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
月娥惦记着舅舅，也想着去给姑姑林婉珍拜年，于是一家人便去了县城。
到了县城，几个人先来到了苏文清的住处。
苏文清现在已经不住宿舍了，住在单位的统建房里，两室一厅，自己出资三分之一。因为工龄长，又是中层干部，实际掏的钱倒不算多。
听见敲门声，他打开门一看，见老沈带着水贵、月娥一家来了，不由得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惊喜。
“姐夫，水贵、月娥，你们咋来了？”
他赶紧伸手接过月娥怀里的念恩，抱到自己跟前。
“快让舅公看看，长大了没有？”
念恩搂着苏文清的脖子，整个人蔫蔫的，只乖乖说了一句：“舅公过年好！”
月娥笑道：“这孩子一坐车就没精神，刚睡醒呢。”
苏文清摸了摸念恩的脑袋，把人抱进屋里，又招呼大家坐下。
水贵把带来的东西放好，打量着屋里的摆设，说道：“舅舅，过年你也没回去，我们就想着早点过来看看。”
“你们来得正好，我一个人在家也没啥事。”苏文清一边说，一边忙着倒茶。
老沈已经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两只手搭着沙发靠背，笑着看向苏文清。
“咋样，还忙着谈恋爱啊？”
苏文清端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
“姐夫，你可别提了。我这段日子让那老太太折腾得够呛。”
月娥闻言转过头来。
“不是都跟她们娘俩说清楚了吗？那老太太咋还找你？”
苏文清给老沈和水贵各端来一杯茶，这才坐下。
“晓梅那边，我已经说清楚了。可她娘还不肯死心，我看晓梅未必知道她娘私下找我这件事。”
水贵问道：“她到底找你干啥？你们又没有正式交往，从头到尾都是她在中间掺和。”
“其实我也摸不清老太太的真实想法。”苏文清摇摇头：“一会儿给我送吃食，一会儿送腌菜，隔几天又跑来问我到底咋想的。每回都有新理由，连我们单位门卫室的大爷都跟她熟悉了。”
水贵皱起眉头：“你既然已经拒绝了，东西就别收。她送一次，你拒绝一次，时间长了，她总该明白。”
“你以为我没这么做过？”苏文清看了他一眼：“她每次都说是自家的东西，不值钱，让我别跟她客气。我要是不收，她就在同事面前跟我推来推去。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拉下脸，跟个长辈在单位门口吵起来吧？”
他顿了顿，又道：“何况我跟她说得够清楚了，我不愿意跟晓梅处对象。可她根本不往心里去，总觉得我只是暂时不想谈婚事，不是真的不愿意。”
说到这里，他学着杨姨的口气说道：“晓梅长得好，性格好，还有正式工作，哪一点配不上你？”
月娥听得直皱眉：“她觉得晓梅哪儿都好，那也得你愿意才行啊！两个人过日子，总得两个人都心甘情愿才好啊！”
“理是这个理。”苏文清叹了口气：“可道理说得再多，她不肯听，我也没办法。”
他往沙发上一靠，忍不住抱怨道：“现在单位里的人都知道她是我丈母娘。我上下班还得先看看门口有没有她，弄得跟做贼一样。你们说，我这日子过得冤不冤？”
老沈也无奈摇头，看向了水贵和月娥：“你舅舅现在是怕了，上下班都得像个特务一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又碰到她。”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月娥笑过之后，又替舅舅发愁。
“可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她隔三差五往单位跑，别人嘴上不说，心里还不知道咋想呢。”
水贵道：“她不是听不懂，是不愿意听。你越顾着她的面子，她越觉得还有商量的余地。既然不愿意，就别再让她误会。”
“我早就说清楚了。”苏文清无奈道：“再说下去，我自己都觉得啰嗦。”
他摆了摆手：“算了，不说她了。大过年的，提起她就闹心。咱们说点别的。”
老沈见他实在不愿意提，也没再追问，只端起茶喝了一口，道：“文清，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真认准了你这个女婿？”
苏文清抬头看他：“这话咋说？”
老沈慢慢分析道：“兴许是晓梅年纪也不小了，之前相过几回亲，都没遇到合适的。她娘心气儿高，挑来挑去，把闺女的年纪耽搁了。如今遇上你，工作、人品都合她的心意，她觉得再找不到更合适的，就不肯撒手了。”
他看了苏文清一眼，又道：“你有正式工作，又是单位的中层干部，平日里也没什么不好的习惯，年纪也相当。照她的想法，你这样的女婿可不好找，她自然舍不得放弃。”
“那也不能强迫人啊！”月娥不满道：“她自己觉得好有什么用？舅舅又不愿意，这么逼着，最后能有啥好结果？”
“谁说不是呢。”苏文清叹了口气，“我就是想不明白，她咋就认准了我。”
说完，他又摆摆手：“算了，不提她了。”
老沈也就顺着他的话头，转而问道：“对了，你这几天都去哪儿了？我走的时候，你也没说不回去啊。”
“你走了，我能去哪儿？”苏文清笑了笑：“这几天都在家待着，哪儿也不想去。”
苏文清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道：“年前倒是遇见赵秀芝了，跟她聊了一会儿，心里舒坦了不少。”
月娥立刻转过头来：“赵姐？”
“是啊。”苏文清点点头，“她是个挺好的聊天对象，说话实在，也不爱绕弯子。有些事跟她说一说，心里就没那么堵了。”
月娥看着他，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舅舅，你不会是对赵姐有心思了吧？”
苏文清一愣，正要开口反驳，脑子里却先浮现出了一件事。
自打月娥从县医院学习回去之后，赵秀芝便没再去过老沈家。
他倒是正常去过几次。
每次过去，只有他和姐夫老沈两个人，他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以前去姐夫家，总能跟赵秀芝说上几句话。单位里的事也好，日常遇到的烦心事也好，他有时候不过是随口抱怨两句，她便能接上话。她不一定事事顺着他，却总能说到点子上，让他原本堵在心里的那口气慢慢散开。
前些日子被杨姨折腾得心烦，他也把这些事说给赵秀芝听了。两人聊了一会儿，他回去时，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这些原本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如今被月娥这么一问，他才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格外记得跟赵秀芝相处的那些时候。
月娥惦记着舅舅，也想着去给姑姑林婉珍拜年，于是一家人便去了县城。
到了县城，几个人先来到了苏文清的住处。
苏文清现在已经不住宿舍了，住在单位的统建房里，两室一厅，自己出资三分之一。因为工龄长，又是中层干部，实际掏的钱倒不算多。
听见敲门声，他打开门一看，见老沈带着水贵、月娥一家来了，不由得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惊喜。
“姐夫，水贵、月娥，你们咋来了？”
他赶紧伸手接过月娥怀里的念恩，抱到自己跟前。
“快让舅公看看，长大了没有？”
念恩搂着苏文清的脖子，整个人蔫蔫的，只乖乖说了一句：“舅公过年好！”
月娥笑道：“这孩子一坐车就没精神，刚睡醒呢。”
苏文清摸了摸念恩的脑袋，把人抱进屋里，又招呼大家坐下。
水贵把带来的东西放好，打量着屋里的摆设，说道：“舅舅，过年你也没回去，我们就想着早点过来看看。”
“你们来得正好，我一个人在家也没啥事。”苏文清一边说，一边忙着倒茶。
老沈已经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两只手搭着沙发靠背，笑着看向苏文清。
“咋样，还忙着谈恋爱啊？”
苏文清端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
“姐夫，你可别提了。我这段日子让那老太太折腾得够呛。”
月娥闻言转过头来。
“不是都跟她们娘俩说清楚了吗？那老太太咋还找你？”
苏文清给老沈和水贵各端来一杯茶，这才坐下。
“晓梅那边，我已经说清楚了。可她娘还不肯死心，我看晓梅未必知道她娘私下找我这件事。”
水贵问道：“她到底找你干啥？你们又没有正式交往，从头到尾都是她在中间掺和。”
“其实我也摸不清老太太的真实想法。”苏文清摇摇头：“一会儿给我送吃食，一会儿送腌菜，隔几天又跑来问我到底咋想的。每回都有新理由，连我们单位门卫室的大爷都跟她熟悉了。”
水贵皱起眉头：“你既然已经拒绝了，东西就别收。她送一次，你拒绝一次，时间长了，她总该明白。”
“你以为我没这么做过？”苏文清看了他一眼：“她每次都说是自家的东西，不值钱，让我别跟她客气。我要是不收，她就在同事面前跟我推来推去。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拉下脸，跟个长辈在单位门口吵起来吧？”
他顿了顿，又道：“何况我跟她说得够清楚了，我不愿意跟晓梅处对象。可她根本不往心里去，总觉得我只是暂时不想谈婚事，不是真的不愿意。”
说到这里，他学着杨姨的口气说道：“晓梅长得好，性格好，还有正式工作，哪一点配不上你？”
月娥听得直皱眉：“她觉得晓梅哪儿都好，那也得你愿意才行啊！两个人过日子，总得两个人都心甘情愿才好啊！”
“理是这个理。”苏文清叹了口气：“可道理说得再多，她不肯听，我也没办法。”
他往沙发上一靠，忍不住抱怨道：“现在单位里的人都知道她是我丈母娘。我上下班还得先看看门口有没有她，弄得跟做贼一样。你们说，我这日子过得冤不冤？”
老沈也无奈摇头，看向了水贵和月娥：“你舅舅现在是怕了，上下班都得像个特务一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又碰到她。”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月娥笑过之后，又替舅舅发愁。
“可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她隔三差五往单位跑，别人嘴上不说，心里还不知道咋想呢。”
水贵道：“她不是听不懂，是不愿意听。你越顾着她的面子，她越觉得还有商量的余地。既然不愿意，就别再让她误会。”
“我早就说清楚了。”苏文清无奈道：“再说下去，我自己都觉得啰嗦。”
他摆了摆手：“算了，不说她了。大过年的，提起她就闹心。咱们说点别的。”
老沈见他实在不愿意提，也没再追问，只端起茶喝了一口，道：“文清，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真认准了你这个女婿？”
苏文清抬头看他：“这话咋说？”
老沈慢慢分析道：“兴许是晓梅年纪也不小了，之前相过几回亲，都没遇到合适的。她娘心气儿高，挑来挑去，把闺女的年纪耽搁了。如今遇上你，工作、人品都合她的心意，她觉得再找不到更合适的，就不肯撒手了。”
他看了苏文清一眼，又道：“你有正式工作，又是单位的中层干部，平日里也没什么不好的习惯，年纪也相当。照她的想法，你这样的女婿可不好找，她自然舍不得放弃。”
“那也不能强迫人啊！”月娥不满道：“她自己觉得好有什么用？舅舅又不愿意，这么逼着，最后能有啥好结果？”
“谁说不是呢。”苏文清叹了口气，“我就是想不明白，她咋就认准了我。”
说完，他又摆摆手：“算了，不提她了。”
老沈也就顺着他的话头，转而问道：“对了，你这几天都去哪儿了？我走的时候，你也没说不回去啊。”
“你走了，我能去哪儿？”苏文清笑了笑：“这几天都在家待着，哪儿也不想去。”
苏文清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道：“年前倒是遇见赵秀芝了，跟她聊了一会儿，心里舒坦了不少。”
月娥立刻转过头来：“赵姐？”
“是啊。”苏文清点点头，“她是个挺好的聊天对象，说话实在，也不爱绕弯子。有些事跟她说一说，心里就没那么堵了。”
月娥看着他，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舅舅，你不会是对赵姐有心思了吧？”
苏文清一愣，正要开口反驳，脑子里却先浮现出了一件事。
自打月娥从县医院学习回去之后，赵秀芝便没再去过老沈家。
他倒是正常去过几次。
每次过去，只有他和姐夫老沈两个人，他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以前去姐夫家，总能跟赵秀芝说上几句话。单位里的事也好，日常遇到的烦心事也好，他有时候不过是随口抱怨两句，她便能接上话。她不一定事事顺着他，却总能说到点子上，让他原本堵在心里的那口气慢慢散开。
前些日子被杨姨折腾得心烦，他也把这些事说给赵秀芝听了。两人聊了一会儿，他回去时，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这些原本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如今被月娥这么一问，他才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格外记得跟赵秀芝相处的那些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