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内宾主尽欢，热热闹闹地将纳采吉日彻底定下后，已是晌午过半。
柳明远怀里揣着写得明明白白的红定帖，嘴巴咧得几乎合不拢，整个人如同踩在云彩上一般。他拉着媳妇王昭娴，身后跟着满面春风的柳惊鸿，在柳庆老太爷与家主柳忠的簇拥下，乐颠颠、兴高采烈地向王家众人作揖道别，浩浩荡荡地打道回府，张罗接下来的六礼排场去了。
随着王府的大门缓缓合拢，王天放脸上原本那股子憋闷与郁气瞬间一扫而空。
他转身冲着堂内众人放声吆喝：“行了！闺女的事算是有个着落了，现在该轮到咱们老王家支棱起来了！”
那眉飞色舞、意气风发的模样，哪还有方才在柳明远面前横眉冷对的模样？
“你这变脸的功夫，不去唱大戏真是屈才了。”王金珠笑着斜睨了他一眼。
“那能一样吗？”王天放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大步迈回堂内，“嫁闺女那是剜心头肉，娶儿媳那是给家里添丁进口！更何况，晞儿那丫头多招人疼，自小就跟在咱们帆儿舒儿一起玩，知根知底。这要是换了旁人家的深闺娇小姐，老子还看不上眼呢！”
宽敞明亮的正堂内，王家一大家子人全聚齐了。
王大力和王桂兰老两口端坐在主位正中，陈实与陈玉香坐在另一侧。
王家三位哥嫂与陈天润夫妇分坐左右；云帆、云舒、宇轩迎春夫妇，宇安招娣夫妇则规规矩矩坐在下首。
王天放走回座位，端起一旁微温的凉茶狠狠灌了一大口，扯了扯衣领吐出一口浊气：“总算是把柳明远那混账东西给打发走了。满嘴跑马的玩意儿，念叨得老子耳朵到现在还嗡嗡直响。”
“行了你，得了便宜还卖乖。”王金珠笑着用帕子按了按嘴角。
王天放放下茶盏，正色环视众人：“舒儿的事，大体便这么定下了。十八岁完婚，这三年里，柳惊鸿那小子若敢有半分轻慢，老子随时悔婚翻脸，谁来求情都没用。”
坐在下首的王云舒笑吟吟地剥着手里的橘子，全当没听见自家老爹嘴硬的狠话，细心地将橘络撕干净，分了一半递给身旁的王云帆。
王金珠看向屋里坐得满满当当的自家人：“眼下，就该咱们给帆儿准备提亲的仪程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王云帆身上。
看着坐在下首神色沉静内敛的长孙王云帆，陈玉香身子微微前倾，两只手在膝头来回搓动，嘴唇动了动，就想开腔：“哎呀，要我说啊，帆儿可是六元及第的大状元，又是少监、通政使……”
话还没冒出半句，坐在她身旁的陈实猛地一拧眉，手掌重重落在茶几上，茶盖泛起一声清脆的碰撞。
“你给老子闭嘴！”
陈实横眉怒目，半点面子没给她留，压着嗓子厉声喝道：“你个乡下老婆子懂什么皇家体统？这满屋子哪有你胡咧咧的份？老老实实坐着听，多喝你那碗茶！天放和金珠自有章程。你那张嘴要是管不住，现在就给老子回跨院待着去，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陈玉香被吼得浑身一哆嗦，脖子下意识缩了缩，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再不敢吭一声，委委屈屈地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如今老两口跟着小儿子陈天润住在长宁街，陈实把陈玉香管得密不透风。但凡见她有半点想要指手画脚、摆老夫人谱的苗头，当场便是一顿训斥，半点情面不留，硬是把她那点老毛病治得服服帖帖。
一旁的李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没瞧见。摊上这么个深明大义、压得住场面的公公，她这当儿媳的平日里不知省了多少腌臜闲气。
王金珠看在眼里，唇角亦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与王天放对视一眼后，方才正色开口：
“爹，娘，公公、婆婆，哥哥嫂嫂，天润冰儿，咱们王家能有今日，全靠大伙儿齐心协力。帆儿娶的是当朝嫡公主，陛下和娘娘虽微服私访、言明不以君臣之仪压人，以寻常百姓结秦晋之好待之，皇家给足了咱们王家敬重与体面，但咱们王家也不能轻慢了。”
王大力猛吸了一口茶水，点头如捣蒜：“金珠说得对！那是金枝玉叶，更是咱云帆心尖上的人，聘礼必须厚实，绝不能让人说咱王家怠慢了皇家贵女！”
王金珠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先拟好的红底折子，缓声道：“给皇家的聘礼，寻常俗物拿不出手，堆砌凡金白银更落了下乘。我拟了个单子，大家听听看行不行。”
王金珠展开一页宣纸，声音清亮平稳：
“第一件，王家名下大梁所有产业，包括造纸坊、肥皂坊、纺织工坊、卫生纸坊、笔墨坊、胭脂香水坊、玻璃坊......等等所有进项，划出三成分红，作为聘礼单子上的头一份，明明白白写进文书，归晞儿往后自己掌管支取！”
此言一出，堂内几个作坊的管事神色齐齐一震。
王金宝与周喜凤对视一眼，王银宝和王小宝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王家如今的产业有多庞大，外人不知，他们这些管账的核心人员一清二楚。就单单产业园每月进账便是数百万两白银，三成干股红利，这意味着源源不断的真金白银，足以富甲一方！
周喜凤爽朗笑道：“应该的！三成分红给晞儿，那是咱们家给主母的底气，换做旁人求都求不来这等贵媳妇！”
“第二件，”王金珠抬手指向后院方向，“下河村后山新窑里刚试制出来的物件，七尺高的整块落地水银琉璃镜，两架；三尺案台琉璃梳妆镜，四架。再加上工匠们前日刚开炉烧制出的‘十二生肖七彩琉璃尊’，整整一套，全部作为纳采礼送入内廷。”
听到“整块七尺高琉璃镜”，已经升任工部侍郎的陈天润眼皮猛地一跳，吸了一口凉气。
“此外，还有一件单独的重器。”王金珠看向王天放，眼中含笑，“后山工匠耗时数月，以高温琉璃熔铸出的一尊‘龙凤呈祥’大件。金鳞赤羽，神采飞扬。这一件，不算聘礼，是帆儿单呈给圣上与皇后娘娘的孝敬。”
王天放笑着说道：“好！这一手送得极妙，既全了臣子敬君之礼，又尽了晚辈敬亲之孝，梁嵩那家伙见了，怕是得乐得合不拢嘴！”
柳明远怀里揣着写得明明白白的红定帖，嘴巴咧得几乎合不拢，整个人如同踩在云彩上一般。他拉着媳妇王昭娴，身后跟着满面春风的柳惊鸿，在柳庆老太爷与家主柳忠的簇拥下，乐颠颠、兴高采烈地向王家众人作揖道别，浩浩荡荡地打道回府，张罗接下来的六礼排场去了。
随着王府的大门缓缓合拢，王天放脸上原本那股子憋闷与郁气瞬间一扫而空。
他转身冲着堂内众人放声吆喝：“行了！闺女的事算是有个着落了，现在该轮到咱们老王家支棱起来了！”
那眉飞色舞、意气风发的模样，哪还有方才在柳明远面前横眉冷对的模样？
“你这变脸的功夫，不去唱大戏真是屈才了。”王金珠笑着斜睨了他一眼。
“那能一样吗？”王天放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大步迈回堂内，“嫁闺女那是剜心头肉，娶儿媳那是给家里添丁进口！更何况，晞儿那丫头多招人疼，自小就跟在咱们帆儿舒儿一起玩，知根知底。这要是换了旁人家的深闺娇小姐，老子还看不上眼呢！”
宽敞明亮的正堂内，王家一大家子人全聚齐了。
王大力和王桂兰老两口端坐在主位正中，陈实与陈玉香坐在另一侧。
王家三位哥嫂与陈天润夫妇分坐左右；云帆、云舒、宇轩迎春夫妇，宇安招娣夫妇则规规矩矩坐在下首。
王天放走回座位，端起一旁微温的凉茶狠狠灌了一大口，扯了扯衣领吐出一口浊气：“总算是把柳明远那混账东西给打发走了。满嘴跑马的玩意儿，念叨得老子耳朵到现在还嗡嗡直响。”
“行了你，得了便宜还卖乖。”王金珠笑着用帕子按了按嘴角。
王天放放下茶盏，正色环视众人：“舒儿的事，大体便这么定下了。十八岁完婚，这三年里，柳惊鸿那小子若敢有半分轻慢，老子随时悔婚翻脸，谁来求情都没用。”
坐在下首的王云舒笑吟吟地剥着手里的橘子，全当没听见自家老爹嘴硬的狠话，细心地将橘络撕干净，分了一半递给身旁的王云帆。
王金珠看向屋里坐得满满当当的自家人：“眼下，就该咱们给帆儿准备提亲的仪程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王云帆身上。
看着坐在下首神色沉静内敛的长孙王云帆，陈玉香身子微微前倾，两只手在膝头来回搓动，嘴唇动了动，就想开腔：“哎呀，要我说啊，帆儿可是六元及第的大状元，又是少监、通政使……”
话还没冒出半句，坐在她身旁的陈实猛地一拧眉，手掌重重落在茶几上，茶盖泛起一声清脆的碰撞。
“你给老子闭嘴！”
陈实横眉怒目，半点面子没给她留，压着嗓子厉声喝道：“你个乡下老婆子懂什么皇家体统？这满屋子哪有你胡咧咧的份？老老实实坐着听，多喝你那碗茶！天放和金珠自有章程。你那张嘴要是管不住，现在就给老子回跨院待着去，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陈玉香被吼得浑身一哆嗦，脖子下意识缩了缩，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再不敢吭一声，委委屈屈地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如今老两口跟着小儿子陈天润住在长宁街，陈实把陈玉香管得密不透风。但凡见她有半点想要指手画脚、摆老夫人谱的苗头，当场便是一顿训斥，半点情面不留，硬是把她那点老毛病治得服服帖帖。
一旁的李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没瞧见。摊上这么个深明大义、压得住场面的公公，她这当儿媳的平日里不知省了多少腌臜闲气。
王金珠看在眼里，唇角亦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与王天放对视一眼后，方才正色开口：
“爹，娘，公公、婆婆，哥哥嫂嫂，天润冰儿，咱们王家能有今日，全靠大伙儿齐心协力。帆儿娶的是当朝嫡公主，陛下和娘娘虽微服私访、言明不以君臣之仪压人，以寻常百姓结秦晋之好待之，皇家给足了咱们王家敬重与体面，但咱们王家也不能轻慢了。”
王大力猛吸了一口茶水，点头如捣蒜：“金珠说得对！那是金枝玉叶，更是咱云帆心尖上的人，聘礼必须厚实，绝不能让人说咱王家怠慢了皇家贵女！”
王金珠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先拟好的红底折子，缓声道：“给皇家的聘礼，寻常俗物拿不出手，堆砌凡金白银更落了下乘。我拟了个单子，大家听听看行不行。”
王金珠展开一页宣纸，声音清亮平稳：
“第一件，王家名下大梁所有产业，包括造纸坊、肥皂坊、纺织工坊、卫生纸坊、笔墨坊、胭脂香水坊、玻璃坊......等等所有进项，划出三成分红，作为聘礼单子上的头一份，明明白白写进文书，归晞儿往后自己掌管支取！”
此言一出，堂内几个作坊的管事神色齐齐一震。
王金宝与周喜凤对视一眼，王银宝和王小宝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王家如今的产业有多庞大，外人不知，他们这些管账的核心人员一清二楚。就单单产业园每月进账便是数百万两白银，三成干股红利，这意味着源源不断的真金白银，足以富甲一方！
周喜凤爽朗笑道：“应该的！三成分红给晞儿，那是咱们家给主母的底气，换做旁人求都求不来这等贵媳妇！”
“第二件，”王金珠抬手指向后院方向，“下河村后山新窑里刚试制出来的物件，七尺高的整块落地水银琉璃镜，两架；三尺案台琉璃梳妆镜，四架。再加上工匠们前日刚开炉烧制出的‘十二生肖七彩琉璃尊’，整整一套，全部作为纳采礼送入内廷。”
听到“整块七尺高琉璃镜”，已经升任工部侍郎的陈天润眼皮猛地一跳，吸了一口凉气。
“此外，还有一件单独的重器。”王金珠看向王天放，眼中含笑，“后山工匠耗时数月，以高温琉璃熔铸出的一尊‘龙凤呈祥’大件。金鳞赤羽，神采飞扬。这一件，不算聘礼，是帆儿单呈给圣上与皇后娘娘的孝敬。”
王天放笑着说道：“好！这一手送得极妙，既全了臣子敬君之礼，又尽了晚辈敬亲之孝，梁嵩那家伙见了，怕是得乐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