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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给皇帝留点面子

作者:半碗冰的
更新时间:2026-05-21 00:17:48
    第二日清晨,京城的风格外冷。

    不是天气冷。

    而是气氛冷。

    太安殿设宴的消息,昨夜已经传遍京城。

    表面上,这是离阳皇帝为北凉世子接风。

    可真正有点眼力的人都知道,昨日御书房里那一剑之后,今日太安殿的宴,绝不会只是一场接风宴。

    皇帝丢了面子。

    朝堂丢了面子。

    钦天监丢了面子。

    皇城供奉也没能讨到便宜。

    今日满朝诸公齐聚,京城世家权贵列席,太学儒生也被特许入殿旁听。

    这哪里是宴?

    分明是离阳庙堂给木剑阿良摆下的一张大桌。

    桌上有酒,有肉,也有刀。

    只不过这刀,不一定是铁打的。

    可能是礼法。

    可能是王法。

    可能是人心。

    当然,苏客不关心这些。

    他一大早起来后,第一件事是问徐风年:

    “太安殿的御酒,能带走吗?”

    徐风年正在系腰带,闻言手一顿。

    “你昨晚就惦记这个?”

    苏客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徐晓给的册子,认真道:“昨日那坛酒只算一般。皇宫正宴,总该有点好东西。”

    姜妮坐在桌边整理账本。

    听到这话,她低头写了一行。

    苏客警觉道:“小掌柜,你又记什么?”

    姜妮淡淡道:“预备搬御酒。”

    徐风年:“……”

    这件事你们还真打算落实?

    南宫扑射站在门外,白衣如雪,腰间双刀安静。

    她看着屋里几人,神情平静。

    “该走了。”

    苏客拿起木剑,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

    徐风年看向他。

    “今日你能不能收敛点?”

    苏客想了想。

    “可以。”

    徐风年狐疑。

    “真的?”

    苏客点头。

    “只要他们别惹我。”

    徐风年道:“他们肯定会惹你。”

    苏客道:“那就不怪我。”

    姜妮合上账本。

    “有理。”

    徐风年揉了揉眉心。

    他忽然意识到,让苏客收敛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现实。

    一行人出门时,毛驴已经在院中等着。

    它耳边的赤霞锦还没摘。

    花有些蔫了,但毛驴似乎很喜欢。

    苏客看了看。

    “大爷,今日还戴?”

    毛驴打了个响鼻。

    姜妮看了一眼,道:“若花坏了,宫里可能会索赔。”

    苏客道:“那就说是自然损耗。”

    姜妮点头,记下。

    徐风年已经不想看账本。

    太安殿在皇宫深处。

    今日宫门外,禁军比昨日更多。

    只是他们看见苏客牵着毛驴过来时,脸色都很精彩。

    昨日发生的事,禁军上下已经传遍。

    谁也不想再因一头驴,丢刀丢脸。

    所以今日,宫门守卫异常顺畅。

    甚至有人主动给毛驴让路。

    苏客满意道:“你们比昨天懂事。”

    禁军统领低头。

    “阿良公子请。”

    毛驴昂首入宫。

    徐风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声道:“离阳皇宫迟早被你走成驴棚。”

    苏客道:“大爷不嫌弃就行。”

    姜妮低头记账。

    徐风年问:“又记什么?”

    姜妮道:“皇宫二次免检。”

    徐风年:“……”

    太安殿外,百官早已齐聚。

    文臣在左,武将在右。

    许多京城权贵、世家名流、太学士子也在偏殿等候。

    气氛森严。

    当徐风年与苏客一行人到来时,无数目光瞬间落了过来。

    先看徐风年。

    再看苏客。

    最后,所有人都忍不住看了一眼苏客身后那头戴着御花的毛驴。

    不少官员眼角抽搐。

    那朵赤霞锦,竟然还在!

    这简直是在把昨日皇宫受辱之事,明晃晃挂在驴耳朵上带过来。

    礼部官员脸都绿了。

    可没人敢开口。

    昨日礼部左侍郎在御书房被苏客气得官帽都滚了,至今还被太医诊治,说是肝火攻心。

    教训就在眼前。

    谁还敢第一个跳?

    太安殿内,皇帝端坐主位。

    脸色比昨日平静许多。

    只是当他看见那头戴花的毛驴时,眼底还是闪过一抹冷意。

    苏客自然看见了。

    他还朝皇帝挥了挥手。

    “陛下,花还挺好看。”

    满殿一静。

    徐风年闭了闭眼。

    姜妮低头翻账本。

    南宫扑射望向殿外风景,像是不认识苏客。

    皇帝手指轻轻敲了敲御案。

    “阿良,昨日之事,朕可以不追究。”

    苏客点头。

    “陛下大气。”

    群臣脸色刚缓和一点。

    苏客又道:“那这花就不用赔了吧?”

    皇帝:“……”

    太安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姜妮提笔写下:

    赤霞锦,皇帝口头免赔。

    徐风年看见这一行,差点没忍住笑。

    皇帝深吸一口气,似乎真的不打算在这朵花上继续纠缠。

    “入席吧。”

    席位早已安排。

    徐风年坐在北凉世子席。

    苏客的位置却有些微妙。

    不在王侯列。

    不在供奉列。

    也不在江湖客列。

    而是单独在徐风年旁边设了一席。

    这明显是皇帝有意为之。

    既不承认苏客是朝廷宾客,也不把他当普通江湖武夫。

    苏客倒是不在意。

    他坐下第一件事,就是看桌上的酒。

    宫宴御酒,确实比昨日御书房那盏茶强多了。

    酒香清冽,入口绵长。

    苏客喝了一口,眼睛微亮。

    “这酒可以。”

    皇帝淡淡道:“阿良公子喜欢便好。”

    苏客道:“能打包吗?”

    满殿群臣:“……”

    徐风年终于忍不住低声道:“你差不多得了。”

    苏客道:“不问白不问。”

    皇帝看着苏客,片刻后竟然笑了。

    “若公子今日饮得尽兴,朕可赐酒十坛。”

    苏客立刻拱手。

    “陛下果然比昨天大气。”

    皇帝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这人真是每一句夸,都像骂。

    宴席开始。

    先是乐舞。

    再是敬酒。

    一切看似正常。

    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戏还未开始。

    果然,三巡酒后,一名太学老儒缓缓起身。

    此人须发花白,身穿儒袍,乃太学博士周正儒。

    他朝皇帝行礼后,又看向苏客。

    “阿良公子。”

    苏客正在吃肉。

    “嗯?”

    周正儒道:“昨夜醉仙居中,公子曾言王法若吃人,便可斩之。”

    苏客点头。

    “我说的。”

    周正儒眼神微沉。

    “此言传遍京城,引士林震动。”

    “老夫想问公子,若人人持剑自判王法,天下岂不乱套?”

    许多士子精神一振。

    来了。

    今日第一刀。

    徐风年皱眉。

    赵明珩也在偏席。

    他听见周正儒发问,神情复杂地看向苏客。

    他昨日被苏客说动,但太学之中,很多人并不服。

    今日这场问,避不开。

    苏客放下筷子。

    他看了周正儒一眼,问:“老先生,收钱吗?”

    周正儒一愣。

    “什么?”

    苏客看向姜妮。

    “小掌柜,昨日论道五百两,今日太安殿正场,怎么收费?”

    姜妮认真想了想。

    “皇宫场地特殊,风险较高,至少一千两。”

    满殿官员差点集体失态。

    太学博士脸都涨红了。

    徐风年嘴角抽搐。

    他就知道,这两人走到哪都忘不了收费。

    皇帝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这钱,朕替周博士出了。”

    群臣一怔。

    姜妮抬头。

    “陛下确定?”

    皇帝点头。

    姜妮立刻记账。

    离阳皇帝,代付论道费一千两。

    苏客满意点头。

    “老先生,问吧。”

    周正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荒唐感。

    “老夫方才已经问了。”

    苏客道:“哦,我回答。”

    他端起酒喝了一口。

    “我从没说人人都该持剑自判王法。”

    “我说的是,王法若护人,我敬它。”

    “王法若吃人,我砍它。”

    周正儒沉声道:“可谁来判断王法是否吃人?”

    苏客道:“被吃的人。”

    周正儒一怔。

    苏客继续道:“老先生坐太学,自然能说制度高远。”

    “可若有一天,你家孩子被权贵打死,官府不管,王法不问,你还会不会坐在那里说不可乱法?”

    周正儒脸色微变。

    苏客道:“你们问的,总是天下会不会乱。”

    “可有些人活着的时候,天下对他们来说,早就乱了。”

    “你们看不见,不代表没有。”

    周正儒沉默。

    苏客看着他,语气平静。

    “剑不能替代王法。”

    “但有时候,剑能提醒王法,它该干什么。”

    太安殿内,一片沉寂。

    赵明珩低头,眼中震动。

    这句话,比昨夜更加温和,却更精准。

    剑不是要取代王法。

    而是提醒王法。

    皇帝眼神微深。

    苏客比他想的更难对付。

    因为此人不是单纯莽夫。

    他的话,一旦被百姓听去,反而极容易入人心。

    周正儒沉默许久,最终缓缓坐下。

    他没有说服苏客。

    却也无法轻易驳倒苏客。

    第二个起身的是一名兵部武将。

    此人名为魏崇,身形高大,曾在边境立过战功,向来看不上江湖武夫。

    他沉声道:“阿良公子剑高,天下皆知。”

    “可战场之上,个人勇武终有极限。”

    “公子一人一剑,可退王仙芝,可斩金龙。”

    “但若面对万军,公子又能如何?”

    苏客抬头看他。

    “你想试?”

    魏崇冷声道:“老夫只是提醒公子,莫将江湖剑道,看得太高。”

    苏客笑了。

    “江湖剑道高不高,我不知道。”

    “但你的武道不高。”

    魏崇脸色骤沉。

    “你说什么?”

    苏客上下看了他一眼。

    “你年轻时练刀,伤过左肩。”

    “后来转练军中拳法,想掩盖刀路缺陷。”

    “可你出拳时左肩仍旧慢半拍。”

    “若我杀你,一剑就够。”

    魏崇怒极反笑。

    “公子好大的口气。”

    苏客道:“要试吗?”

    姜妮立刻抬头。

    “宫宴找打,费用另计。”

    魏崇脸皮一抖。

    皇帝终于开口:“今日宫宴,不必动武。”

    苏客看向皇帝。

    “陛下说得对。”

    众人心中刚松一口气。

    苏客又道:“打坏东西还得赔,麻烦。”

    魏崇脸色铁青坐下。

    宫宴继续。

    接下来,又有几名官员试图从礼法、朝廷正统、北凉臣属等角度发难。

    苏客能答就答。

    懒得答就一句:

    “你说得不对。”

    对方问哪里不对。

    苏客道:

    “听着就不对。”

    不少大臣被气得面色发白。

    偏偏苏客身旁姜妮还会认真记录:

    某某大人,废话过多。

    某某大人,逻辑不清。

    某某大人,疑似欠打。

    徐风年偷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南宫扑射则神情平静。

    她发现,苏客今日确实收敛了。

    至少到现在,剑还没拔。

    皇帝自然也发现了。

    他看向徐风年。

    因为他清楚,苏客今日愿意留些面子,不是给皇帝。

    是给徐风年。

    宴至中段,皇帝终于开口。

    “阿良。”

    满殿安静。

    苏客抬头。

    “陛下。”

    皇帝道:“今日诸公论道,你也说了不少。”

    “朕只问你一句。”

    “若有一日,离阳与北凉当真走到不能相容之地。”

    “你会如何?”

    所有目光,瞬间落在苏客身上。

    徐风年也看向他。

    这个问题,比昨日更直。

    苏客喝了一口酒。

    “我昨日已经说了。”

    “我站小年。”

    皇帝道:“哪怕与离阳为敌?”

    苏客看着他。

    “陛下,别总问这种明知答案的问题。”

    皇帝眼神一沉。

    苏客继续道:“我这人,不喜欢大义压人。”

    “什么离阳,什么北凉,什么天下。”

    “这些太大。”

    “我只认身边的人。”

    他指了指徐风年。

    “小年是我朋友。”

    又指了指姜妮和南宫扑射。

    “她们也是。”

    “老黄是。”

    “徐晓那老狐狸,也算半个。”

    满殿官员表情古怪。

    徐晓若在此处,听见自己只算半个,不知该笑还是该骂。

    苏客继续道:“谁要他们死,我就砍谁。”

    “谁让他们活不下去,我就让谁先活不下去。”

    “就这么简单。”

    太安殿内,久久无人说话。

    皇帝看着苏客,眼神复杂。

    简单。

    太简单了。

    可越简单,越难撼动。

    因为苏客不是站在复杂利益上。

    他站在自己认的人身边。

    这种人,不讲庙堂权衡。

    不讲天下大势。

    但也正因如此,他的剑才可怕。

    皇帝沉默许久,忽然笑了。

    “阿良,朕若请你做离阳供奉,你可愿?”

    满殿哗然。

    皇帝竟当众招揽。

    苏客想都没想。

    “不愿。”

    皇帝问:“为何?”

    苏客道:“听起来要上班。”

    众人:“……”

    皇帝一时竟被噎住。

    徐风年低头笑得肩膀微颤。

    姜妮在账本上写下:

    离阳供奉,疑似工时过长,拒。

    南宫扑射轻轻偏过头。

    皇帝看着苏客,许久后挥了挥手。

    “罢了。”

    “今日宫宴,到此为止。”

    群臣一愣。

    这就结束了?

    皇帝没有再多说。

    他知道,今日继续下去,也压不住苏客。

    至少明面上压不住。

    苏客站起身。

    “陛下,说好的十坛酒?”

    满殿群臣脸色再次僵住。

    皇帝手指一紧。

    但他竟然没有反悔。

    “赐。”

    苏客满意道:“陛下大气。”

    姜妮立刻记账。

    御酒十坛,待领取。

    徐风年看着她的账本,已经彻底服了。

    众人离殿。

    走出太安殿后,徐风年长出一口气。

    “今日你还算给面子。”

    苏客道:“我给你面子。”

    徐风年脚步一顿。

    苏客看着他。

    “昨天你说够了。”

    “今日我就没拔剑。”

    徐风年沉默片刻。

    “谢了。”

    苏客笑道:“谢礼折现。”

    徐风年怒道:“滚!”

    不远处,皇帝站在殿后高楼,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袁天衡站在身旁。

    “陛下。”

    皇帝缓缓道:“他今日收敛了。”

    袁天衡点头。

    “因为徐风年。”

    皇帝眼神幽深。

    “那便从徐风年身边的人入手。”

    袁天衡沉默。

    皇帝道:“姜妮。”

    “西楚这枚棋,不能继续闲着了。”

    袁天衡低头。

    “臣明白。”

    而宫门外。

    苏客正看着太监们搬来的十坛御酒,笑得十分开心。

    “大爷,回去加餐。”

    毛驴打了个响鼻。

    姜妮抱着账本,认真清点酒坛数量。

    徐风年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

    今日这太安殿宫宴,输赢且不说。

    至少御酒,确实被他们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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