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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府尊有请

作者:瑜大小姐1
更新时间:2026-06-05 23:22:13
    间歇日。

    南阳府城的天空飘着几丝闲云。

    明德楼一楼大堂里,各县学子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气氛没有前两日那般紧绷。

    一壶清茶,两碟瓜子,众人的话题自然绕不开昨日的策论。

    “听说了没。”

    角落里一名广济书院的学子压低嗓音。

    “昨夜阅卷房那边,几位房官吵起来了。”

    邻桌的学子立刻竖起耳朵凑过去。

    “吵什么?”

    “因为一份卷子。”

    那学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故意卖了个关子。

    “听说那篇策论写得太绝,里头全是真刀真枪的实务。”

    “一位房官觉得此文行事老辣,堪为天下州县范式。”

    “另一位却觉得字里行间锋芒太甚,不像个童生能写出来的东西。”

    大堂里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堪为范式?”

    “我的亲娘哎,这可是阅卷官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到底是哪个书院的神仙?”

    “莫不是惊涛书院那个汪烨?”

    “我看悬,汪烨文章华丽,但说起实务,他下过几天地?”

    “不会是江陵的江行简吧?”

    议论声像水波一样在大堂里荡漾开来。

    二楼客房内。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案上。

    顾辞手腕悬空。

    紫毫笔在雪白的信笺上留下几个清瘦挺拔的小楷。

    那是写给妹妹的家书。

    薛明阳推开房门,像一阵旋风卷进屋里。

    他连气都来不及喘匀,两步窜到书案前,双手撑着桌面。

    “辞弟!”

    薛明阳咧着嘴,嘿嘿直乐,脸上的肉挤成一团。

    “你猜我刚才在楼下听见什么了?”

    “听见明日加考一场?”

    “呸呸呸。”

    薛明阳连啐三口,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外面都传疯了!”

    “说阅卷房里出了份绝世好卷,几位大人正拍着桌子夸呢。”

    “言之有物,堪为范式。”

    薛明阳摇头晃脑地重复着那八个字,屁股忍不住扭了两下。

    “辞弟,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绝对是在夸你。”

    “你那篇策论肯定杀疯了。”

    “带飞,这波绝对是带飞。”

    顾辞落下最后一笔。

    将信笺拿起来轻轻吹了吹。

    唇角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低调。”

    “基操勿六。”

    薛明阳愣了一下。

    “啥叫基操?”

    “基本操作。”

    顾辞将信笺折好,塞进信封里。

    “考官夸不夸,那是考官的事。”

    “明日还有最后一场诗赋。”

    “你那脑子里装的墨水,够用吗。”

    薛明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拖着步子走到床边瘫下。

    “辞弟,你就不能让我多高兴半个时辰。”

    未时三刻。

    日头微微偏西。

    明德楼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大堂里的学子们纷纷停下交谈,转头看向门外。

    四名穿着黑色皂服、腰挎雁翎刀的差役跨入门槛。

    为首的班头环视一圈。

    目光锐利。

    大堂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班头走到柜台前,冲着掌柜微微拱手。

    态度出奇的客气。

    “请问清河县童生顾辞,可是下榻在此处?”

    掌柜吓了一跳,连忙点头。

    “在,在二楼天字号房。”

    班头道了声谢,转身走向楼梯。

    大堂里的学子们面面相觑。

    陈良手里端着的茶盏微微发抖,茶水洒在手背上都不自知。

    “差役拿人?”

    “不能吧,顾师弟犯什么事了?”

    楼梯口传来木板吱呀的声响。

    顾辞一袭青色长衫,从二楼缓步走下。

    身形清瘦,神色从容。

    薛明阳跟在他身后,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班头迎上前去,没有拿锁链,反倒抱拳行了个大礼。

    腰弯得很深。

    “可是顾辞小公子?”

    “是我。”

    班头脸上挤出一抹和煦的笑意。

    “府尊大人有请,请小公子随我们往县衙走一趟。”

    此言一出。

    大堂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府尊大人!

    南阳知府陈廷鉴!

    那可是掌管八县生杀大权、连布政使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封疆大吏。

    一个尚未考完府试的十岁童生,竟能让知府派人专程来请。

    这排面。

    整个南阳府百年未有。

    顾辞微微颔首。

    “有劳差大哥带路。”

    顾辞整理了一下衣冠,理平袖口的褶皱,迈步走出客栈。

    门外停着一辆宽大的黑漆平顶马车。

    车前挂着南阳府衙的楠木牌子。

    拉车的是两匹膘肥体壮的大马。

    班头亲自掀开车帘,请顾辞上车。

    马鞭挥动。

    车轮在青石板街上碾出骨碌碌的声响,朝着府衙的方向驶去。

    留下一客栈目瞪口呆的学子。

    薛明阳站在门口,咽了一口唾沫。

    “乖乖。”

    “这大腿,抱得太值了。”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直接驶入府衙后街的角门。

    顾辞下了车,跟随班头穿过两道垂花门,来到一处幽静的跨院。

    院子里种着两棵几人合抱的百年古柏。

    书房的门敞开着。

    班头停在阶下,躬身禀报。

    “大人,顾辞带到了。”

    “进来。”

    屋内传出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

    顾辞迈上台阶,跨入门槛。

    书房内陈设古朴,没有多余的奢华字画,墙上只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

    书案后。

    坐着一个五十出头、两鬓微霜的中年男人。

    穿着一身便服,手里正把玩着一方端砚。

    南阳知府,陈廷鉴。

    顾辞上前两步,长揖到地。

    “清河县童生顾辞,拜见府尊大人。”

    动作标准,挑不出一丝毛病。

    陈廷鉴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顾辞一番。

    目光深邃,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审视与压迫。

    半晌。

    他放下手里的端砚,指了指对面的太师椅。

    “坐。”

    “谢大人。”

    顾辞半边屁股挨着椅子坐下,脊背挺直。

    “宋大人呢,前些日子给本府递了封折子。”

    “布政司那边也发了邸报。”

    “清河县修河筑堤,因地制宜,量入为出。”

    “折子里说,那治水的方略图纸,皆出自一个十岁稚童之手。”

    陈廷鉴放下茶盏,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顾辞脸上。

    “本府起初不信。”

    “今日见了你那篇策论,本府信了。”

    顾辞神色不变。

    “大人明察。”

    “治水之功,全赖宋大人居中调度,体恤民情。”

    “学生不过是恰逢其会,画了几条线罢了。”

    陈廷鉴轻笑一声。

    这小家伙,嘴巴倒是严实。

    懂得把功劳推给县令,不居功,不自傲。

    这份心性,莫说十岁,便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也未必有。

    “你倒是会说话。”

    陈廷鉴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前两日府试开考,本府怕坏了你的心境,便一直压着没传唤你。”

    “今日休沐。”

    “本府正好找你来聊聊。”

    “折子里提的那个三合土。据说是坚硬如铁,成本极低。”

    “这配比方子,你是从哪本古籍上寻来的?”

    顾辞抬起眼眸,直视陈廷鉴的眼睛。

    眼神清澈,不见半分慌乱。

    “回大人,并非古籍记载。”

    “清河县地薄民穷,买不起安平县的青条石。”

    “学生见村里泥瓦匠筑墙时,常用石灰和泥巴混合。”

    “便带着几个同窗,在河滩上反复试了几百次。”

    “加沙子,调水量。”

    “瞎猫碰上死耗子,才捣鼓出这个配比。”

    因地制宜的工程实验。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陈廷鉴盯着顾辞看了足足十息。

    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好一个瞎猫碰上死耗子。”

    “若是天底下的瞎猫都能碰上这等死耗子,大奉的国库何愁不丰盈。”

    陈廷鉴看向顾辞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赏。

    能写绝世文章,那是才子。

    能脚踏实地搞出三合土这等实务,那是国之干臣。

    大奉朝最缺的,就是干臣。

    “明日便是最后一场诗赋。”

    “好好考。”

    陈廷鉴负手而立,目光投向窗外的百年古柏。

    声音也随之沉了下来。

    “南阳府这块地界,已经整整十二年没出过一个进士了。”

    “本府坐镇南阳以来,当真是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能有个替南阳府争口气的真龙飞出这片浅滩。”

    “你是个聪明孩子,能明白本府的意思吗。”

    顾辞起身,双手交叠,郑重长揖一礼。

    “学生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府尊大人厚望。”

    “去吧,回客栈好好歇着。”

    “本府等着你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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