松垮耷拉在地,偶尔无意识轻甩两下,扬起金色尘埃。

    嘴里含糊咕哝着听不懂的猫界牢骚,语速断断续续,脸颊沾了几滴洒落的酒,皮毛湿漉漉贴在肉垫旁。

    但凡有一点微风拂过,它便嫌烦地甩甩脑袋,却连抬爪擦脸的力气都耗光。

    困意裹挟酒意层层涌上来,眼皮重重耷拉,金瞳彻底合上,只剩绵长慵懒的呼噜声此起彼伏,间或穿插几声迷迷糊糊的醉呓,肥猫蜷缩成一团,醉得不省猫事。

    即使比之著名的妖怪———斑,饭桶在酒品这方面明显也不遑多让。

    “饭桶,你在干什么!”

    “饭桶酱好可爱。”

    “杀了吧杀了吧。”

    留香努力的帮晴子把饭桶装进她的书包里,避免了它被秋叶哥哥杀掉的命运。

    秋叶给妹妹准备了简单的鸡蛋三明治还有牛奶作为早餐。

    她就这么噙着三明治奔向公共汽车站台。

    身后清水母女在门口等自己。

    秋叶雨真的很开心。

    有时候做人实在是不能太贪心的。

    “先生,还要补觉吗?”

    秋叶雨揉揉了留香的头:“爸爸带你去吃关东煮好不好?”

    “和爸爸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那爸爸就问问河边草地在哪里。”

    天还没亮的时候,那对新婚夫妇就在厨房忙碌。

    白萝卜削去涩皮切块,昆布打结,鸡蛋剥得光滑,高汤在锅里温着,淡鲜气压过窗外寒气。

    轻便木造屋台擦净,汤锅、纸盒……依次摆妥,边角挂一小支门松。

    当然还有一面手写的幡。

    这是昨天下午泷泽逃课后第一时间去外公家请外公题的字迹。

    因此夏目先生也能享受半价待遇。

    泷泽先生推起车,泷泽夫人请行人试吃,车轮碾过空荡街道,一路往浅草寺去。

    泷泽接过电话:“秋叶,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

    “废话少说,位置。”

    “浅草寺,我们在去浅草寺的路上。”

    越靠近雷门,人声越密。

    朱红雷门下人头攒动,正月朝阳漫过巨大灯笼,往来人潮堵满参道。和服、大衣层层叠叠,木屐与皮鞋错杂踩在石板,此起彼伏。

    家家户户携老小赶来初诣,手里攥着求签纸、御守布袋,呼出的白雾成片浮在半空。

    两旁临时屋台一字排开,烤麻薯、棉花糖、甘酒香气交织,叫卖声、孩童嬉闹、寺院钟鸣揉成一团。

    参拜队伍绕正殿弯成长长的蛇形,投钱箱哐当作响,众人合十低头,低声祈愿新年顺遂。

    风卷着注连绳轻轻晃动,香火浓烟腾腾往上飘,混着关东煮温润汤汁味。

    他们寻一处空隙停稳小车,汤锅开火,白雾从锅面漫起,在满眼熙攘的浅草寺参道边,支起一方小小的暖。

    樱井朝日屠苏酒喝过头了以后。

    樱井初雪拿出那个地址,拿出这次去东京的准备,悄悄离开了病房。

    「留下地址,秋叶忘了我的话,我去找你,搬家了也一定告诉我……我身上现在淌着秋叶的血,所以无论走到哪里我们都会相遇的吧,一定会的吧。」

    她还记得这个约定。

    她从小长在京都近郊的山里。

    从小到大眼里只有窄窄的山路、成片的竹林、晨雾与寂静溪流。

    村子人少,四季安静,日子慢得像不会流动。

    她没坐过长途电车,没见过密集高楼,更从未踏出过京都一步。

    世界在她认知里,就是山、田、古寺与炊烟。

    简单、干净、闭塞。

    第一次换乘电车,她就手足无措。

    乡下车站无人,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窗外熟悉的青山、竹林、旧式木屋一点点褪去,视野越来越宽,楼房越堆越高,天色越来越冷。

    陌生的城市景色连绵不绝压过来,单调、冰冷、无尽延伸。

    她贴着车窗静坐,不敢喝水,不敢上厕所,怕离开座位就再也找不回来。

    车程里近乎察觉不到的颠簸也给她的右臂带来了相当难以忍受的剧痛。

    她吃下包里的冷饭团,全程沉默,不张望、不打扰、不求人,只把所有慌张都压在眼底。

    东京方向的大站人潮汹涌,站台人声、广播声、车门开合的提示音层层叠叠压过来,刺耳又嘈杂。

    她从未见过这么多人,密密麻麻的陌生面孔擦肩而去,步伐急促,没有人停留,没有人回头。

    她攥紧发皱的地址,指尖发白,站在人流里不敢动。

    看不懂复杂的线路牌,分不清特快、急行、各站停车的区别。

    屏幕上滚动的站名、飞速跳动的时间、密密麻麻的换乘指引,像一张网压得她眼睛发涩。

    她只能凭着提前抄在纸上的笨拙字迹,一点点比对,生怕出错漏。

    高音广播、车流轰鸣、成千上万的脚步声交织成一片,震得她耳膜发紧。

    高耸的楼宇压顶而立,玻璃幕墙反射惨白天光,街道宽阔得看不到尽头。

    她站在出口台阶上,被巨大的城市吞没。

    三个小时后。

    她终于站在东京的街头。

    一身风尘,满身疲惫,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茫然。

    山里长大的干净少女,第一次独自扛下漫长、拥挤、冰冷、陌生的整条路途。

    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见过,却硬生生把从未踏足的大世界,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但好在一路上都很顺利。

    “黄泉国?就是这里了吧。”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上楼,店门却是锁着的。

    樱井初雪忽视了,尽管东京这个城市实在很快,但是在三贺日,至少在第一日这一天,大家也会慢下来的。

    这次可能白来了。

    不过没关系,下次来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一下就可以找得到。

    在公共汽车站台等车的时候,她听到周围的人说浅草寺求的签很准,还在炫耀他们的御守。

    去浅草寺!

    辗转几趟电车,绕了两段远路,鞋底磨得发烫,终于望见朱红的雷门。

    叫卖声、钟鸣、香火嘈杂揉在一起,是她在京都山间从未听过的喧闹。

    参道两侧摆满临时屋台,甘酒与关东煮的热气飘过来,她只匆匆扫过,不肯多做停留。

    长长的参拜队伍弯成蛇形,投钱箱叮咚作响,香火浓烟往上翻,熏得她眼尾发涩。

    排队许久才挪到正殿,跟着旁人合十低头,小声念起藏在心底的心愿。

    转身取了签筒,指尖冻得发僵,晃了好几下才摇出一支木签。

    寻安静的檐角拆开,纸上字迹看得半懂,又挤去柜台挑御守。

    琳琅满目的木牌晃得她眼花,犹豫半晌,选了一枚小巧平安守,小心收进贴身布袋。

    刚出寺门,樱井初雪有点饿,想要买点吃的,那家关东煮看起来就很不错。

    虽然名字实在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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