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魔都郊区。
曼城夏国行的训练场地选在了一家体育中心，草皮是提前半个月专门养护过的。训练场四周搭起了临时看台，能容纳三千多人。看台虽然简陋，但今天来的人一点都不简陋。
早上七点，体育中心外面就排起了长队。
球迷们穿着曼城的蓝色球衣，也有不少人穿着夏国国家队的红色球衣，还有人把顾狂歌在多特蒙德的黄黑球衣穿来了。手里举着的东西五花八门：海报、横幅、旗帜、围巾、标语牌。有块标语牌上写着：“顾狂歌，曼城第一个赛季，进他三十个！”
八点半，媒体通道开放。
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往里走。英格兰的《天空体育》《BBC》《卫报》，汉斯国的《图片报》，法国的《队报》，西班牙的《马卡报》，还有倭国、棒国、星嘉坡的媒体。夏国本土媒体最多，国家电视台、各大门户网站、体育专业报，加起来五六十家。
一个夏国记者扛着摄像机走进看台，往四周一看，倒吸一口气。
“这比世界杯外围赛的阵仗还大。”
旁边的同行接话：“梅西来夏国都没有这个场面。C罗来也没有。真的。”
“你见过？”
“我没见过，但同行群里有人说过。当年巴萨来夏国踢商业赛，梅西出席活动，围的人都没今天多。”
训练九点开始。八点五十分，球迷看台已经坐满了。三千多个座位一个不剩，过道上也站了人。球场外围的铁栏杆外面，还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上千人，伸着脖子往里看。
一个曼城工作人员站在场边，拿着对讲机，跟同事感慨：“我在曼城干了六年，季前训练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英格兰的季前训练，能来五百个球迷就算多了。”
十点整，曼城球员从更衣室通道走出来。
训练场瞬间沸腾。
“顾狂歌！顾狂歌！顾狂歌！！”
声浪从看台四面涌过来，整齐、响亮、持续不断。球迷们站起来，举着手里的海报和旗帜，拼命摇晃。有人打出了一面巨大的夏国国旗，旁边配着一面曼城队旗，缝在一起，非常醒目。
顾狂歌走在队伍中间，穿着曼城的蓝色训练服，脚上是红星的训练鞋。他抬起手，朝看台挥了挥。
看台上的尖叫声又拔高了一截。闪光灯从媒体区亮成一片，快门声密集得像下雨。几乎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顾狂歌，旁边的孔帕尼、亚亚图雷、大卫·席尔瓦，全成了背景。
一个英格兰记者一边拍照一边摇头，对旁边的同事说：“这阵势，跟贝克汉姆当年去洛杉矶银河差不多。”
“比那个大。你看那些球迷手里的标语，全是夏国字。这是本土英雄的待遇。”
曼奇尼站在场边，看着满看台的球迷，表情很平静。他对这种场面并不陌生，但他清楚，这些球迷今天来看的不是曼城，是顾狂歌。
训练开始。
曼奇尼把全队分成两组，助教带着做热身。绕圈跑、拉伸、短距离冲刺、折返跑。内容很基础，量也不大。
季前集训刚开始，球员们的身体还在恢复期。曼奇尼没有安排任何战术训练，也没有分组对抗。训练的主要内容就是体能恢复：慢跑二十分钟，动态拉伸十五分钟，然后是几组短距离加速跑。
顾狂歌跟着队友一起跑圈。看台上的球迷跟着他的位置移动，他从左边跑到右边，球迷的脑袋就从左边转到右边。
训练公开的时间只有三十分钟。这是曼城方面的安排，给媒体拍够素材，给球迷看个够，剩下的时间关起门来练。
三十分钟一到，工作人员开始清场。媒体被请到指定区域继续拍摄，球迷看台慢慢往外疏散。
一个夏国记者收拾器材的时候跟同行说：“我今天算是见识了什么叫顶流。这训练量，还没我们大学体育课大，但你看这关注度。”
“人家来夏国又不是为了练球的。”
“对啊，商业开发。”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曼城这次夏国行的核心目的是商业开发，不是竞技备战。两场热身赛，才是重头戏。
当天下午，曼城俱乐部在酒店召开了一个简短的商务发布会。总经理索里亚诺和商业开发部门负责人一起出席，宣布了夏国行的两场热身赛安排。
第一场，对阵厂州恒太队。
恒太是中超新贵。老板许加印这几年往足球里砸了大钱，引援手笔一个比一个大。去年升上中超，第一年就拿冠军，队里国脚多，外援强，球市火爆，是国内关注度最高的中超球队。但说到底，中超冠军和英超冠军之间隔着好几个档次。恒太自己也清楚，跟曼城踢，赢球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恒太不在乎。
曼城来夏国之前，恒太原本更想约的是皇马、拜仁、巴萨、曼联。这几家俱乐部商业赛报价太高，档期也不好谈。顾狂歌加盟曼城之后，情况变了。曼城成了夏国最火的欧洲球队，顾狂歌成了夏国最火的足球运动员。恒太迫不及待地敲定了这场比赛。
原因很简单：顾狂歌第一次在夏国本土踢比赛，这个噱头值多少钱？
恒太老板许加印算过一笔账。比赛放在厂州天河体育场，八万个座位。票价从三百到三千不等，光门票收入就能破亿。再加上广告赞助、电视转播分成、周边商品销售，一场比赛下来，恒太能收回大半个赛季的运营成本。
更重要的是恒太集团的品牌效应。许加印搞足球，图的是全国知名度。和曼城踢一场，全国媒体都会报道，恒太的名字会跟着顾狂歌一起出现在所有新闻标题里。
曼城方面也乐得答应。恒太是中超最火的球队，夏国最好的球市，和恒太踢一场，等于在夏国市场砸了一个大广告。双方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第二场热身赛的对手更特别：夏国国家队。
比赛地点在潭州，大元帅体育场。
这场比赛的意义不一般。夏国队马上要打亚洲杯预选赛附加赛，主客场对阵星嘉坡。两回合的胜者进入亚洲杯正赛，败者直接出局。曼城这场热身赛，是夏国队在附加赛之前最后一场正式热身。
时间紧，任务重。
曼城此前根本没想过夏国国家队会主动约赛。欧洲俱乐部季前赛的对手，一般都是本国低级别联赛球队或者欧洲其他联赛的球队，跟国家队交手的情况很少。何况夏国国家队的实力和曼城差距明显，从竞技角度来说，这场热身赛对曼城的锻炼价值不大。
消息传出来之后，媒体很快挖出了背后的推手。据说是新任国家队主帅卡马乔的想法。
卡马乔上任之后，多次公开表示要“把最强的球员招进国家队”。虽然没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顾狂歌。这次约赛曼城，卡马乔的意图很明确：考察球员状态，顺便看看国家队主力跟顾狂歌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有媒体分析得更直接：卡马乔想让公众看到，没有顾狂歌的国家队是什么水平。这样他推动召回顾狂歌的呼声就有了群众基础。
夏国足总对这场比赛的态度很微妙。
答应，面子上挂不住。顾狂歌被国家队开除的事，全国球迷都知道。现在国家队和顾狂歌的球队踢热身赛，媒体会怎么报道？球迷会怎么骂？铺天盖地的批评是少不了的。
不答应，又不行。这场比赛背后的大赞助商是千达集团，千达的老板王剑林和足总关系深厚，面子不能不给。千达出钱出力促成这场热身赛，足总没有拒绝的余地。
足总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消息公布之后，国内舆论炸了。
媒体版面再次被顾狂歌和国家队的话题塞满。有的评论写得毫不客气：“扫赌打黑搞了几年，千达砸了多少钱，请了世界名帅卡马乔，这些都是虚的。顾狂歌不回国家队，夏国队就起不来。”
“一个世界级球星，硬是进不了国家队，这种事放在全世界都是笑话。”
“让顾狂歌进国家队！我们要看他穿国家队球衣踢球！”
网上更热闹。
“足总：我们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卡马乔比足总明白事理。可惜教练说了不算。”
“顾狂歌要是真跟国家队踢，你们说他下不下狠手？”
“下狠手才好。把国家队那帮后卫过一遍，让足总看看差距。”
“你信不信，顾狂歌要是进了国家队，卡马乔能带进世界杯。”
“先进亚洲杯吧。星嘉坡都不一定踢得过。”
“有顾狂歌在，星嘉坡算个屁。”
“问题是他不在啊。”
“所以让足总赶紧把人请回来！”
“请回来？当初怎么赶走的？”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
“足总要是能低头，我直播倒立洗头。”
舆论越吵越凶，足总成了众矢之的。媒体的批评、球迷的骂声、专家的质疑，一股脑全冲着足总去了。足总内部开会，有人提出发个声明解释一下，被压下去了。
“解释什么？越解释越说不清。”
“那就不说话？”
“不说话都比乱说话强。”
训练结束之后，顾狂歌照例被媒体堵住了。混合采访区里挤了上百个记者，话筒伸得跟树林似的。
一个记者挤到前面，大声问：“顾狂歌，国家队约了曼城踢热身赛，你有什么想法？”
顾狂歌停下脚步，看了那个记者一眼。
“没什么特别的想法。热身赛而已，正常踢。”
“如果卡马乔把你招进国家队，你会去吗？”
周围安静了一瞬，所有镜头都对准了顾狂歌的脸。
顾狂歌表情没变，语气很平：“我是被国家队开除的。让我回去的主动权不在我。”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足总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说。”
说完就走了。
这句话当天晚上就被媒体挂到了头条上。第二天一早，国内各大体育媒体的标题一个比一个激动：
“顾狂歌：听候足总召唤！”
“顾狂歌进国家队，关键在足总！”
“足总没有回应顾狂歌！”
《体坛周报》的标题稍微克制一点：“顾狂歌表态：回国家队的主动权在足总。”
但报道内容一点都不克制。文章写道：“顾狂歌在曼城训练结束后接受采访，明确表示自己是被国家队开除的，回去的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这番话把皮球踢回给了足总。现在所有人都盯着足总，看他们怎么接。”
网络评论区直接爆了。
“顾狂歌这话说得没毛病啊。当初开除人家的又不是他自己。”
“足总：皮球怎么到我这了？”
“顾狂歌这招高啊。他不说我不去，他说你让我去我就去。问题是足总敢让他去吗？”
“足总有什么不敢的？开个会把人召回来不就完了？”
“你想得简单。当初开除是足总拍板定的。现在召回来，不等于打自己的脸？”
“面子重要还是世界杯重要？”
“对足总来说，面子重要。”
“老传统了。”
足总那边，确实开了一整天的会。
会议室里，七八个人围坐在长桌旁边，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程序源的脸色一天都没好过。
“他说让我们想明白了再说。”有人把网上的报道念了一遍，“这叫什么话？把责任全推给我们了？”
“本来就是你们当初拍板开除的。现在人家说主动权在你，有什么问题？”
“你站哪边的？”
“我站道理这边的。当初开除他，是因为他和教练组闹矛盾。现在国家队需要他，卡马乔也想要他，那就把他召回来，这么简单的事。”
“召回来？怎么召？当初说他‘不服从管理、耍大牌’的是我们。现在发个通知说‘经研究决定，重新招入’，不等于自己承认当初搞错了？”
“承认错误怎么了？为了国家队成绩，认个错不行？”
“那你让程序源道歉？开什么玩笑。”
程序源把烟掐灭，终于开口了。
“行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他不回来，我们也不能强求。”程序源的声音很沉，“卡马乔那边，让他正常带队备战。十二强赛——”
旁边有人小声纠正：“是附加赛，打星嘉坡。”
“附加赛。”程序源改了口，“让卡马乔带队打星嘉坡。赢下来，进亚洲杯正赛。顾狂歌的事，以后再说。”
“那媒体那边……”
“不回应。”程序源语气很硬，“不管媒体怎么写，足总不回应。他踢他的球，我们打我们的比赛。时间长了，这事自然就淡了。”
有人想说什么，看了看程序源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
会散了之后，一个工作人员收拾会议室，看见烟灰缸旁边放着一张报纸。头版标题是：“拥有世界级球星却无法入队——夏国足球的荒唐一幕”。报纸被翻得皱皱巴巴，边角上有一个用力的折痕，像是被人攥过。
足总内部的人后来私下议论：顾狂歌提的那三条，他们一条都不可能答应。程序源不可能公开道歉，郭超是程序源的人，不可能开除。至于让领队退出教练组决策层，等于把足总对国家队的管理权削掉一半。
这些条件，足总做不到。
但足总也不会公开说“顾狂歌提了条件我们不答应”。这话一旦传出去，舆论压力会更大。顾狂歌要求的是让足总改正错误，你足总不改正，还拒绝，球迷能答应？
所以足总只能装糊涂。不回应、不解释、不讨论。媒体问起来，就是“一切按程序办”“国家队名单由教练组决定”。再问多了，就是不回答。
但所有人都清楚，顾狂歌那番话已经让足总骑虎难下了。
一个夏国记者在训练基地外面跟同行聊天，总结得很精辟：“顾狂歌这招太狠了。他说‘主动权在足总’，意思就是：我不说不去，我也不说去。你们足总看着办。足总要是召我，我就去。足总不召我，那就是足总的问题。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皮球稳稳当当踢到了足总脚下。”
“足总接得住吗？”
“接不住。”
“那怎么办？”
“不接呗。拖。”
“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十二强赛——哦不对，附加赛打完。如果国家队赢了星嘉坡，进了亚洲杯正赛，足总就有了底气，可以说‘没有顾狂歌我们也能赢’。如果输了……”
记者没往下说，但旁边的人都听懂了。
如果国家队输给星嘉坡，进不了亚洲杯正赛，那足总就彻底完了。到时候全国球迷的口水能把足总淹死。而顾狂歌什么都不用做，他只需要在曼城好好踢球，等着舆论替他算账。
当天晚上，顾狂歌回到酒店。门德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翻着国内的新闻。
“你这招挺狠。”门德斯头也不抬地说，“把球踢给足总，自己落个‘听候召唤’的好名声。”
“什么招不招的。”顾狂歌脱了外套，往床上一坐，“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我是被开除的，回去不回去，我说了有用吗？”
“你说得越简单，足总越难受。”门德斯笑了笑，“现在全夏国都知道，你顾狂歌是愿意回去的，回不去是因为足总不让你回。这舆论压力，够足总喝一壶的。”
“那是他们的事。”
“你提的那三条呢？他们要是答应了怎么办？”
顾狂歌看了一眼门德斯：“你觉得他们会答应？”
“不可能。”
“那不就得了。”顾狂歌靠在床头，“我提了条件，他们做不到。做不到，那就别怪我。我不欠他们的。”
门德斯把平板放下，看了顾狂歌一会儿。
“你心里其实还是想踢国家队比赛的，对吧？”
顾狂歌沉默了两秒。
“想。谁不想踢国家队？世界杯、亚洲杯，谁不想踢？”他顿了一下，“但我说了，我不想跪着去。让我跪着进国家队，不如不进。”
门德斯没再问。
第二天上午，训练照常。
看台上依然坐满了球迷，媒体的长枪短炮依然对准顾狂歌。训练的内容比第一天多了一点，有球训练的比重增加了，但整体还是以恢复为主。
训练结束之后，顾狂歌往更衣室走。孔帕尼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我看了夏国的新闻。你的事，挺复杂的。”
“还行。不复杂。一句话的事。”
孔帕尼摇了摇头：“在我们比利时，足协和球员闹矛盾，足协一般都会让步。因为我们足协知道，没有球员，他们什么都不是。”
“你们足协聪明。”
“所以比利时足球上来了。”孔帕尼说完，又补了一句，“夏国足协还没想明白。”
顾狂歌笑了一下，没接话。
更衣室里，亚亚图雷正跟巴里聊天。看到顾狂歌进来，亚亚图雷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说：“顾，你昨天那句话我看到了。厉害。跟我们非洲的足协一样，都是官老爷。”
“哪儿都一样。”顾狂歌把训练服脱下来，换了一件干净T恤。
“不一样。”亚亚图雷摇头，“我们科特迪瓦足协也烂，但德罗巴说话他们还是听的。因为德罗巴真敢罢赛。你呢？你敢吗？”
顾狂歌看着他：“你觉得呢？”
亚亚图雷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行，当我没问。”
更衣室里其他人也笑了。
顾狂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潘婷婷发来一条消息：“明天的热身赛，我去现场看，给你加油。”
顾狂歌回了两个字：“好，来。”
他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一眼更衣室墙上的赛程表。
第一场热身赛，厂州恒太。第二场，夏国国家队。
两个对手，两种意义。
顾狂歌站起来，拎起训练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更衣室里的队友们。
“伙计们，明天第一场热身赛，别留手。”
孔帕尼抬起头：“中超球队，用得着留手？”
“我说的不是恒太。”
孔帕尼没听明白。旁边的米尔纳倒是反应过来了，眼睛一亮：“你说的是第二场？”
顾狂歌没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曼城夏国行的训练场地选在了一家体育中心，草皮是提前半个月专门养护过的。训练场四周搭起了临时看台，能容纳三千多人。看台虽然简陋，但今天来的人一点都不简陋。
早上七点，体育中心外面就排起了长队。
球迷们穿着曼城的蓝色球衣，也有不少人穿着夏国国家队的红色球衣，还有人把顾狂歌在多特蒙德的黄黑球衣穿来了。手里举着的东西五花八门：海报、横幅、旗帜、围巾、标语牌。有块标语牌上写着：“顾狂歌，曼城第一个赛季，进他三十个！”
八点半，媒体通道开放。
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往里走。英格兰的《天空体育》《BBC》《卫报》，汉斯国的《图片报》，法国的《队报》，西班牙的《马卡报》，还有倭国、棒国、星嘉坡的媒体。夏国本土媒体最多，国家电视台、各大门户网站、体育专业报，加起来五六十家。
一个夏国记者扛着摄像机走进看台，往四周一看，倒吸一口气。
“这比世界杯外围赛的阵仗还大。”
旁边的同行接话：“梅西来夏国都没有这个场面。C罗来也没有。真的。”
“你见过？”
“我没见过，但同行群里有人说过。当年巴萨来夏国踢商业赛，梅西出席活动，围的人都没今天多。”
训练九点开始。八点五十分，球迷看台已经坐满了。三千多个座位一个不剩，过道上也站了人。球场外围的铁栏杆外面，还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上千人，伸着脖子往里看。
一个曼城工作人员站在场边，拿着对讲机，跟同事感慨：“我在曼城干了六年，季前训练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英格兰的季前训练，能来五百个球迷就算多了。”
十点整，曼城球员从更衣室通道走出来。
训练场瞬间沸腾。
“顾狂歌！顾狂歌！顾狂歌！！”
声浪从看台四面涌过来，整齐、响亮、持续不断。球迷们站起来，举着手里的海报和旗帜，拼命摇晃。有人打出了一面巨大的夏国国旗，旁边配着一面曼城队旗，缝在一起，非常醒目。
顾狂歌走在队伍中间，穿着曼城的蓝色训练服，脚上是红星的训练鞋。他抬起手，朝看台挥了挥。
看台上的尖叫声又拔高了一截。闪光灯从媒体区亮成一片，快门声密集得像下雨。几乎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顾狂歌，旁边的孔帕尼、亚亚图雷、大卫·席尔瓦，全成了背景。
一个英格兰记者一边拍照一边摇头，对旁边的同事说：“这阵势，跟贝克汉姆当年去洛杉矶银河差不多。”
“比那个大。你看那些球迷手里的标语，全是夏国字。这是本土英雄的待遇。”
曼奇尼站在场边，看着满看台的球迷，表情很平静。他对这种场面并不陌生，但他清楚，这些球迷今天来看的不是曼城，是顾狂歌。
训练开始。
曼奇尼把全队分成两组，助教带着做热身。绕圈跑、拉伸、短距离冲刺、折返跑。内容很基础，量也不大。
季前集训刚开始，球员们的身体还在恢复期。曼奇尼没有安排任何战术训练，也没有分组对抗。训练的主要内容就是体能恢复：慢跑二十分钟，动态拉伸十五分钟，然后是几组短距离加速跑。
顾狂歌跟着队友一起跑圈。看台上的球迷跟着他的位置移动，他从左边跑到右边，球迷的脑袋就从左边转到右边。
训练公开的时间只有三十分钟。这是曼城方面的安排，给媒体拍够素材，给球迷看个够，剩下的时间关起门来练。
三十分钟一到，工作人员开始清场。媒体被请到指定区域继续拍摄，球迷看台慢慢往外疏散。
一个夏国记者收拾器材的时候跟同行说：“我今天算是见识了什么叫顶流。这训练量，还没我们大学体育课大，但你看这关注度。”
“人家来夏国又不是为了练球的。”
“对啊，商业开发。”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曼城这次夏国行的核心目的是商业开发，不是竞技备战。两场热身赛，才是重头戏。
当天下午，曼城俱乐部在酒店召开了一个简短的商务发布会。总经理索里亚诺和商业开发部门负责人一起出席，宣布了夏国行的两场热身赛安排。
第一场，对阵厂州恒太队。
恒太是中超新贵。老板许加印这几年往足球里砸了大钱，引援手笔一个比一个大。去年升上中超，第一年就拿冠军，队里国脚多，外援强，球市火爆，是国内关注度最高的中超球队。但说到底，中超冠军和英超冠军之间隔着好几个档次。恒太自己也清楚，跟曼城踢，赢球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恒太不在乎。
曼城来夏国之前，恒太原本更想约的是皇马、拜仁、巴萨、曼联。这几家俱乐部商业赛报价太高，档期也不好谈。顾狂歌加盟曼城之后，情况变了。曼城成了夏国最火的欧洲球队，顾狂歌成了夏国最火的足球运动员。恒太迫不及待地敲定了这场比赛。
原因很简单：顾狂歌第一次在夏国本土踢比赛，这个噱头值多少钱？
恒太老板许加印算过一笔账。比赛放在厂州天河体育场，八万个座位。票价从三百到三千不等，光门票收入就能破亿。再加上广告赞助、电视转播分成、周边商品销售，一场比赛下来，恒太能收回大半个赛季的运营成本。
更重要的是恒太集团的品牌效应。许加印搞足球，图的是全国知名度。和曼城踢一场，全国媒体都会报道，恒太的名字会跟着顾狂歌一起出现在所有新闻标题里。
曼城方面也乐得答应。恒太是中超最火的球队，夏国最好的球市，和恒太踢一场，等于在夏国市场砸了一个大广告。双方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第二场热身赛的对手更特别：夏国国家队。
比赛地点在潭州，大元帅体育场。
这场比赛的意义不一般。夏国队马上要打亚洲杯预选赛附加赛，主客场对阵星嘉坡。两回合的胜者进入亚洲杯正赛，败者直接出局。曼城这场热身赛，是夏国队在附加赛之前最后一场正式热身。
时间紧，任务重。
曼城此前根本没想过夏国国家队会主动约赛。欧洲俱乐部季前赛的对手，一般都是本国低级别联赛球队或者欧洲其他联赛的球队，跟国家队交手的情况很少。何况夏国国家队的实力和曼城差距明显，从竞技角度来说，这场热身赛对曼城的锻炼价值不大。
消息传出来之后，媒体很快挖出了背后的推手。据说是新任国家队主帅卡马乔的想法。
卡马乔上任之后，多次公开表示要“把最强的球员招进国家队”。虽然没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顾狂歌。这次约赛曼城，卡马乔的意图很明确：考察球员状态，顺便看看国家队主力跟顾狂歌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有媒体分析得更直接：卡马乔想让公众看到，没有顾狂歌的国家队是什么水平。这样他推动召回顾狂歌的呼声就有了群众基础。
夏国足总对这场比赛的态度很微妙。
答应，面子上挂不住。顾狂歌被国家队开除的事，全国球迷都知道。现在国家队和顾狂歌的球队踢热身赛，媒体会怎么报道？球迷会怎么骂？铺天盖地的批评是少不了的。
不答应，又不行。这场比赛背后的大赞助商是千达集团，千达的老板王剑林和足总关系深厚，面子不能不给。千达出钱出力促成这场热身赛，足总没有拒绝的余地。
足总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消息公布之后，国内舆论炸了。
媒体版面再次被顾狂歌和国家队的话题塞满。有的评论写得毫不客气：“扫赌打黑搞了几年，千达砸了多少钱，请了世界名帅卡马乔，这些都是虚的。顾狂歌不回国家队，夏国队就起不来。”
“一个世界级球星，硬是进不了国家队，这种事放在全世界都是笑话。”
“让顾狂歌进国家队！我们要看他穿国家队球衣踢球！”
网上更热闹。
“足总：我们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卡马乔比足总明白事理。可惜教练说了不算。”
“顾狂歌要是真跟国家队踢，你们说他下不下狠手？”
“下狠手才好。把国家队那帮后卫过一遍，让足总看看差距。”
“你信不信，顾狂歌要是进了国家队，卡马乔能带进世界杯。”
“先进亚洲杯吧。星嘉坡都不一定踢得过。”
“有顾狂歌在，星嘉坡算个屁。”
“问题是他不在啊。”
“所以让足总赶紧把人请回来！”
“请回来？当初怎么赶走的？”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
“足总要是能低头，我直播倒立洗头。”
舆论越吵越凶，足总成了众矢之的。媒体的批评、球迷的骂声、专家的质疑，一股脑全冲着足总去了。足总内部开会，有人提出发个声明解释一下，被压下去了。
“解释什么？越解释越说不清。”
“那就不说话？”
“不说话都比乱说话强。”
训练结束之后，顾狂歌照例被媒体堵住了。混合采访区里挤了上百个记者，话筒伸得跟树林似的。
一个记者挤到前面，大声问：“顾狂歌，国家队约了曼城踢热身赛，你有什么想法？”
顾狂歌停下脚步，看了那个记者一眼。
“没什么特别的想法。热身赛而已，正常踢。”
“如果卡马乔把你招进国家队，你会去吗？”
周围安静了一瞬，所有镜头都对准了顾狂歌的脸。
顾狂歌表情没变，语气很平：“我是被国家队开除的。让我回去的主动权不在我。”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足总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说。”
说完就走了。
这句话当天晚上就被媒体挂到了头条上。第二天一早，国内各大体育媒体的标题一个比一个激动：
“顾狂歌：听候足总召唤！”
“顾狂歌进国家队，关键在足总！”
“足总没有回应顾狂歌！”
《体坛周报》的标题稍微克制一点：“顾狂歌表态：回国家队的主动权在足总。”
但报道内容一点都不克制。文章写道：“顾狂歌在曼城训练结束后接受采访，明确表示自己是被国家队开除的，回去的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这番话把皮球踢回给了足总。现在所有人都盯着足总，看他们怎么接。”
网络评论区直接爆了。
“顾狂歌这话说得没毛病啊。当初开除人家的又不是他自己。”
“足总：皮球怎么到我这了？”
“顾狂歌这招高啊。他不说我不去，他说你让我去我就去。问题是足总敢让他去吗？”
“足总有什么不敢的？开个会把人召回来不就完了？”
“你想得简单。当初开除是足总拍板定的。现在召回来，不等于打自己的脸？”
“面子重要还是世界杯重要？”
“对足总来说，面子重要。”
“老传统了。”
足总那边，确实开了一整天的会。
会议室里，七八个人围坐在长桌旁边，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程序源的脸色一天都没好过。
“他说让我们想明白了再说。”有人把网上的报道念了一遍，“这叫什么话？把责任全推给我们了？”
“本来就是你们当初拍板开除的。现在人家说主动权在你，有什么问题？”
“你站哪边的？”
“我站道理这边的。当初开除他，是因为他和教练组闹矛盾。现在国家队需要他，卡马乔也想要他，那就把他召回来，这么简单的事。”
“召回来？怎么召？当初说他‘不服从管理、耍大牌’的是我们。现在发个通知说‘经研究决定，重新招入’，不等于自己承认当初搞错了？”
“承认错误怎么了？为了国家队成绩，认个错不行？”
“那你让程序源道歉？开什么玩笑。”
程序源把烟掐灭，终于开口了。
“行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他不回来，我们也不能强求。”程序源的声音很沉，“卡马乔那边，让他正常带队备战。十二强赛——”
旁边有人小声纠正：“是附加赛，打星嘉坡。”
“附加赛。”程序源改了口，“让卡马乔带队打星嘉坡。赢下来，进亚洲杯正赛。顾狂歌的事，以后再说。”
“那媒体那边……”
“不回应。”程序源语气很硬，“不管媒体怎么写，足总不回应。他踢他的球，我们打我们的比赛。时间长了，这事自然就淡了。”
有人想说什么，看了看程序源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
会散了之后，一个工作人员收拾会议室，看见烟灰缸旁边放着一张报纸。头版标题是：“拥有世界级球星却无法入队——夏国足球的荒唐一幕”。报纸被翻得皱皱巴巴，边角上有一个用力的折痕，像是被人攥过。
足总内部的人后来私下议论：顾狂歌提的那三条，他们一条都不可能答应。程序源不可能公开道歉，郭超是程序源的人，不可能开除。至于让领队退出教练组决策层，等于把足总对国家队的管理权削掉一半。
这些条件，足总做不到。
但足总也不会公开说“顾狂歌提了条件我们不答应”。这话一旦传出去，舆论压力会更大。顾狂歌要求的是让足总改正错误，你足总不改正，还拒绝，球迷能答应？
所以足总只能装糊涂。不回应、不解释、不讨论。媒体问起来，就是“一切按程序办”“国家队名单由教练组决定”。再问多了，就是不回答。
但所有人都清楚，顾狂歌那番话已经让足总骑虎难下了。
一个夏国记者在训练基地外面跟同行聊天，总结得很精辟：“顾狂歌这招太狠了。他说‘主动权在足总’，意思就是：我不说不去，我也不说去。你们足总看着办。足总要是召我，我就去。足总不召我，那就是足总的问题。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皮球稳稳当当踢到了足总脚下。”
“足总接得住吗？”
“接不住。”
“那怎么办？”
“不接呗。拖。”
“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十二强赛——哦不对，附加赛打完。如果国家队赢了星嘉坡，进了亚洲杯正赛，足总就有了底气，可以说‘没有顾狂歌我们也能赢’。如果输了……”
记者没往下说，但旁边的人都听懂了。
如果国家队输给星嘉坡，进不了亚洲杯正赛，那足总就彻底完了。到时候全国球迷的口水能把足总淹死。而顾狂歌什么都不用做，他只需要在曼城好好踢球，等着舆论替他算账。
当天晚上，顾狂歌回到酒店。门德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翻着国内的新闻。
“你这招挺狠。”门德斯头也不抬地说，“把球踢给足总，自己落个‘听候召唤’的好名声。”
“什么招不招的。”顾狂歌脱了外套，往床上一坐，“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我是被开除的，回去不回去，我说了有用吗？”
“你说得越简单，足总越难受。”门德斯笑了笑，“现在全夏国都知道，你顾狂歌是愿意回去的，回不去是因为足总不让你回。这舆论压力，够足总喝一壶的。”
“那是他们的事。”
“你提的那三条呢？他们要是答应了怎么办？”
顾狂歌看了一眼门德斯：“你觉得他们会答应？”
“不可能。”
“那不就得了。”顾狂歌靠在床头，“我提了条件，他们做不到。做不到，那就别怪我。我不欠他们的。”
门德斯把平板放下，看了顾狂歌一会儿。
“你心里其实还是想踢国家队比赛的，对吧？”
顾狂歌沉默了两秒。
“想。谁不想踢国家队？世界杯、亚洲杯，谁不想踢？”他顿了一下，“但我说了，我不想跪着去。让我跪着进国家队，不如不进。”
门德斯没再问。
第二天上午，训练照常。
看台上依然坐满了球迷，媒体的长枪短炮依然对准顾狂歌。训练的内容比第一天多了一点，有球训练的比重增加了，但整体还是以恢复为主。
训练结束之后，顾狂歌往更衣室走。孔帕尼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我看了夏国的新闻。你的事，挺复杂的。”
“还行。不复杂。一句话的事。”
孔帕尼摇了摇头：“在我们比利时，足协和球员闹矛盾，足协一般都会让步。因为我们足协知道，没有球员，他们什么都不是。”
“你们足协聪明。”
“所以比利时足球上来了。”孔帕尼说完，又补了一句，“夏国足协还没想明白。”
顾狂歌笑了一下，没接话。
更衣室里，亚亚图雷正跟巴里聊天。看到顾狂歌进来，亚亚图雷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说：“顾，你昨天那句话我看到了。厉害。跟我们非洲的足协一样，都是官老爷。”
“哪儿都一样。”顾狂歌把训练服脱下来，换了一件干净T恤。
“不一样。”亚亚图雷摇头，“我们科特迪瓦足协也烂，但德罗巴说话他们还是听的。因为德罗巴真敢罢赛。你呢？你敢吗？”
顾狂歌看着他：“你觉得呢？”
亚亚图雷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行，当我没问。”
更衣室里其他人也笑了。
顾狂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潘婷婷发来一条消息：“明天的热身赛，我去现场看，给你加油。”
顾狂歌回了两个字：“好，来。”
他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一眼更衣室墙上的赛程表。
第一场热身赛，厂州恒太。第二场，夏国国家队。
两个对手，两种意义。
顾狂歌站起来，拎起训练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更衣室里的队友们。
“伙计们，明天第一场热身赛，别留手。”
孔帕尼抬起头：“中超球队，用得着留手？”
“我说的不是恒太。”
孔帕尼没听明白。旁边的米尔纳倒是反应过来了，眼睛一亮：“你说的是第二场？”
顾狂歌没回答，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