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为了抽奖，会自发去守规矩。
街道干净了，商队进出顺畅，商税能收得更多。
最重要的是，抽到了盐和面的人，还会去买肉买菜配着吃。”
他把那沓纸片往前推了推，推到苏瑶手边。
“用甘家的钱，请全城百姓拉屎。不亏。”
苏瑶盯着那沓粗糙的纸片。
那种熟悉的战栗感又一次涌了上来。
眼前这个男人，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头缝里。
他先用重典罚得百姓不敢动弹，再丢出一口肉汤。
百姓不仅不会恨他，反而会把他当成活菩萨。
苏瑶愈发确定，自己嫁对了人。
她伸手收起那沓纸片。
“我这就去办。白煮蛋的锅，半个时辰后能架起来。”
“为了防止有人钻空子，每人每天只可领三张抽奖券。
不然怕是有些无赖一天能领上百张。”
说罢，苏瑶站起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顾墨染点点头。
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那些手里捏着罚款条子的泼皮，不知道再过几个时辰，会不会抢着去霸占那五十个公厕的坑位。
未时刚过。
一条消息像生了腿，顺着东市和南市的街巷钻进了家家户户的门缝里。
起初没人信。
直到街头打铁的张老汉，手里攥着个剥了壳的白水煮蛋，一边嚼着一边从善堂西侧门走出来。
蛋黄把他的嘴角糊得焦黄。
“真给！”张老汉逢人就举起手里的蛋。
“我是第一个去抽的，他们给我了双份！”
“就去城南那个新建的砖房里撒了泡尿。守门的人给了我一张红戳纸片。
我后面拉肚子连去了三回，拿三张纸去抽箱子，摸出一个白球！”
“我以后天天去！我就不信了，抽他十次八次，一定给我小猪仔！”
人群轰地一下炸开了。
半个时辰后。
城南一座新落成的公厕外。
青砖砌的墙面，顶上铺着瓦。
里头地面是用炉渣夯实的，用水冲过，没有一点臭味。
门口摆着个长条桌，一个伤了胳膊的退役老兵坐在那儿，手里捏着一沓刚裁剪好的硬纸票。
原本只有三五个人在门口探头探脑。
一盏茶功夫，跑过来十几个挑夫。
他们把扁担一扔，争先恐后往里钻。
“别挤！按规矩来！不准弄脏地面！”老兵拍着桌子吼。
挑夫们提着裤腰带出来，眼巴巴地看着老兵。
老兵核对无误，一人发了一张纸票。
“真有票啊！”挑夫攥着纸片，手都在抖。
“一张不够！得三张才能抽小猪仔！”旁边的人提醒。
挑夫急了，
“我再去拉一回！”
“哎？你别去女厕啊！！隔壁那间那是给妇人用的！”
“啥？妇人也能来拉屎？那我回家带老娘闺女都来！”
整个南市的画风彻底变了。
那些原本在茶铺里抱怨罚款太狠的人，现在全围在水井边上。
一个精瘦的卖菜汉子，双手捧着个缺口的粗瓷大碗。
井水拔凉，他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三大碗。
放下碗，他打了个巨大的水嗝，捂着肚子就开始往公厕的方向狂奔。
“老李！你慢点！别在半道上漏了！”后头的人喊。
“闭嘴！老子今天的黄球抽定了！那是半斤白面！”
汉子的声音在风中劈了叉。
申时三刻。
五十个公厕，无一例外，门口全排起了长龙。
街角那些原本图省事就地解决的汉子，此刻宁愿憋红了脸夹着腿，也死死守在队伍里。
队伍里甚至有人在做交易。
“大兄弟，借我一张票。
我抽中面粉分你一半！”
“滚！老子离小猪仔就差一张了！”
拓跋莽站在长龙旁边。
他原本是来抓随地大小便的，现在，成了一个看场子的保安。
两个汉子为了谁先跨进门槛，互相揪住了领子。
拓跋莽大步走过去。枣木棍在墙砖上重重敲了一下。
“放手！”他瞪着牛眼，声如洪钟。
“再插队，票没收！拉出来的也给你塞回去！”
两人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松开手，老老实实站回队伍里。
拓跋莽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这他娘的比打仗还累。
满街的人都往这儿跑，这阵仗，前所未见。
他转身看向妇女那队，脸上立刻堆起笑。
“哟呵，这不是我宝娟嫂子吗？”
“翠兰嫂子也来了？”
“哎哟，嫂子们别急，我扶着，慢慢来……”
正在此时。
“啊～～～～～”
善堂西侧门的方向，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声音传到南市，排队的人齐齐伸长了脖子。
只见一个穿着补丁棉袄的干瘦婆子，怀里抱着一头小猪仔，像个打了胜仗的大将军一样，大摇大摆地从街头走过。
旁边的小孙子逢人就喊。
“我奶奶抽着猪仔啦！小猪仔！能养成大猪猪的小猪仔！”
排队的人群安静了一息，随后爆发出一阵更加狂热的骚动。
“那猪仔去集市买，得半贯钱！”
“那是我家婆娘！别拦着我，我再去喝两壶水！”
“水井旁人太多了！咱们去茶摊喝！”
“去蜜雪冰城！”
逸州城的百姓，为了一头小猪仔，一个鸡蛋，彻底沦陷在这套名为“创卫”的狂欢里。
入夜。城西，暗巷。
月亮躲在厚厚的云层后头。
风吹过干枯的柳树枝，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城墙根下的阴影里，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贴着墙根滑落。
落地时，连一片枯叶都没踩碎。
格尔·拉隆站直身子。
他穿着大衍商人的长袍，宽大的下摆遮住了小腿。
右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的弯刀刀柄上。
皮革和刀鞘摩擦，没有半点声音。
他是吐蕃赤桑首领麾下最好的探子。
此次越过边境，摸进逸州。
任务只有一个：摸清这个被流放的废物逸王的住处和逸州城兵力布防。
拉隆在暗巷里借着阴影快速穿行。
逸州的夜，安静得有些诡异。
按照情报，这座城的晚上，满街应该都是泔水味和无赖酒鬼。
但拉隆发现，他脚下的青石板干净得连片菜叶都没有。
冷风倒灌进喉咙。
拉隆嗓子发干。
他在高原上生活惯了，吸了一口带着湿气的冷风，喉咙里泛起一阵痒。
停下脚步，一口浓稠的黄痰涌上来。
拉隆极为自然地偏过头，
“he~tUi~！”
浓痰重重砸在旁边的青砖墙根上。
声音在寂静的暗巷里很清晰。
拉隆刚迈出左腿，还没来得及落地。
“在那呢！逮住他！”
“老娘就知道，夜里会有人忍不住滴！”
两声极其尖锐的尖叫在背后三步外炸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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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沓纸片往前推了推，推到苏瑶手边。
“用甘家的钱，请全城百姓拉屎。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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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熟悉的战栗感又一次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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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重典罚得百姓不敢动弹，再丢出一口肉汤。
百姓不仅不会恨他，反而会把他当成活菩萨。
苏瑶愈发确定，自己嫁对了人。
她伸手收起那沓纸片。
“我这就去办。白煮蛋的锅，半个时辰后能架起来。”
“为了防止有人钻空子，每人每天只可领三张抽奖券。
不然怕是有些无赖一天能领上百张。”
说罢，苏瑶站起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顾墨染点点头。
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那些手里捏着罚款条子的泼皮，不知道再过几个时辰，会不会抢着去霸占那五十个公厕的坑位。
未时刚过。
一条消息像生了腿，顺着东市和南市的街巷钻进了家家户户的门缝里。
起初没人信。
直到街头打铁的张老汉，手里攥着个剥了壳的白水煮蛋，一边嚼着一边从善堂西侧门走出来。
蛋黄把他的嘴角糊得焦黄。
“真给！”张老汉逢人就举起手里的蛋。
“我是第一个去抽的，他们给我了双份！”
“就去城南那个新建的砖房里撒了泡尿。守门的人给了我一张红戳纸片。
我后面拉肚子连去了三回，拿三张纸去抽箱子，摸出一个白球！”
“我以后天天去！我就不信了，抽他十次八次，一定给我小猪仔！”
人群轰地一下炸开了。
半个时辰后。
城南一座新落成的公厕外。
青砖砌的墙面，顶上铺着瓦。
里头地面是用炉渣夯实的，用水冲过，没有一点臭味。
门口摆着个长条桌，一个伤了胳膊的退役老兵坐在那儿，手里捏着一沓刚裁剪好的硬纸票。
原本只有三五个人在门口探头探脑。
一盏茶功夫，跑过来十几个挑夫。
他们把扁担一扔，争先恐后往里钻。
“别挤！按规矩来！不准弄脏地面！”老兵拍着桌子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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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核对无误，一人发了一张纸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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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不够！得三张才能抽小猪仔！”旁边的人提醒。
挑夫急了，
“我再去拉一回！”
“哎？你别去女厕啊！！隔壁那间那是给妇人用的！”
“啥？妇人也能来拉屎？那我回家带老娘闺女都来！”
整个南市的画风彻底变了。
那些原本在茶铺里抱怨罚款太狠的人，现在全围在水井边上。
一个精瘦的卖菜汉子，双手捧着个缺口的粗瓷大碗。
井水拔凉，他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三大碗。
放下碗，他打了个巨大的水嗝，捂着肚子就开始往公厕的方向狂奔。
“老李！你慢点！别在半道上漏了！”后头的人喊。
“闭嘴！老子今天的黄球抽定了！那是半斤白面！”
汉子的声音在风中劈了叉。
申时三刻。
五十个公厕，无一例外，门口全排起了长龙。
街角那些原本图省事就地解决的汉子，此刻宁愿憋红了脸夹着腿，也死死守在队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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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传到南市，排队的人齐齐伸长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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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奶抽着猪仔啦！小猪仔！能养成大猪猪的小猪仔！”
排队的人群安静了一息，随后爆发出一阵更加狂热的骚动。
“那猪仔去集市买，得半贯钱！”
“那是我家婆娘！别拦着我，我再去喝两壶水！”
“水井旁人太多了！咱们去茶摊喝！”
“去蜜雪冰城！”
逸州城的百姓，为了一头小猪仔，一个鸡蛋，彻底沦陷在这套名为“创卫”的狂欢里。
入夜。城西，暗巷。
月亮躲在厚厚的云层后头。
风吹过干枯的柳树枝，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城墙根下的阴影里，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贴着墙根滑落。
落地时，连一片枯叶都没踩碎。
格尔·拉隆站直身子。
他穿着大衍商人的长袍，宽大的下摆遮住了小腿。
右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的弯刀刀柄上。
皮革和刀鞘摩擦，没有半点声音。
他是吐蕃赤桑首领麾下最好的探子。
此次越过边境，摸进逸州。
任务只有一个：摸清这个被流放的废物逸王的住处和逸州城兵力布防。
拉隆在暗巷里借着阴影快速穿行。
逸州的夜，安静得有些诡异。
按照情报，这座城的晚上，满街应该都是泔水味和无赖酒鬼。
但拉隆发现，他脚下的青石板干净得连片菜叶都没有。
冷风倒灌进喉咙。
拉隆嗓子发干。
他在高原上生活惯了，吸了一口带着湿气的冷风，喉咙里泛起一阵痒。
停下脚步，一口浓稠的黄痰涌上来。
拉隆极为自然地偏过头，
“he~tUi~！”
浓痰重重砸在旁边的青砖墙根上。
声音在寂静的暗巷里很清晰。
拉隆刚迈出左腿，还没来得及落地。
“在那呢！逮住他！”
“老娘就知道，夜里会有人忍不住滴！”
两声极其尖锐的尖叫在背后三步外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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