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两分钟，“我这腿应该没问题了，你收拾一下，再过两天，我们就回广州！”
朱光珍吓了一跳，“有必要这么急么，不再观察几天？”
“不待了，赶紧走吧，迟则生变！”
陈铭枢语气幽深，作为枕边人，朱光珍自然懂他的意思，“你是说，这次直奉之战，曹吴会输？”
陈铭枢取下眼镜，望着天花板。
他幼时的眼疾虽然治好了，但视力却是奇差无比，取下眼镜，就像是走在浓雾之中。
“直奉两军对垒，武器钱粮都差距不大，如此一来，决定胜负者，只在三处。”
“兵！将！心！”
“奉军虽然兵力稍逊，但坐拥关外，训练经年，较之直军更胜一筹，奉得精，直得广，在兵这一项，堪堪打个平手。”
“然而，奉军之兵，虽然派系林立，总都是奉内之派，终究都是张老疙瘩之兵。直军则不同，他们的派系，是直外之派，他们之兵，并非曹吴之兵，奉得聚，直得散，在心这一项，显然是奉军断然优势。”
看着陈铭枢智珠在握，庙算天下，朱光珍的眼中满是崇拜，这就是她的男人！
她适时地捧了一句，“那将呢？双方都有哪些大将？”
“大将？”
听到这个词儿，陈铭枢的脸上满是讥诮，“如今的华国，哪来的大将！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大酱！”
他顿了一下，又把话收回来，“也不是，要说大将，以前的确没有，但之前陕西一战，吴子玉一日而下西安，扫清十万镇嵩军，确乎是大将之才，名将之姿！”
朱光珍睁大眼睛，她还从来没见陈铭枢这般推崇谁，他自己本身就是南边儿数的着的将才，对自己的评价，其实也不甚高，不想现在却是推崇吴佩孚了。
“正因为有吴子玉在，这仗还有得打，假如吴子玉还能重现一扫镇嵩军之能，那张老疙瘩恐将二度饮恨，如若不然，直军危矣！”
黄昏，寒鸦归巢。
袁凡从协和大院出来，满嘴的花雕味儿，看来是将香港脚的阴影给洗去了。
小满拎着一兜，里头是南宫的熏菜，都熏成褐色了，却一点都不脏，泛发着老大的果木熏香味儿。
这是刘瑞恒他媳妇儿二丫的手艺，见袁凡爱这一口，将厨房的熏菜扫了一多半给他。
“咦，了凡先生，这儿！”
到了旅馆，经过前厅的会客区，袁凡就让人叫住了。
袁凡一瞧，差点乐出声来。
半天没见，吴宓还是那个吴宓，就是脸肿了一圈儿，白色打底，有青有红，整个儿三色拼盘。
“雨僧兄，这是谁干的，兄弟去帮您找回这个场子！”
吴宓一脸便秘之色，七分无奈三分不甘，“这个……私人恩怨，私人恩怨！”
他们与袁凡分开，便去了北大，两人在沙滩儿附近找了间旅馆，可章太炎却让钱玄同拽回了家，一定要留老师住在家里。
吴宓找地儿吃晚饭，溜溜哒哒地找着一处馆子，看到招牌他就进去了。
饭馆名叫潇湘馆。
这就太对吴宓的胃口了，他这些年的研究，十分有八分都在《红楼梦》上。
他在哈佛的时候，就开始发表红楼的论文，这些年下来，红楼的论文已经一大堆了。
嗯，都是用双语写的。
吴宓到了南开，第一堂课就是讲红楼。
他的讲红楼，不是讲课，而是演话剧，还是一人分饰多角。
他一个人时男时女，时老时少，贾宝玉林黛玉王熙凤薛宝钗，他都是信手拈来，活灵活现，那是真钻到骨髓里去了。
一堂课下来，从学生到老师，无不屏息凝神，如醉似痴。
吴宓见着潇湘馆，还以为能见着林妹妹，可一进店，只见着一脑袋大脖子粗的络腮胡。
强忍着不快，一看菜谱，是鲁菜。
最拿手的招牌菜，是九转大肠。
吴宓再也受不了了，他想着进潇湘馆看林妹妹，那菜式怎么都要清新淡雅吧，神特么九转大肠！
他饭也不吃了，跟掌柜的理论。
没别的，改名儿！
不能糟践我的林妹妹！
掌柜的见他是个读书人，开始还和颜悦色，赔个笑脸。
慢慢的，见这厮油盐不进，非要拆自家的招牌，掌柜的也受不了了，只能用拳头招呼，以德服人。
吴宓还没说完，袁凡差点没笑趴，小满憋不住劲儿，找了个由头，说是回房放熏菜，一溜烟跑了。
一边跑，还一边耸着肩膀，显然是在笑。
吴宓翻了个白眼，悻悻然掏出一张帖子，“了凡先生，您也别乐，北大那帮人给您下帖子了，设下了鸿门宴！”
袁凡打开帖子，嚯！
邀请的话就两句，下边的落款却是占了半边天。
马裕藻，朱希祖，钱玄同，吴承仕，周作人，沈兼士，刘文典，刘半农……
这些人，都是北大的教授，清一色全是章太炎的门生！
鲁迅和许寿裳也是章太炎的学生，可他们不算北大的人，就没有在这鸿门宴上了。
袁凡摇摇头，“太炎先生这是去北大夺权的吧？”
吴宓倒是瞧热闹不嫌事大，“不得不说，了凡先生，您将太炎先生弄到南开还真是一步妙手啊，他往北大一站，跟静街虎似的，那派头，啧啧！”
说是鸿门宴，那是开玩笑，其实是章门弟子的接风宴。
这次章太炎是组团来的，自然要捎带上袁凡。
章太炎还要在北大上堂课，但他明天要拉着袁凡做故地重游，上课就放在了后天。
“咱这边是章太炎上课，他们北大呢？”
袁凡就关注这个，他们谁来跟老恩师过招？
吴宓嘿嘿一笑，“抓阄！”
这是好办法！
吴宓把事儿交代了，起身告辞。
他也要故地重游，没时间浪费在袁凡身上。
等吴宓起身，袁凡的眼神一定，吴宓的屁股下边居然有个新鲜物件儿。
美利坚的时代周刊。
“京城有这玩意儿卖了？”
袁凡将旅馆的伙计叫来，不说这杂志在国内有没有发行，就说这满篇的洋文，又有几人会掏这份冤枉钱？
“哪能啊？”
伙计缩着脖子撇着嘴，“这是上头发下来的，两块钱一本，每家必须认五本，十块！”
好嘛！
封面上站着吴佩孚，本来并不高大，愣照出来了武二郎的既视感，滤镜相当不错。
封面的花体字也相当吸睛，“华国最强者”。
这个袁凡是记得的，那记者露拉还是吴佩孚的迷妹，当时还给曹锟做了专访，标题好像是“华国宪法之父”，看来会是下一期了。
看着睥睨天下的最强者先生，袁凡拿起杂志，叹了口气，“我拿上去看看。”
伙计欠欠腰身，“得咧！”
袁凡回到房间，小满将熏菜挂上了，袁凡还得待几天，免得坏了。
袁凡看着这杂志，越看越不得劲儿。
照片拍得不赖，文章也还行，可这就是不吉利啊！
朱光珍吓了一跳，“有必要这么急么，不再观察几天？”
“不待了，赶紧走吧，迟则生变！”
陈铭枢语气幽深，作为枕边人，朱光珍自然懂他的意思，“你是说，这次直奉之战，曹吴会输？”
陈铭枢取下眼镜，望着天花板。
他幼时的眼疾虽然治好了，但视力却是奇差无比，取下眼镜，就像是走在浓雾之中。
“直奉两军对垒，武器钱粮都差距不大，如此一来，决定胜负者，只在三处。”
“兵！将！心！”
“奉军虽然兵力稍逊，但坐拥关外，训练经年，较之直军更胜一筹，奉得精，直得广，在兵这一项，堪堪打个平手。”
“然而，奉军之兵，虽然派系林立，总都是奉内之派，终究都是张老疙瘩之兵。直军则不同，他们的派系，是直外之派，他们之兵，并非曹吴之兵，奉得聚，直得散，在心这一项，显然是奉军断然优势。”
看着陈铭枢智珠在握，庙算天下，朱光珍的眼中满是崇拜，这就是她的男人！
她适时地捧了一句，“那将呢？双方都有哪些大将？”
“大将？”
听到这个词儿，陈铭枢的脸上满是讥诮，“如今的华国，哪来的大将！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大酱！”
他顿了一下，又把话收回来，“也不是，要说大将，以前的确没有，但之前陕西一战，吴子玉一日而下西安，扫清十万镇嵩军，确乎是大将之才，名将之姿！”
朱光珍睁大眼睛，她还从来没见陈铭枢这般推崇谁，他自己本身就是南边儿数的着的将才，对自己的评价，其实也不甚高，不想现在却是推崇吴佩孚了。
“正因为有吴子玉在，这仗还有得打，假如吴子玉还能重现一扫镇嵩军之能，那张老疙瘩恐将二度饮恨，如若不然，直军危矣！”
黄昏，寒鸦归巢。
袁凡从协和大院出来，满嘴的花雕味儿，看来是将香港脚的阴影给洗去了。
小满拎着一兜，里头是南宫的熏菜，都熏成褐色了，却一点都不脏，泛发着老大的果木熏香味儿。
这是刘瑞恒他媳妇儿二丫的手艺，见袁凡爱这一口，将厨房的熏菜扫了一多半给他。
“咦，了凡先生，这儿！”
到了旅馆，经过前厅的会客区，袁凡就让人叫住了。
袁凡一瞧，差点乐出声来。
半天没见，吴宓还是那个吴宓，就是脸肿了一圈儿，白色打底，有青有红，整个儿三色拼盘。
“雨僧兄，这是谁干的，兄弟去帮您找回这个场子！”
吴宓一脸便秘之色，七分无奈三分不甘，“这个……私人恩怨，私人恩怨！”
他们与袁凡分开，便去了北大，两人在沙滩儿附近找了间旅馆，可章太炎却让钱玄同拽回了家，一定要留老师住在家里。
吴宓找地儿吃晚饭，溜溜哒哒地找着一处馆子，看到招牌他就进去了。
饭馆名叫潇湘馆。
这就太对吴宓的胃口了，他这些年的研究，十分有八分都在《红楼梦》上。
他在哈佛的时候，就开始发表红楼的论文，这些年下来，红楼的论文已经一大堆了。
嗯，都是用双语写的。
吴宓到了南开，第一堂课就是讲红楼。
他的讲红楼，不是讲课，而是演话剧，还是一人分饰多角。
他一个人时男时女，时老时少，贾宝玉林黛玉王熙凤薛宝钗，他都是信手拈来，活灵活现，那是真钻到骨髓里去了。
一堂课下来，从学生到老师，无不屏息凝神，如醉似痴。
吴宓见着潇湘馆，还以为能见着林妹妹，可一进店，只见着一脑袋大脖子粗的络腮胡。
强忍着不快，一看菜谱，是鲁菜。
最拿手的招牌菜，是九转大肠。
吴宓再也受不了了，他想着进潇湘馆看林妹妹，那菜式怎么都要清新淡雅吧，神特么九转大肠！
他饭也不吃了，跟掌柜的理论。
没别的，改名儿！
不能糟践我的林妹妹！
掌柜的见他是个读书人，开始还和颜悦色，赔个笑脸。
慢慢的，见这厮油盐不进，非要拆自家的招牌，掌柜的也受不了了，只能用拳头招呼，以德服人。
吴宓还没说完，袁凡差点没笑趴，小满憋不住劲儿，找了个由头，说是回房放熏菜，一溜烟跑了。
一边跑，还一边耸着肩膀，显然是在笑。
吴宓翻了个白眼，悻悻然掏出一张帖子，“了凡先生，您也别乐，北大那帮人给您下帖子了，设下了鸿门宴！”
袁凡打开帖子，嚯！
邀请的话就两句，下边的落款却是占了半边天。
马裕藻，朱希祖，钱玄同，吴承仕，周作人，沈兼士，刘文典，刘半农……
这些人，都是北大的教授，清一色全是章太炎的门生！
鲁迅和许寿裳也是章太炎的学生，可他们不算北大的人，就没有在这鸿门宴上了。
袁凡摇摇头，“太炎先生这是去北大夺权的吧？”
吴宓倒是瞧热闹不嫌事大，“不得不说，了凡先生，您将太炎先生弄到南开还真是一步妙手啊，他往北大一站，跟静街虎似的，那派头，啧啧！”
说是鸿门宴，那是开玩笑，其实是章门弟子的接风宴。
这次章太炎是组团来的，自然要捎带上袁凡。
章太炎还要在北大上堂课，但他明天要拉着袁凡做故地重游，上课就放在了后天。
“咱这边是章太炎上课，他们北大呢？”
袁凡就关注这个，他们谁来跟老恩师过招？
吴宓嘿嘿一笑，“抓阄！”
这是好办法！
吴宓把事儿交代了，起身告辞。
他也要故地重游，没时间浪费在袁凡身上。
等吴宓起身，袁凡的眼神一定，吴宓的屁股下边居然有个新鲜物件儿。
美利坚的时代周刊。
“京城有这玩意儿卖了？”
袁凡将旅馆的伙计叫来，不说这杂志在国内有没有发行，就说这满篇的洋文，又有几人会掏这份冤枉钱？
“哪能啊？”
伙计缩着脖子撇着嘴，“这是上头发下来的，两块钱一本，每家必须认五本，十块！”
好嘛！
封面上站着吴佩孚，本来并不高大，愣照出来了武二郎的既视感，滤镜相当不错。
封面的花体字也相当吸睛，“华国最强者”。
这个袁凡是记得的，那记者露拉还是吴佩孚的迷妹，当时还给曹锟做了专访，标题好像是“华国宪法之父”，看来会是下一期了。
看着睥睨天下的最强者先生，袁凡拿起杂志，叹了口气，“我拿上去看看。”
伙计欠欠腰身，“得咧！”
袁凡回到房间，小满将熏菜挂上了，袁凡还得待几天，免得坏了。
袁凡看着这杂志，越看越不得劲儿。
照片拍得不赖，文章也还行，可这就是不吉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