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行进酒店房间时，外套还没脱，苏州光科的资料夹就已经被他摊在床上。
资料夹最上面是苏州光科总经理王建成的履历，下面压着日方竞争对手的资料，某日本光电器件商社。
国内代理记录，过去三年合作项目，常用条件，右上角贴着何明远标的红签。
林知行把那几页单独抽出来，看完最后一行，又拿起华科精密的签约照看了一遍。
手机屏幕还停在陈启那条消息上。
【罗斯加速了，你也加速】
他没有再回，直接拨通王建成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王总，我是启棠林知行，今晚必须见一面，我知道日本人会到，所以今晚见”。
电话那边隐约传来纸张翻动声。
“林总，你的消息很快”。
“他们明天到，我今晚到，这就是区别”。
王建成没有立刻接话。
林知行看了眼桌上的资料，继续说：“苏州光科的测试平台，启棠要用，不是备用方案，是主方案。”
电话那边终于有了回应。
“好，十点，公司见”。
林知行挂断电话，把日方资料重新压回文件夹最下面，又把华科精密合同首页的复印件放进公文包。
出门前，他给司机发了定位。
【苏州光科】
苏州光科办公区门卫核对完预约，把林知行放了进去。
会议室在三楼，王建成已经到了，桌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身边没有带法务，只带了一名技术负责人。
王建成开门见山。
“林总，实话跟你说，日方那边提出三年技术合作，外加每年保底两亿订单，而且他们不要求控股。”
林知行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没有急着坐下。
他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王建成面前。
“华科精密今天上午签的，启棠控股百分之五十一，华科保留百分之四十九和总经理提名权，周华建继续管公司”。
王建成翻开第一页，看见周华建的签字和华科精密的公章。
林知行拉开椅子坐下。
“日方不要求控股，因为他们不需要你的技术路线，他们需要的是供货口和数据口，启棠需要你的技术路线，所以我们控股，但控股不等于拿走，你们上了船直接赚得更多”。
王建成抬眼看他。
“这句话说得好听，合同签完以后，董事会坐下来，技术方向谁说了算？”
林知行把第二份文件拿出来，只有一页纸。
他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等王建成把话说完。
王建成把华科那份复印件合上。
“苏州光科和别的装备企业不一样，我们的测试平台技术路线是二十年积累，不是拿订单喂一喂就能改方向，我不希望签了合同之后，技术方向被别人说了算”。
林知行把那页纸推过去。
纸上只有四条。
第一，注资金额高于日方报价。
第二，苏州光科保持独立运营，王建成继续担任总经理，启棠不派管理层。
第三，保底五年订单，首年不低于三亿。
第四，不干涉技术路线，启棠只提供应用场景、接口需求和订单结果。
王建成看到第四条时，他把纸拿近了一点。
林知行说：“你们的技术方向你们定，启棠只要一个结果，设备能用，能跟沈明轩团队的芯片验证节奏对上。”
技术负责人一直没说话，这时伸手把那页纸拿过去看了一眼。
“接口需求谁定？”
“沈明轩团队给应用端需求，苏州光科定测试平台实现路径，双方只在验收指标上对齐”。
王建成看向林知行。
“如果我们按自己的技术路线走，进度比你们预期慢呢”。
林知行没有绕。
“慢可以谈，乱就不行。”。
王建成把那页纸放回桌上。
窗外是园区路灯，会议室玻璃上只映出桌上的文件和三个人的影子。
王建成抬头。
“林总，你今晚来对了”。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旁边办公桌，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意向协议模板。
林知行没有催，低头把手机静音，又把华科精密那份复印件收回公文包。
王建成把意向协议放到桌上，翻到资金安排那一页时，停了一下。
“资金什么时候能到位”。
林知行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十二点多。
“等我一下。”
他拨通赵北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阵才接，赵北那边先是被子摩擦的声音，接着是含混的一句。
“知行，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林知行说，“苏州光科签了，需要你确认资金方案”。
那边停了停，随后传来翻身下床的声音，顾婉清模糊地抱怨了一句，赵北压低声音回了句“我去客厅”。
“多少”。
林知行报了数字和首期安排。
赵北那边传来手机银行打开的提示音。
“你半夜谈生意，真行，等着”。
电话没有挂，林知行听见赵北敲屏幕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赵北说，“首期监管账户确认，付款路径发你，财务那边我同步宋雅琴，你这样子，我孩子以后管你叫夜猫子叔叔”。
林知行回道：“谢谢。”
赵北哼了一声。
“签完赶紧睡，别学启哥。”
电话挂断后，林知行收到一张资金安排确认截图。
他把手机递给王建成。
“资金已就位。”
王建成看完，没再问。
笔尖落在意向协议最后一页，王建成签下名字，苏州光科的公章盖在旁边。
技术负责人拿起协议副本，又看了一眼第四条。
“不干涉技术路线，这条要进正式合同。”
林知行说：“可以。”
王建成把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日本人明天九点来。”
林知行收好协议。
“你可以见了。”
王建成看着他。
林知行把公文包拉上。
“见完告诉他们，昨晚已经签了。”
王建成笑了一下，没有多说。
林知行回到酒店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大堂里只剩前台和夜班保安，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两个穿商务装的日本人，一人拉着行李箱，另一人手里拿着文件袋。
林知行走进去，按下楼层。
两人用日语低声交谈，他听不懂整句，只听见苏州光科和明日两个词。
电梯往上走，数字一层层跳。
其中一个日本人看了眼林知行的公文包，又收回视线。
电梯在某一层停下，两人拖着行李箱出去，走廊灯光从缝里进来，又被合上的电梯门挡住。
林知行看了一眼电梯面板。
回到房间后，他把苏州光科的意向协议摊在桌上，拍了合同首页和签字页，发给陈启。
【苏州光科，签了】
陈启的回复在凌晨一点多依然很快。
【加油，光源耦合加测试平台，两个了，还剩五个】
林知行看着“还剩五个”几个字，把手机放在桌边。
他从公文包里翻出下一家供应商资料，封面写着光电混合封装对位模块。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的联系人名单，又合上。
手机又亮了一次。
何明远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辆商务车停在苏州光科楼下，车前窗夹着一张名片，车牌被处理过，旁边的时间水印显示凌晨。
配文只有一句。
【他们约的明早九点】
林知行看了一眼房间墙上的钟，凌晨两点十分。
他回复。
【到了之后他们会知道，昨晚已经签了】
何明远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林知行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掉桌上的台灯。
他躺下去，闭上眼之前，脑子还在想下一家供应商的资料。
另一层楼里，两个日本人还在翻看明天会谈的准备材料。
他们还不知道，明天等他们的不是合作，是闭门羹。
资料夹最上面是苏州光科总经理王建成的履历，下面压着日方竞争对手的资料，某日本光电器件商社。
国内代理记录，过去三年合作项目，常用条件，右上角贴着何明远标的红签。
林知行把那几页单独抽出来，看完最后一行，又拿起华科精密的签约照看了一遍。
手机屏幕还停在陈启那条消息上。
【罗斯加速了，你也加速】
他没有再回，直接拨通王建成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王总，我是启棠林知行，今晚必须见一面，我知道日本人会到，所以今晚见”。
电话那边隐约传来纸张翻动声。
“林总，你的消息很快”。
“他们明天到，我今晚到，这就是区别”。
王建成没有立刻接话。
林知行看了眼桌上的资料，继续说：“苏州光科的测试平台，启棠要用，不是备用方案，是主方案。”
电话那边终于有了回应。
“好，十点，公司见”。
林知行挂断电话，把日方资料重新压回文件夹最下面，又把华科精密合同首页的复印件放进公文包。
出门前，他给司机发了定位。
【苏州光科】
苏州光科办公区门卫核对完预约，把林知行放了进去。
会议室在三楼，王建成已经到了，桌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身边没有带法务，只带了一名技术负责人。
王建成开门见山。
“林总，实话跟你说，日方那边提出三年技术合作，外加每年保底两亿订单，而且他们不要求控股。”
林知行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没有急着坐下。
他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王建成面前。
“华科精密今天上午签的，启棠控股百分之五十一，华科保留百分之四十九和总经理提名权，周华建继续管公司”。
王建成翻开第一页，看见周华建的签字和华科精密的公章。
林知行拉开椅子坐下。
“日方不要求控股，因为他们不需要你的技术路线，他们需要的是供货口和数据口，启棠需要你的技术路线，所以我们控股，但控股不等于拿走，你们上了船直接赚得更多”。
王建成抬眼看他。
“这句话说得好听，合同签完以后，董事会坐下来，技术方向谁说了算？”
林知行把第二份文件拿出来，只有一页纸。
他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等王建成把话说完。
王建成把华科那份复印件合上。
“苏州光科和别的装备企业不一样，我们的测试平台技术路线是二十年积累，不是拿订单喂一喂就能改方向，我不希望签了合同之后，技术方向被别人说了算”。
林知行把那页纸推过去。
纸上只有四条。
第一，注资金额高于日方报价。
第二，苏州光科保持独立运营，王建成继续担任总经理，启棠不派管理层。
第三，保底五年订单，首年不低于三亿。
第四，不干涉技术路线，启棠只提供应用场景、接口需求和订单结果。
王建成看到第四条时，他把纸拿近了一点。
林知行说：“你们的技术方向你们定，启棠只要一个结果，设备能用，能跟沈明轩团队的芯片验证节奏对上。”
技术负责人一直没说话，这时伸手把那页纸拿过去看了一眼。
“接口需求谁定？”
“沈明轩团队给应用端需求，苏州光科定测试平台实现路径，双方只在验收指标上对齐”。
王建成看向林知行。
“如果我们按自己的技术路线走，进度比你们预期慢呢”。
林知行没有绕。
“慢可以谈，乱就不行。”。
王建成把那页纸放回桌上。
窗外是园区路灯，会议室玻璃上只映出桌上的文件和三个人的影子。
王建成抬头。
“林总，你今晚来对了”。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旁边办公桌，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意向协议模板。
林知行没有催，低头把手机静音，又把华科精密那份复印件收回公文包。
王建成把意向协议放到桌上，翻到资金安排那一页时，停了一下。
“资金什么时候能到位”。
林知行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十二点多。
“等我一下。”
他拨通赵北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阵才接，赵北那边先是被子摩擦的声音，接着是含混的一句。
“知行，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林知行说，“苏州光科签了，需要你确认资金方案”。
那边停了停，随后传来翻身下床的声音，顾婉清模糊地抱怨了一句，赵北压低声音回了句“我去客厅”。
“多少”。
林知行报了数字和首期安排。
赵北那边传来手机银行打开的提示音。
“你半夜谈生意，真行，等着”。
电话没有挂，林知行听见赵北敲屏幕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赵北说，“首期监管账户确认，付款路径发你，财务那边我同步宋雅琴，你这样子，我孩子以后管你叫夜猫子叔叔”。
林知行回道：“谢谢。”
赵北哼了一声。
“签完赶紧睡，别学启哥。”
电话挂断后，林知行收到一张资金安排确认截图。
他把手机递给王建成。
“资金已就位。”
王建成看完，没再问。
笔尖落在意向协议最后一页，王建成签下名字，苏州光科的公章盖在旁边。
技术负责人拿起协议副本，又看了一眼第四条。
“不干涉技术路线，这条要进正式合同。”
林知行说：“可以。”
王建成把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日本人明天九点来。”
林知行收好协议。
“你可以见了。”
王建成看着他。
林知行把公文包拉上。
“见完告诉他们，昨晚已经签了。”
王建成笑了一下，没有多说。
林知行回到酒店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大堂里只剩前台和夜班保安，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两个穿商务装的日本人，一人拉着行李箱，另一人手里拿着文件袋。
林知行走进去，按下楼层。
两人用日语低声交谈，他听不懂整句，只听见苏州光科和明日两个词。
电梯往上走，数字一层层跳。
其中一个日本人看了眼林知行的公文包，又收回视线。
电梯在某一层停下，两人拖着行李箱出去，走廊灯光从缝里进来，又被合上的电梯门挡住。
林知行看了一眼电梯面板。
回到房间后，他把苏州光科的意向协议摊在桌上，拍了合同首页和签字页，发给陈启。
【苏州光科，签了】
陈启的回复在凌晨一点多依然很快。
【加油，光源耦合加测试平台，两个了，还剩五个】
林知行看着“还剩五个”几个字，把手机放在桌边。
他从公文包里翻出下一家供应商资料，封面写着光电混合封装对位模块。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的联系人名单，又合上。
手机又亮了一次。
何明远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辆商务车停在苏州光科楼下，车前窗夹着一张名片，车牌被处理过，旁边的时间水印显示凌晨。
配文只有一句。
【他们约的明早九点】
林知行看了一眼房间墙上的钟，凌晨两点十分。
他回复。
【到了之后他们会知道，昨晚已经签了】
何明远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林知行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掉桌上的台灯。
他躺下去，闭上眼之前，脑子还在想下一家供应商的资料。
另一层楼里，两个日本人还在翻看明天会谈的准备材料。
他们还不知道，明天等他们的不是合作，是闭门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