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营寨，姚旷让人把众人请进堂屋，自己在主位坐下。
“状元郎想谈什么生意，现在可以说了吧？”
江阳也不绕弯子，将教闽越人制作细盐，再由大唐收购的打算说了一遍。
“如今细盐一斤六十文，我们按三十文收。你们有山林，有人手，制出来多少，只要品质合用，大唐便能收多少。”
姚旷没有立即答话，端着茶盏看了他一会。
江阳继续说道：“朝廷会在交界处设集市，你们赚到钱，便能去买粮食、丝绸、铁器，平日缺什么，也可以告诉商人，让他们运过来。”
“煮盐需要柴火，正好能疏开过密的山林，减轻瘴气。附近的地方也能慢慢整理出来，往后住人、耕种，都比现在方便。”
姚旷听到这里，眉头却越皱越紧。
“大唐教我们制盐，还肯花钱收，甚至让我们买铁器？”
“当然，做生意总得有来有往。”
“你们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姚旷放下茶盏，目光在江阳与魏箴之间转了一圈。
“魏夫人，我与你相识多年，有些话便直说了。这样的好事，怎么突然落到我们头上？”
魏箴没有恼，反而笑着点头，“你有顾虑很正常，不妨听状元郎把话说完。”
江阳靠在椅背上，语气倒很随意。
“你们卖盐挣钱，大唐收下盐，运往中原和西域，同样能获利。双方都能得到好处，这生意才做得长久。”
“以前争来争去，死了人，烧了村寨，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如今有机会一起挣钱，为何不能试试？”
姚旷沉默了一会，“你说得好听，可大唐派一个黜置使过来，总不能只是为了买盐。”
江阳听得笑了。
这家伙倒是看得明白，没被一斤三十文的买价哄得忘了自己是谁。
“我确实还希望双方能把关系缓和下来。不过这件事，对你也有好处。”
“对我？”
姚旷眉毛一挑，“我能有什么好处？”
江阳看着他，“东突厥已经灭了，颉利如今就在长安。”
“过去依附突厥的那些国家，都得派使臣来与大唐交好，这些消息，你应该听说过吧？”
姚旷点头，脸色却没有刚才那么轻松了。
他一直留意朝廷动静，自然知道北方发生了什么。
也正因为如此，听见江南道黜置使来了，他才本能地不想谈。
“北方最大的敌人没了，大唐已经能腾出手处理南边的事情。”
江阳把茶盏放下，“如今许多闽越人都已归唐，建州、括州的情况你也清楚。照着眼下的局势发展，闽越并入大唐，迟早都会发生。”
“你手里只有三个州，真要一直跟朝廷对抗，能撑多久？”
姚旷脸色沉下来，“山里的路，你们未必走得熟。”
“那是难打，可难打总有打的时候。真到了朝廷调兵过来那一天，你的部众会死多少，百姓又得躲多久？”
江阳没有提高声音，却问得姚旷一时无话可答。
魏征坐在旁边，终于明白这小子为何要从生意说起。
先让姚旷看见挣钱的机会，再把以后的处境摆出来，至少人家愿意坐在这里听。
江阳继续说道：“现在愿意交好，大家一起化解祖上留下的仇恨，往后成为一家人，你依旧可以当闽越王。”
姚旷猛地抬头。
“大唐肯让我继续当？”
“大唐的闽越王。”
江阳解释道：“部众依旧由你管束，朝廷负责行政。你熟悉当地人的习惯，也知道他们服谁，有你出面，很多事情反而好办。”
“你总不能觉得，朝廷想让闽越归附，就是为了把你们全赶出去，再找一批人住进来吧？”
姚旷没说话，捏着茶盏的手却松了些。
魏箴见状，也开口劝道：“岭南冯盎便是现成的例子。他归附朝廷以后，如今仍然管着当地部众，冯家的地位也没有丢。”
“行政由朝廷安排，人口由冯家管束，双方这些年相处得还算安稳。你若愿意走这条路，何必非得与大唐拼个死活？”
姚旷对此并不陌生。
冯盎在岭南的事情，他也听说过，只是从前从未认真考虑，自己能不能照着做。
如今魏箴把这件事摆出来，他心里才真正有了些想法。
过了许久，姚旷才缓缓开口，“就算我同意，其他人也未必同意。”
“许多人对汉人敌意很重，我今日说愿意归唐，他们明日便可能换个人来当这个闽越王。”
江阳点头，“所以才先开互市，我也没让你今天就召集部众，告诉他们以后全听大唐的。”
“先让他们拿到钱，买到想要的东西。与汉人接触多了，知道朝廷没有骗他们，敌意自然会减轻。”
姚旷皱眉，“若还有人反对呢？”
“先做愿意做的人。有人肯制盐，便先教他们，等第一批人赚了钱，旁边的人自然会想试。”
江阳笑道：“一家人买回粮食和布料，邻居看见了，会不会问从哪里来的？”
“你到时候再说这些东西都是与大唐做买卖换的，比咱们现在坐在这里讲道理强多了。”
赵阳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魏征。
魏征却一直盯着姚旷，想看看他究竟会不会答应。
姚旷又沉默了很久，才抬头看向江阳。
“你确定，我能做大唐的闽越王？”
他有一半汉人血脉，对大唐本就没有那么深的抵触。
真正让他顾虑的，还是归附以后，朝廷会如何对待他和部众。
江阳说的买卖很有吸引力，可这个王位，终究得由唐皇点头。
“我可以请陛下下一道圣旨，向你保证。”
江阳神情认真，“咱们把事情商量清楚，我写奏折送往长安。等陛下的旨意到了，你看过，再决定是否正式开互市。”
姚旷终于有些动容。
皇帝的圣旨，总比一个黜置使嘴上答应可靠。
江阳心里也很清楚，这笔买卖对朝廷实在划算。
都是华夏同胞，能谈妥便不用动刀，封个王换来三十多万人归附，比打一场仗省事多了。
等几代人一起做买卖、一起生活，彼此慢慢融成一家，王爵也能再作安排，眼下没必要急着把所有事情都办完。
姚旷思量许久，终于点头。
“好，若唐皇愿意下旨保证，我便试一试，接受你们的提议。”
魏箴脸上露出笑容，魏征端着茶盏的手也停住了。
江阳笑着应道：“那就一言为定。制盐的步骤我已经写好，你们可以先照着试制，我们也着手准备边境集市。等圣旨到了，双方便开始互市。”
“状元郎想谈什么生意，现在可以说了吧？”
江阳也不绕弯子，将教闽越人制作细盐，再由大唐收购的打算说了一遍。
“如今细盐一斤六十文，我们按三十文收。你们有山林，有人手，制出来多少，只要品质合用，大唐便能收多少。”
姚旷没有立即答话，端着茶盏看了他一会。
江阳继续说道：“朝廷会在交界处设集市，你们赚到钱，便能去买粮食、丝绸、铁器，平日缺什么，也可以告诉商人，让他们运过来。”
“煮盐需要柴火，正好能疏开过密的山林，减轻瘴气。附近的地方也能慢慢整理出来，往后住人、耕种，都比现在方便。”
姚旷听到这里，眉头却越皱越紧。
“大唐教我们制盐，还肯花钱收，甚至让我们买铁器？”
“当然，做生意总得有来有往。”
“你们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姚旷放下茶盏，目光在江阳与魏箴之间转了一圈。
“魏夫人，我与你相识多年，有些话便直说了。这样的好事，怎么突然落到我们头上？”
魏箴没有恼，反而笑着点头，“你有顾虑很正常，不妨听状元郎把话说完。”
江阳靠在椅背上，语气倒很随意。
“你们卖盐挣钱，大唐收下盐，运往中原和西域，同样能获利。双方都能得到好处，这生意才做得长久。”
“以前争来争去，死了人，烧了村寨，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如今有机会一起挣钱，为何不能试试？”
姚旷沉默了一会，“你说得好听，可大唐派一个黜置使过来，总不能只是为了买盐。”
江阳听得笑了。
这家伙倒是看得明白，没被一斤三十文的买价哄得忘了自己是谁。
“我确实还希望双方能把关系缓和下来。不过这件事，对你也有好处。”
“对我？”
姚旷眉毛一挑，“我能有什么好处？”
江阳看着他，“东突厥已经灭了，颉利如今就在长安。”
“过去依附突厥的那些国家，都得派使臣来与大唐交好，这些消息，你应该听说过吧？”
姚旷点头，脸色却没有刚才那么轻松了。
他一直留意朝廷动静，自然知道北方发生了什么。
也正因为如此，听见江南道黜置使来了，他才本能地不想谈。
“北方最大的敌人没了，大唐已经能腾出手处理南边的事情。”
江阳把茶盏放下，“如今许多闽越人都已归唐，建州、括州的情况你也清楚。照着眼下的局势发展，闽越并入大唐，迟早都会发生。”
“你手里只有三个州，真要一直跟朝廷对抗，能撑多久？”
姚旷脸色沉下来，“山里的路，你们未必走得熟。”
“那是难打，可难打总有打的时候。真到了朝廷调兵过来那一天，你的部众会死多少，百姓又得躲多久？”
江阳没有提高声音，却问得姚旷一时无话可答。
魏征坐在旁边，终于明白这小子为何要从生意说起。
先让姚旷看见挣钱的机会，再把以后的处境摆出来，至少人家愿意坐在这里听。
江阳继续说道：“现在愿意交好，大家一起化解祖上留下的仇恨，往后成为一家人，你依旧可以当闽越王。”
姚旷猛地抬头。
“大唐肯让我继续当？”
“大唐的闽越王。”
江阳解释道：“部众依旧由你管束，朝廷负责行政。你熟悉当地人的习惯，也知道他们服谁，有你出面，很多事情反而好办。”
“你总不能觉得，朝廷想让闽越归附，就是为了把你们全赶出去，再找一批人住进来吧？”
姚旷没说话，捏着茶盏的手却松了些。
魏箴见状，也开口劝道：“岭南冯盎便是现成的例子。他归附朝廷以后，如今仍然管着当地部众，冯家的地位也没有丢。”
“行政由朝廷安排，人口由冯家管束，双方这些年相处得还算安稳。你若愿意走这条路，何必非得与大唐拼个死活？”
姚旷对此并不陌生。
冯盎在岭南的事情，他也听说过，只是从前从未认真考虑，自己能不能照着做。
如今魏箴把这件事摆出来，他心里才真正有了些想法。
过了许久，姚旷才缓缓开口，“就算我同意，其他人也未必同意。”
“许多人对汉人敌意很重，我今日说愿意归唐，他们明日便可能换个人来当这个闽越王。”
江阳点头，“所以才先开互市，我也没让你今天就召集部众，告诉他们以后全听大唐的。”
“先让他们拿到钱，买到想要的东西。与汉人接触多了，知道朝廷没有骗他们，敌意自然会减轻。”
姚旷皱眉，“若还有人反对呢？”
“先做愿意做的人。有人肯制盐，便先教他们，等第一批人赚了钱，旁边的人自然会想试。”
江阳笑道：“一家人买回粮食和布料，邻居看见了，会不会问从哪里来的？”
“你到时候再说这些东西都是与大唐做买卖换的，比咱们现在坐在这里讲道理强多了。”
赵阳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魏征。
魏征却一直盯着姚旷，想看看他究竟会不会答应。
姚旷又沉默了很久，才抬头看向江阳。
“你确定，我能做大唐的闽越王？”
他有一半汉人血脉，对大唐本就没有那么深的抵触。
真正让他顾虑的，还是归附以后，朝廷会如何对待他和部众。
江阳说的买卖很有吸引力，可这个王位，终究得由唐皇点头。
“我可以请陛下下一道圣旨，向你保证。”
江阳神情认真，“咱们把事情商量清楚，我写奏折送往长安。等陛下的旨意到了，你看过，再决定是否正式开互市。”
姚旷终于有些动容。
皇帝的圣旨，总比一个黜置使嘴上答应可靠。
江阳心里也很清楚，这笔买卖对朝廷实在划算。
都是华夏同胞，能谈妥便不用动刀，封个王换来三十多万人归附，比打一场仗省事多了。
等几代人一起做买卖、一起生活，彼此慢慢融成一家，王爵也能再作安排，眼下没必要急着把所有事情都办完。
姚旷思量许久，终于点头。
“好，若唐皇愿意下旨保证，我便试一试，接受你们的提议。”
魏箴脸上露出笑容，魏征端着茶盏的手也停住了。
江阳笑着应道：“那就一言为定。制盐的步骤我已经写好，你们可以先照着试制，我们也着手准备边境集市。等圣旨到了，双方便开始互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