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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空沈字牌,无量守门童

作者:米丢爱吃鱼
更新时间:2026-05-24 00:16:48
    京畿。

    无量堂门前,夜风卷着纸灰擦地而过。

    门槛上的旧青砖一阵阵发烫,砖缝里冒出死水味,还有黑米饭放馊后的酸气。

    小聋子坐在门后。

    他听不见。

    可他闻得到。

    门外来了东西。

    活人身上没有这股味。

    寻常死人身上也没有。

    那味道带着湿棺材泡久后的阴水气,又夹着铁钩刮过旧肉的腥。

    小聋子皱了皱鼻子,把陈无量走前塞给他的破木箱抱到怀里。

    木箱里有三张残黄纸,一撮铺底香灰,半块门槛碎砖,还有两块干饼。

    他先摸到干饼。

    想了想,又把干饼放回去。

    掌柜说过,命要紧,干饼也要紧。

    可今晚这架势,干饼得先靠边站。

    门外,有东西贴住了门板。

    一支毛笔从门缝下探进来,笔头沾着黑水,在门板底下写第一个字。

    棺。

    小聋子看见那个字,抓起香灰就撒了过去。

    灰落在笔头上,毛笔缩回门外。

    门外站着三具缝尸傀。

    脸上缝线横七竖八,身上穿着破孝衣,手里各捧一只黑碗。

    碗里盛着黑米饭,饭上插着毛笔。

    一个缝尸傀张嘴。

    “开门。”

    小聋子没有反应。

    第二个缝尸傀贴近门板。

    “陈掌柜回来了。”

    小聋子仍旧坐着。

    第三个缝尸傀把嘴咧到耳根,喉咙里挤出陈无量的嗓音。

    “小崽子,开门,掌柜给你带糖。”

    小聋子抬起头。

    他看着门板,眼底没晃一下。

    听不见也有听不见的好处。

    这些东西骂他也好,哄他也罢,全都白费工夫。

    牛还能哞两声,他连回嘴都省了。

    他从木箱里拿出一张残黄纸,贴到门缝上。

    门外缝尸傀开始撞门。

    砰。

    门板往里凹了一块。

    小聋子瘦小的肩膀顶上去,两只脚踩住门槛砖。

    他咬破手指,把血抹在碎砖上,又捻了一点香灰。

    陈无量教过他一次。

    那手势不快,小聋子当时学得慢,被陈无量骂了半下午。

    骂归骂,最后陈无量还是把干饼掰给他一半,说学不会也没事,真遇上事就记三条。

    闭门。

    不应声。

    谁进门,拿砖砸。

    小聋子把血灰按在碎砖上,一笔一笔画出死锁印。

    门外毛笔又伸进来,想在门板上补第二个字。

    站。

    棺站。

    小聋子抓起碎砖,照着笔杆砸下去。

    笔杆断成两截,黑水溅在门槛上,滋滋冒烟。

    门外缝尸傀张嘴嘶叫。

    小聋子闻到皮肉被烫熟的味,嫌弃地皱鼻子,把碎砖在地上蹭了蹭。

    门外撞得更重。

    一具缝尸傀用肩膀顶门。

    门槛死锁印亮了一下,门板里传出低低的哭腔。

    哭腔从老门板里钻出来,贴着门缝往外走。

    缝尸傀被烫得往后退,孝衣上烧出黑洞。

    屋里纸扎人立在墙边,脸被夜风吹得晃来晃去。

    小聋子把第一张残黄纸按在门栓上。

    第二张贴在门槛。

    第三张他攥在手里,没舍得用。

    门外黑米饭味更浓。

    有东西爬上屋顶。

    小聋子鼻尖动了动。

    上面。

    死水味从瓦缝里渗下来。

    一具更高的缝尸傀倒挂在檐下,手里捧着一块黑木牌。

    牌面没有实体,是水影投出来的模样。

    沈字。

    它把牌往瓦缝里塞。

    沈字牌一旦落进屋,无量堂就得多一个棺站北口的烂名。

    小聋子抬头。

    他听不见屋顶瓦片轻响,可死水味瞒不住他。

    他把最后一张残黄纸塞进怀里,蹬着柜台爬上供桌,又从供桌爬到梁下。

    纸扎人被他踩倒两个。

    他回头看了一眼,抿了抿嘴。

    掌柜会骂。

    但门更要紧。

    屋顶缝里,沈字牌影子已经探进半截。

    小聋子伸手去摸腰间。

    那里没有铜钱。

    铜钱被陈无量带走了。

    他愣了一下,很快摸到门槛碎砖。

    碎砖上的死锁印还热。

    苗溪渡第七气口边,小聋子那枚铜钱被袁大嘴听水盅压着,孔里的香灰亮了一下。

    无量堂门气顺着铜钱影子回了一线。

    小聋子看见自己掌心多了一枚淡淡铜钱影。

    他不懂这是什么。

    他只记得陈无量说过,谁进门,拿砖砸。

    于是他抬手。

    碎砖带着铜钱影,砸向瓦缝里的沈字牌影。

    没有声响落进他的耳朵。

    可他看见黑木牌影子碎成一片黑水,顺着屋檐流下去。

    屋顶那具缝尸傀被门气反冲,翻下房檐,摔在门口青石上。

    门外三具缝尸傀退了几步。

    它们捧着黑碗,碗里的黑米饭一粒粒变白,随后烂成灰。

    小聋子从梁上滑下来,摔到供桌边。

    膝盖破了。

    他看了一眼破皮的膝盖,又去看门。

    门还在。

    他爬起来,把倒下的纸扎人扶正。

    其中一个纸扎人歪着脑袋,正对着他。

    小聋子用袖子擦了擦它脸上的灰,又把最后一张残黄纸贴在自己胸口。

    门外缝尸傀还想再撞。

    门槛上的死锁印亮起,老门发出第二声回哭。

    缝尸傀的孝衣从胸口裂开,里面缝着的黑线一根根断掉。

    它们退到胡同口。

    死水味淡了。

    小聋子坐回门后,抱着破木箱,把干饼拿出来咬了一口。

    咬到一半,他又停下。

    他把另一半干饼放到门槛边。

    掌柜回来会饿。

    苗溪渡。

    陈无量行囊里那股门气撞上铜棒。

    半截铜棒发出一声长鸣。

    袁大嘴抬头。

    “老陈,有人顶回来了!”

    陈无量摸出小聋子那枚铜钱。

    铜钱孔里的香灰少了一半,边缘多了一道新裂。

    他看着铜钱,嘴上骂道:“败家玩意儿,又乱用黄纸。”

    竹姑听不懂。

    马九乙却看见陈无量握铜钱的手收紧了。

    袁大嘴咧嘴。

    “小聋子守住了?”

    陈无量把铜钱重新压回听水盅旁。

    “我无量堂的门,没那么好进。”

    第十三棺半眼里的血线再次亮起。

    沈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少了先前那点客气。

    “有意思。”

    陈无量抬起铜棒。

    “小崽子都知道闭门不见客,你这少主怎么连上门规矩都不懂?”

    沈渡道:“那我便先看完苗溪渡。”

    第十三棺半只鸡血眼血光大盛。

    血线照向岸边镇民。

    袁大嘴喊:“老陈,眼要动人!”

    陈无量把铜棒横在身前。

    门气沿着铜棒一寸寸亮起。

    他看向那半只鸡血眼。

    “该废你这只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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