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口分销点
蒋天亮今天早早的就来了。
等到上午十点半，萧副主任带着供销社的马会计过来查账。
马会计四十出头，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深蓝色短袖，黑色长裤，手里拎着一个大网兜，里面装着他的公文包和算盘。
蒋天亮对这位马会计早有耳闻，整个南洼公社，超过一半的单位，比如榨油厂、五金厂、公社手工坊、联合纺织厂等等单位，都是他在做账。
“蒋点长，久仰大名啊！”
马会计笑眯眯跟蒋天亮握了握手，然后摆好自己的算盘，开始盘账。
蒋天亮把分销点开业到现在的账本全都拿出来摆在桌子上，让对方核对。
萧主任就坐在马会计对面，面前放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的水正冒着热气。
从来到分销点到现在，他只跟蒋天亮说过一句话：
“你好，蒋点长，我是萧静山。”
蒋天亮站在柜台后面，一边应付着前来买东西的村民，一边余光不停地在马会计脸上扫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这位马会计长得很像自己认识的一个什么人。
但就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小小的平房里温度渐渐上来。
几个人热得汗流浃背，搪瓷缸子里的水，添了三次。
马会计一边看账本，一边扒拉算盘，全程没有任何停顿。
等到中午十二点，蒋天亮过来招呼着去吃饭。
马会计这才做好记录，和萧副主任一起往外面走。
蒋天亮带着两人来到老王饭铺，三个人，点了一个炒青菜，一个麻辣鱼，一个紫菜鸡蛋汤。
饭菜的分量很足，麻辣鱼下饭，不到十五分钟就吃完了。
回来之后继续干活，萧副主任等到中午一点半，马会计终于合上了账本。
他抬头看向萧副主任，萧副主任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急迫，但依旧没有说话。
“萧副主任，账本没什么大问题，有几处小瑕疵，是采购员在采购的时候，会多给社员让利一两分钱。”
“金额在规定范围内，不算违规。”
萧副主任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敢置信地再次确认自己听到的话：
“所以说，四道口的账本……没问题？”
“嗯。”
马会计点点头：
“非但没有问题，反而是我这两年看过的记得最清楚的账本。”
萧副主任的脸色有些白。
他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头一把火就是要查四道口分销点的。
可是……第一把火，竟然没点着？
拿起账本仔细翻了翻，看到其中有一项记录：午饭支出。
“这……这个午饭支出，供销社给每个员工都配备了等额的粮票，午饭支出合理吗？”
“还有奖金这部分，一个月工资23块钱，奖金竟然有58块钱？”
说到这一项的时候，萧副主任明显有些破防。
一个月光现金就领了81，他这个副主任都没这么高。
马会计抬了抬眼皮：
“这个看每个分销点的情况，涉及员工的一应福利、奖金等都是由点长做主。”
说实话，一个临时工，一个月领现金领了81，马会计也羡慕。
不过，对于萧副主任此时的举动，他觉得多少有点“打架打不过，就砸人家玻璃”的意思。
堂堂副主任，能对分销点这些规定不知情吗？
“既然查完了，那就回吧。”
萧副主任第一把火没点着，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蒋天亮客客气气地把两人送出门，看着他们骑上自行车，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然后，回到那间小小的平房，收了桌上的账本和泼了搪瓷缸子里的水，咧嘴一笑，继续工作。
雷志勇是下午四点半回来的，等卸货入库忙活完已经五点半了。
蒋天亮心里高兴，干脆晚饭也在老王饭铺吃，不过得他自己掏钱。
两人坐在桌子上，蒋天亮一边吃饭，一边说话：
“你是没看到，那位萧副主任一见到你的工资和奖金，眼珠子都瞪圆了。”
“哈哈哈，我还是头一次看见有人能把眼珠子瞪得这么圆！”
雷志勇听他说了半天，吃完饭，出了老王饭铺，才小声问：
“那……齐东铭那边……”
蒋天亮想了想：“这事儿急不来，咱们不动手则以，一动手务必要做到一击必杀。”
“我先摸摸那老小子的底，看看到底从哪方面弄他比较合适。”
雷志勇点点头：“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你说话。”
下班回家，母亲和阿梅正在做饭，晚饭吃炒米粉，鲫鱼豆腐汤。
如今家里的日子好过了，一份炒米粉，不仅加蛋，而且还加肉。
熬得奶白的鲫鱼豆腐汤里，煮了海带和枸杞，出锅撒葱花，色香味俱全。
关于这道汤，雷志勇也做过一次。
先是把鲫鱼清洗干净，然后锅里下游煎到两面金黄，再把整条鲫鱼戳烂了加水熬。
等汤熬白了，再过一遍笼布，把鲫鱼肉、刺全部筛出来，剩下的汤里煮豆腐、海带和枸杞。
雷母看着那过了油的鲫鱼肉满脸的心疼，但是拗不过儿子，只能一个劲儿的眼皮抽抽。
自己后来做的时候，就是舍不得倒鲫鱼，结果最后喝汤的时候发现，汤里有些零碎的小刺，喝起来太费劲。
再加上日益宽裕的家庭情况，终于是认可了大儿子的做法。
等到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沉入海的尽头，杜建设、雷志林、孙爱国也都过来了。
雷志勇带上民仔和他们一起去了三角崖。
开船上了石头岛，孙爱国指着昨天雷志勇圈出的五处水坑说道：
“今天中午趁着吃饭的功夫，我和建设、林仔、民仔过来到下面看了看，确实是空的，而且已经清理干净了。”
“到时候，咱们买了网和竹笼，直接拿绳子从这里吊下去就可以用了。”
雷志勇点点头，对于孙爱国的行动能力非常认可。
“我觉得，初步阶段咱们可以用渔网，等以后鱼获多了，倒是可以找人专门编一些方方正正的竹筐之类的，大一些，能放更多的鱼获，也能让鱼获活得更久一些。”
“没问题，咱们清理出五个水洼，就先弄五个，大小你看着办。”
“需要多少钱，你直接去找民仔拿。我让人星期三下午过来送鱼获，你和民仔先忙这个事情。”
“等民仔开学了，建设和林仔轮流帮你，以后过来送鱼获的人多了也不会出乱子。”
孙爱国扭头看了看杜建设和雷志林，眉宇间是压不住的喜意：
志勇这是让他们管账啊！
“还有，爱国哥的工资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你们的也趁这个机会一起说了。”
雷志勇扭头看向杜建设和雷志林：
“一个月保底工资10块，外加2个点的总额销售提成。收鱼获的时候要记好时间、数量和人，他们是5块钱保底工资，2个点的销售提成。保底工资和第四个星期三一起发。”
“提成是每个星期结一次，如果一个星期没来卖鱼获，扣2两块钱保底工资，两个星期没来，扣4块钱保底工资，三个星期没来就没有保底了。”
“具体实行的过程中，你们也要根据一个人一次大概能卖多少鱼获，制定出一个特定的数量或者金额作为恒量标准。”
“免得一个人一次捞二十斤鱼获，分开两个人过来卖，骗保底工资。”
蒋天亮今天早早的就来了。
等到上午十点半，萧副主任带着供销社的马会计过来查账。
马会计四十出头，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深蓝色短袖，黑色长裤，手里拎着一个大网兜，里面装着他的公文包和算盘。
蒋天亮对这位马会计早有耳闻，整个南洼公社，超过一半的单位，比如榨油厂、五金厂、公社手工坊、联合纺织厂等等单位，都是他在做账。
“蒋点长，久仰大名啊！”
马会计笑眯眯跟蒋天亮握了握手，然后摆好自己的算盘，开始盘账。
蒋天亮把分销点开业到现在的账本全都拿出来摆在桌子上，让对方核对。
萧主任就坐在马会计对面，面前放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的水正冒着热气。
从来到分销点到现在，他只跟蒋天亮说过一句话：
“你好，蒋点长，我是萧静山。”
蒋天亮站在柜台后面，一边应付着前来买东西的村民，一边余光不停地在马会计脸上扫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这位马会计长得很像自己认识的一个什么人。
但就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小小的平房里温度渐渐上来。
几个人热得汗流浃背，搪瓷缸子里的水，添了三次。
马会计一边看账本，一边扒拉算盘，全程没有任何停顿。
等到中午十二点，蒋天亮过来招呼着去吃饭。
马会计这才做好记录，和萧副主任一起往外面走。
蒋天亮带着两人来到老王饭铺，三个人，点了一个炒青菜，一个麻辣鱼，一个紫菜鸡蛋汤。
饭菜的分量很足，麻辣鱼下饭，不到十五分钟就吃完了。
回来之后继续干活，萧副主任等到中午一点半，马会计终于合上了账本。
他抬头看向萧副主任，萧副主任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急迫，但依旧没有说话。
“萧副主任，账本没什么大问题，有几处小瑕疵，是采购员在采购的时候，会多给社员让利一两分钱。”
“金额在规定范围内，不算违规。”
萧副主任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敢置信地再次确认自己听到的话：
“所以说，四道口的账本……没问题？”
“嗯。”
马会计点点头：
“非但没有问题，反而是我这两年看过的记得最清楚的账本。”
萧副主任的脸色有些白。
他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头一把火就是要查四道口分销点的。
可是……第一把火，竟然没点着？
拿起账本仔细翻了翻，看到其中有一项记录：午饭支出。
“这……这个午饭支出，供销社给每个员工都配备了等额的粮票，午饭支出合理吗？”
“还有奖金这部分，一个月工资23块钱，奖金竟然有58块钱？”
说到这一项的时候，萧副主任明显有些破防。
一个月光现金就领了81，他这个副主任都没这么高。
马会计抬了抬眼皮：
“这个看每个分销点的情况，涉及员工的一应福利、奖金等都是由点长做主。”
说实话，一个临时工，一个月领现金领了81，马会计也羡慕。
不过，对于萧副主任此时的举动，他觉得多少有点“打架打不过，就砸人家玻璃”的意思。
堂堂副主任，能对分销点这些规定不知情吗？
“既然查完了，那就回吧。”
萧副主任第一把火没点着，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蒋天亮客客气气地把两人送出门，看着他们骑上自行车，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然后，回到那间小小的平房，收了桌上的账本和泼了搪瓷缸子里的水，咧嘴一笑，继续工作。
雷志勇是下午四点半回来的，等卸货入库忙活完已经五点半了。
蒋天亮心里高兴，干脆晚饭也在老王饭铺吃，不过得他自己掏钱。
两人坐在桌子上，蒋天亮一边吃饭，一边说话：
“你是没看到，那位萧副主任一见到你的工资和奖金，眼珠子都瞪圆了。”
“哈哈哈，我还是头一次看见有人能把眼珠子瞪得这么圆！”
雷志勇听他说了半天，吃完饭，出了老王饭铺，才小声问：
“那……齐东铭那边……”
蒋天亮想了想：“这事儿急不来，咱们不动手则以，一动手务必要做到一击必杀。”
“我先摸摸那老小子的底，看看到底从哪方面弄他比较合适。”
雷志勇点点头：“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你说话。”
下班回家，母亲和阿梅正在做饭，晚饭吃炒米粉，鲫鱼豆腐汤。
如今家里的日子好过了，一份炒米粉，不仅加蛋，而且还加肉。
熬得奶白的鲫鱼豆腐汤里，煮了海带和枸杞，出锅撒葱花，色香味俱全。
关于这道汤，雷志勇也做过一次。
先是把鲫鱼清洗干净，然后锅里下游煎到两面金黄，再把整条鲫鱼戳烂了加水熬。
等汤熬白了，再过一遍笼布，把鲫鱼肉、刺全部筛出来，剩下的汤里煮豆腐、海带和枸杞。
雷母看着那过了油的鲫鱼肉满脸的心疼，但是拗不过儿子，只能一个劲儿的眼皮抽抽。
自己后来做的时候，就是舍不得倒鲫鱼，结果最后喝汤的时候发现，汤里有些零碎的小刺，喝起来太费劲。
再加上日益宽裕的家庭情况，终于是认可了大儿子的做法。
等到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沉入海的尽头，杜建设、雷志林、孙爱国也都过来了。
雷志勇带上民仔和他们一起去了三角崖。
开船上了石头岛，孙爱国指着昨天雷志勇圈出的五处水坑说道：
“今天中午趁着吃饭的功夫，我和建设、林仔、民仔过来到下面看了看，确实是空的，而且已经清理干净了。”
“到时候，咱们买了网和竹笼，直接拿绳子从这里吊下去就可以用了。”
雷志勇点点头，对于孙爱国的行动能力非常认可。
“我觉得，初步阶段咱们可以用渔网，等以后鱼获多了，倒是可以找人专门编一些方方正正的竹筐之类的，大一些，能放更多的鱼获，也能让鱼获活得更久一些。”
“没问题，咱们清理出五个水洼，就先弄五个，大小你看着办。”
“需要多少钱，你直接去找民仔拿。我让人星期三下午过来送鱼获，你和民仔先忙这个事情。”
“等民仔开学了，建设和林仔轮流帮你，以后过来送鱼获的人多了也不会出乱子。”
孙爱国扭头看了看杜建设和雷志林，眉宇间是压不住的喜意：
志勇这是让他们管账啊！
“还有，爱国哥的工资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你们的也趁这个机会一起说了。”
雷志勇扭头看向杜建设和雷志林：
“一个月保底工资10块，外加2个点的总额销售提成。收鱼获的时候要记好时间、数量和人，他们是5块钱保底工资，2个点的销售提成。保底工资和第四个星期三一起发。”
“提成是每个星期结一次，如果一个星期没来卖鱼获，扣2两块钱保底工资，两个星期没来，扣4块钱保底工资，三个星期没来就没有保底了。”
“具体实行的过程中，你们也要根据一个人一次大概能卖多少鱼获，制定出一个特定的数量或者金额作为恒量标准。”
“免得一个人一次捞二十斤鱼获，分开两个人过来卖，骗保底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