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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太子赶至

作者:酌颜
更新时间:2026-07-28 20:05:19
    陆濯没有应声,由着他们去,只是垂目听着蝉鸣声声,眼底暗色幽幽。

    两个宫女端着一只碗过来,朝着他屈膝施礼,他不用提鼻也能嗅到浓浓的药味。

    陆濯轻抬了抬手,“药是给曲娘子的?”

    “是。”那两名宫女应道。

    “给我吧!”陆濯沉吟着伸出手去,将那药碗接过,那两名宫女便是退下了。

    药碗在掌心里转了三转,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推门。

    门是虚掩着的,屋内悄寂无声。

    药碗热气氤上来,熏得他指尖发红,他终于是迈步过去。

    他推门进去的动作轻得连自己都意外。里间榻上,曲繁枝蜷着,竟已是睡着了。

    她的发髻早已半散,一根木簪垂在发边,要落不落的,陆濯瞧着有些碍眼,伸出手去,指腹触到木簪时,她忽然翻了个身。

    他猛地缩手,药碗晃了晃,几滴药汁溅在手背上。烫的。可他没顾上擦。她就那么翻过身来对着他了,脸半埋在枕间,眉心拧着,梦里也不舒展。

    光线落在她脸上,照见颊边一道细细的擦伤,方才他竟没有瞧见,也不知是不是被乱发遮了。此刻那道伤微微肿着,旁边还有糊上的药膏,应是她自己上的,没有抹匀。

    他弯下腰,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腹悬在她颊边那道伤上方三寸,没敢落下去。他手底下笼着一小片温热的呼吸,她的。均匀,浅淡,带着药气和她自己身上那股恍若雨后栀子似的草木清香。

    他无声叹了一下,那只悬着的手终于落了下来。不是落在她脸上,是落在被角上。他替她掖了掖被子,动作笨拙。他从小衣来伸手惯了,何曾替人做过这些。被角被他掖得死紧,像包粽子,把她整个人裹得更小一团。她梦里不适地挣了挣,眉头拧得更深,他慌忙又松开些。

    看她睡得香,陆濯也不忍吵醒她,想了想,把药碗放下,又从百宝囊里掏出一颗饴糖,放在了药碗边。他又站了片刻,最终还是走了。门合上时很轻,日光漏进来又收回去,在门缝间挤成细细一条金线。

    天色渐暗时,一队人马自长安疾驰而来,陆濯等人得到消息,立时迎到了山门外。

    竟是太子李绩收到了李绪快马传书,知道华清宫闹了妖祸,便亲自带了人星驰而来。

    “太子妃呢?”陆濯几人堪堪施礼,太子便已跃下马背,促声问道。

    “太子妃殿下在殿内歇息,已是让太医瞧过了,并无大碍……”这些话想必李绪的传书中也有提到,但陆濯还是又重复了一遍。

    李绩皱了皱眉,没有多言,只是径直迈步,朝着主殿方向而去,其他人也只得赶忙跟上。

    主殿那头,太子妃已得了消息,正候在殿门外,一道侯着的还有匆匆赶来的众家贵女,并她们身边的侍婢,挤挤挨挨站了不少人。

    见得太子阔步而来,众人连忙叉手屈膝见礼,太子妃亦是盈盈拜倒,“殿下!”

    不等她拜下,太子已经箭步上前,将她扶起,“太子妃不必多礼。”手又往人群处一挥,“诸位亦不必多礼。”

    言罢,却没有看众人,一双眼睛将太子妃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宇这才舒展开来。

    “韦校尉,去整肃人马,这便护送孤与太子妃回宫!”回的自然是东宫。

    站在人群后头的曲繁枝微微恍惚,这还是头一回听李绩自称为“孤”,倒让她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哦,这个平日里和煦温润,就如同寻常人家兄长的人,真的是当朝太子啊!

    “太子殿下,眼下天色已晚,殿下与随行护卫刚从长安赶来,也是不易。除了太子妃,这行宫中还有各家贵女,要立时回宫的话,诸多事宜,很是繁杂,一时半会儿怕也为难,不如暂且歇下,待明日再走?”

    太子的话在场没有人敢置喙,哪怕是太子妃也只是抬了抬眼,便垂眸不语,但陆濯可没有半点儿顾忌,只差直白地说你这是想累死底下办事的人啊?

    太子显然经他提醒也反应了过来,神色登时有些讪讪,却不过思虑一瞬,便从善如流道,“也好!如今这行宫中有阿濯在,倒是不必再怕闹什么妖祸。”言罢,便是携了太子妃一道进了主殿。

    其他人躬身相送,有不少人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李绪更是毫不吝啬地给陆濯竖起了大拇指。

    陆濯却全然没看见一般,目光落在人群后头,不知何时也来了的曲繁枝身上,摇晃的灯火下,她一张脸更是白得难看,她这个时候出来,定是听见了动静,也不知道药喝过没有?陆濯一壁想着,一壁已是朝着她迈步而去。

    “没想到啊,平日里只听说太子和太子妃相敬如宾,今日太子妃出事,七兄却这般着急忙慌地赶了来,倒是跟某人之前很是相似呢。”李绪手里的折扇展开来,在胸前摇啊摇的,他一边睐着主殿的方向,一边又看看不远处正在低声说着些什么的曲繁枝和某人,脸上的笑很有两分……古怪。至少,看在姜雩眼中是如此。

    李绪正看戏看得乐呢,眼角余光一瞥,却见姜雩正眯着眼看着他,那眼神里满是疑虑和探究,透着几分冷意,嗖嗖如北风裂骨,让他不由得一凛,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住,“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早上我和阿濯急着赶回来,心里担心着阿枝的安危,听你的话……你不担心?”姜雩脸上是明明白白的困惑,不懂,她就问。

    李绪却被她问得噎住,他是造了什么孽?非要自己给自己刨个坑?

    太子和太子妃入了主殿,其余众人也是纷纷散去,曲繁枝的目光凝在某一处,眼神略有些古怪。

    “怎么了?”陆濯注意到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瞧见裴锦夕站在不起眼的某一处,目光静望着主殿的方向,而后转身而行,往飞霜殿而去。

    曲繁枝略有些犹豫,但思忖片刻,还是将之前的事说了,“……我并没有真正听见她说那话,都是听其他娘子谈及……”

    陆濯听着,脸色一寸一寸冷下。

    “阿濯?”姜雩和李绪靠了过来,见他脸色不好。

    “怎么了?脸色难看成这样?”李绪亦是纳罕。

    “我此时才听说,方才祸乱之时,裴锦夕混在人群中刻意散播揣测,有意引众人对曲繁枝猜忌,形迹有些反常。”陆濯面沉如水。

    “包藏祸心!”姜雩一听亦是冷了双眸,“那日水鬼之事亦是她叫得最大声,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什么水鬼之事?”陆濯和李绪还不知这一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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