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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4章 吐蕃的弯刀,王府的醋坛

作者:铁锤锤豆豆
更新时间:2026-07-12 00:16:34
    智天风伸手拽住甄仕忠的衣领,一把将他拉起来。

    “站稳。”他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转身看向身侧的三十几个同袍。

    这些人,身上都有几道能要命的刀疤。

    他们曾经在风雪里顶着敌军的刀子往上冲。

    现在,他们站在这片泥潭里,排着队被当猴耍。

    智天风闭了闭眼。

    当晚。

    安阳南营。

    灯火昏暗的营房里,八十个老兵盘腿坐在通铺上。

    没点油灯,只有月光透过厚厚的毡布漏出的星点亮光。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智天风站在最中间,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漆的大瓷碗。

    碗里盛着碗褐色的药汁,散发着一股古怪的苦涩味。

    “信,甄老二半个月前就写了。逸州那边也回了话。”

    智天风声音压得很低,

    “甄都尉在逸州,逸王给口饭吃。那边没马戏看,只练真本事。”

    没人出声。

    “这药引,是逸州送来的。”

    智天风把瓷碗往前递了递,“一人抿一口。喝下去,经脉骤缩,内息紊乱。

    不管哪里的郎中来号脉,都是五劳七伤、气血衰竭的必死之相。

    按大衍律条,笃疾免役。

    咱们就能走。”

    甄仕忠坐在旁边,额头的血痂还在。

    “喝了这药,真不会死?”

    一个断了半根小指的老兵问。

    “说是药效只有三天。”

    甄仕忠答,“过了三天,拉三回肚子,比牛还壮。”

    “要是出了岔子呢?”

    “出了岔子就是死。”

    智天风语气平直,不带情绪,“但总比在泥潭里让人当畜生笑话强。”

    老兵们沉默了。

    几息后。

    断了小指的老兵走上前,夺过瓷碗。

    “老子宁可毒死,不赚那二十五文钱。”他低头嘬了一口。

    碗顺着通铺传了下去。

    八十个人,一人嘬一小口,一滴没剩。

    不到半个时辰,营房里开始响起压抑的痛呼。

    有人捂着肚子在床上翻滚,有人指甲在木板上抠出深痕,有人甚至直接咳出一口黑血。

    智天风浑身冷汗,骨头缝里像有刀片在刮。

    他死死咬着塞在嘴里的破布,转头看向甄仕忠。

    甄仕忠已经疼得翻白眼,却冲他咧了咧嘴。

    次日清晨。

    安阳城内最大的百草堂。

    三个坐堂老郎中被连夜拖进折冲府大营。

    安阳折冲都尉站在营房门外,听着里头凄厉的咳嗽声,满脸嫌恶。

    老郎中抖着手从营房里出来。

    “禀大人……这、这些军爷的脉象,乱如败絮,气若游丝,分明是常年积劳加上外伤未愈,生生熬成了五劳七伤之症。”

    郎中抹着额头的冷汗,“怕是……怕是这辈子都提不起刀了。”

    都尉一脚踢在门框上。

    “废物!白拿军饷的赔钱货!”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还叠什么罗汉?死在营里还得给安家费。

    去开名册,把这八十个快断气的都打发了。老子不要死人!”

    一张张盖着红印的“笃疾退役”文书,就这么扔在了营房的泥地里。

    智天风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指节陷进掌心肉里。

    把文书揣进怀里,环顾四周互相搀扶、脸色惨白的老兄弟们。

    “走。乔装出发!”

    ……

    吐蕃,银城。

    夜风卷着雪粒子砸在皮帐篷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首领赤桑盘腿坐在火堆边,手里的一把短刀翻转着,正挑下羊腿骨上的肉。

    火苗舔着干柴,映出他脸上那道贯穿鼻梁的刀疤。

    帐帘掀开,一个披着脏羊皮袄的探子单膝跪下,头低得快贴到毯子上。

    “首领,查实了。大衍那个叫顾墨染的皇子,真被扔到了逸州。据说是个常年吃药的废人。”

    赤桑把肉块丢进嘴里,嚼得骨头咯吱响。

    然后抓起旁边脏兮兮的破布擦了擦刀刃。

    “废人?废人也是大衍老皇帝的种儿。”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一条缝。

    往南,是黑漆漆的山脉,翻过去就是剑南道。

    赤桑倒不是对逸州的铁感兴趣,大衍的生铁脆得像冰渣,砍在骨头上都会卷刃。

    他在乎的,是川蜀的富庶。

    恰好,顾墨染有皇子这个身份。

    “老皇帝把他扔在这偏远的地方不管不问,咱们正好收着。”

    赤桑回身,踹了探子一脚。

    “去挑几个眼生的兄弟,扮成皮货商混进逸州。摸清城防,探准那个病秧子的住处。”

    探子捂着肋骨应是。

    赤桑拿起马奶酒猛灌了一口。

    “来年雪一化,咱们去拿这废物换大衍两座茶马城。”

    ……

    逸州,旧王府。

    顾墨染刚放下手里的水渠走势图,门就被推开了。

    慕容雪和林清黛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林清黛手指扣在刀鞘上,节奏很快。

    慕容雪手里的软鞭缠在手腕,鞭梢一下下抽着裙摆。

    顾墨染眼皮跳了一下,把图纸推到案角。

    “两位夫人,有事?”

    慕容雪几步走到案前,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一股甜腻的香气压了过来。

    “殿下,听说云姑娘今天又在您这儿待了足足一个时辰?”

    “送账本。”顾墨染语气平直,心里却突突直跳。

    这慕容雪把自己整这么香是干啥?

    “送个账本送一个时辰?”林清黛冷哼,拉过椅子坐下,刀鞘磕在青石砖上,清脆的一声响。

    “我怎么听赵婶说,那丫头今天又把殿下那件狐裘拿去洗了?真拿自己当贴身丫鬟了?”

    顾墨染端起茶盏,盖子刮着浮沫。

    这屋里的酸味,能把铁打的高炉给融了。

    他想了三息,放下茶盏,站起身。

    慕容雪还撑在桌上,没防备他走近。

    顾墨染顺手揽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

    慕容雪惊呼一声想挣,腰上的手却扣得死紧。

    林清黛霍地站起,刀鞘还没提起,顾墨染的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她的肩膀。

    “坐下。”顾墨染声音不重,但手上的力道没松。

    慕容雪脸一红,软鞭掉在地上。

    林清黛肩膀绷着,到底没挥开他的手。

    “云疏月懂逸州街巷,跑腿快。仅此而已。”

    顾墨染松开手,退回书案后坐下。

    “倒是你们两个,一身本事,天天盯着个丫头,屈才了。”

    林清黛抬着下巴。

    “殿下这是嫌我们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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