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二十八路军指挥部。
自从棉花采收季开始，这座原本只负责军事的指挥部，就增添了许多别样的繁忙。
来往的参谋和通讯员脚下生风，手里拿着的不再是军情战报，更多的是一串串数字，和各地棉花收购点的行情汇总。
周泽远和方志民几乎是住在了地图前。
只是这一次，地图上标注的是各个产棉区的分布、产量预估和交通要道。
“咱们在囤棉花，南方的资本家也在囤棉花，日本人也在到处买棉花，这可真是有意思。”方志民放下手上一份来自东南苏区的情报简报，嘴角那点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本来咱们跟北方军阀合作，对抗日本经济侵略，这锅水就已经够浑了。现在南京的官僚资本、江南的民族资本，全都下场了，可真是一锅大乱炖。”
周泽远靠在椅子上，显得很是放松。
方志民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指着一份电报说：
“可不一定是好事，你看看磁县、南宫这几个点报上来的，棉花价格涨得太快了，比我们预估的还要高出一成。”
“收购价上去了，我们的成本也跟着上去了。咱们手里的钱，可不算宽裕。”
周泽远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我之前就跟你算过账，无论是我们，还是韩复榘、宋哲元，前期筹集的资金都不足以把辖区内的棉花全部吃下。”
“但你不用担心这个，棉价越涨，棉农就越是惜售。”
“你看，棉花的采收期就那么十几天，但整个收购和销售的周期，拉长到两个月都很正常。”
“价格一天一个样，他们不急着出手，都想等个最高价。这就给了我们充足的时间。”
“话是这么说，但风险太大。小鬼子那边不停地散播谣言，说关外的棉花大丰收，价格要暴跌。总有些棉农沉不住气，想落袋为安。这个数量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
看到周泽远还是一脸的不以为然，方志民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泽远，你看，我们冀南银行已经在各地成立了分行！是不是可以提前开始吸纳储蓄了？”
“用高一点的利息，把老百姓手里的闲钱，包括他们刚卖棉花拿到的大洋，再收回来一部分。”
周泽远脸上露出一种“你这人真没意思”的表情：“啧，玩金融游戏，不冒一点险，那还有什么意思？算了算了，银行是你主管的，这事你自己说了算。”
“嘿，我这是在给你查漏补缺，你怎么还不领情？”方志民被他这态度气笑了。
“老方啊！”周泽远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你与其想着动储户那点养家糊口的小钱，不如思想再解放一点，步子再迈大一点。”
方志民立刻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你看啊，咱们第一期军票不是反响很好嘛。那第二期，咱们多印一点怎么样？比如说，印个五千万？”
“比原计划多了两千万的军票，这手头上的资金，是不是一下子就活泛多了？”周泽远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诱惑。
方志民“豁”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周泽远的鼻子，手指头都在抖：
“好你个周泽远！我就知道你憋着坏！不行，绝对不行！说好了一亿的总额度，一毛钱都不能多！”
“这有什么？”周泽远一脸无辜，“你就当是把第三期的两千万额度，提前挪到第二期来用。总金额还是一个亿，没变嘛。这叫灵活调配，是战术需要。”
方志民上下打量着他，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人。
“都处了这么久了，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能不知道？今天你挪了两千万，明天就肯定有新的‘战术需要’，后天又有‘紧急情况’。”
“你的理由总是那么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毛病，可最后的结果就是咱们的军票越印越多！”
“我的政委大人呐！”周泽远叫起了撞天屈，“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发钞狂魔吗？”
“我做出的每一个判断，都是基于现有的经济形势，都是为了做出最有利于根据地人民、最有利于我军发展的选择！我这是为了革命事业！”
方志民上上下下打量他半天，心里嘀咕，这小子人是狡猾，做事也狡猾，但出发点……好像确实没歪过。
他最终还是松了口：“好吧。但你自己要盯紧了，棉农对粮食是刚需，收到军票后肯定会第一时间去兑换。别回头仗打赢了，咱们的粮仓空了。”
“哼！”周泽远发出一声得意的鼻音，“你太低估我的智慧了，也太低估了人民群众的智慧。”
“哦？怎么说？”方志民来了兴趣。
“你以为我想不到吗？全区域收购棉花，没有上亿的资金根本玩不转，这笔钱我们肯定拿不出来。”
“按常理说，军票是个新鲜玩意儿，纸币终究不如叮当作响的大洋来得实在，农民拿到手，确实会第一时间把它换成粮食或者生活用品，来规避风险。”
“但眼下是什么时节？秋荒！地里的玉米、谷子还没完全成熟，家家户户夏收的粮食都吃得差不多见了底。这个时候，市面上的粮食价格是一年里最高的时候。”
“你说，一个精打细算的庄稼人，会在粮价最高的时候，把手里所有的钱都换成粮食吗？那不是血亏？”
方志民愣住了，他确实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周泽远继续说道：“我敢打赌，棉农挣了军票之后，最多只会兑换够一个月吃的口粮。然后他们会把剩下的军票捏在手里，等！”
“等到秋粮大规模上市，市面上的粮食价格‘哗’地一下掉下来，那才是他们大量买进，囤积过冬粮食的时候！而到了那个时候，咱们的粮仓又该满了！”
“厉害！”方志民这次是真的服了，毫不吝啬地竖起了大拇指，“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套连环计，根本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想出来的。”
“那是！”周泽远得意地一扬眉，“要不然我前段时间天天往乡下跑，是去干嘛的？彰显亲民作风吗？”
“这些第一手的民情，那都是我给老乡们点烟，一口一个大爷、大娘问出来的。要是不把老百姓的心思琢磨透，我凭什么敢大刀阔斧地搞金融改革？”
“都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们这些老同志啊，思想总是有那么一些……”
“诶诶诶！停！”方志民一看他又要开始地图炮，连忙拿起桌上一份情报，强行打断施法，“这里有个重要情况，你先看看。”
自从棉花采收季开始，这座原本只负责军事的指挥部，就增添了许多别样的繁忙。
来往的参谋和通讯员脚下生风，手里拿着的不再是军情战报，更多的是一串串数字，和各地棉花收购点的行情汇总。
周泽远和方志民几乎是住在了地图前。
只是这一次，地图上标注的是各个产棉区的分布、产量预估和交通要道。
“咱们在囤棉花，南方的资本家也在囤棉花，日本人也在到处买棉花，这可真是有意思。”方志民放下手上一份来自东南苏区的情报简报，嘴角那点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本来咱们跟北方军阀合作，对抗日本经济侵略，这锅水就已经够浑了。现在南京的官僚资本、江南的民族资本，全都下场了，可真是一锅大乱炖。”
周泽远靠在椅子上，显得很是放松。
方志民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指着一份电报说：
“可不一定是好事，你看看磁县、南宫这几个点报上来的，棉花价格涨得太快了，比我们预估的还要高出一成。”
“收购价上去了，我们的成本也跟着上去了。咱们手里的钱，可不算宽裕。”
周泽远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我之前就跟你算过账，无论是我们，还是韩复榘、宋哲元，前期筹集的资金都不足以把辖区内的棉花全部吃下。”
“但你不用担心这个，棉价越涨，棉农就越是惜售。”
“你看，棉花的采收期就那么十几天，但整个收购和销售的周期，拉长到两个月都很正常。”
“价格一天一个样，他们不急着出手，都想等个最高价。这就给了我们充足的时间。”
“话是这么说，但风险太大。小鬼子那边不停地散播谣言，说关外的棉花大丰收，价格要暴跌。总有些棉农沉不住气，想落袋为安。这个数量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
看到周泽远还是一脸的不以为然，方志民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泽远，你看，我们冀南银行已经在各地成立了分行！是不是可以提前开始吸纳储蓄了？”
“用高一点的利息，把老百姓手里的闲钱，包括他们刚卖棉花拿到的大洋，再收回来一部分。”
周泽远脸上露出一种“你这人真没意思”的表情：“啧，玩金融游戏，不冒一点险，那还有什么意思？算了算了，银行是你主管的，这事你自己说了算。”
“嘿，我这是在给你查漏补缺，你怎么还不领情？”方志民被他这态度气笑了。
“老方啊！”周泽远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你与其想着动储户那点养家糊口的小钱，不如思想再解放一点，步子再迈大一点。”
方志民立刻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你看啊，咱们第一期军票不是反响很好嘛。那第二期，咱们多印一点怎么样？比如说，印个五千万？”
“比原计划多了两千万的军票，这手头上的资金，是不是一下子就活泛多了？”周泽远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诱惑。
方志民“豁”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周泽远的鼻子，手指头都在抖：
“好你个周泽远！我就知道你憋着坏！不行，绝对不行！说好了一亿的总额度，一毛钱都不能多！”
“这有什么？”周泽远一脸无辜，“你就当是把第三期的两千万额度，提前挪到第二期来用。总金额还是一个亿，没变嘛。这叫灵活调配，是战术需要。”
方志民上下打量着他，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人。
“都处了这么久了，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能不知道？今天你挪了两千万，明天就肯定有新的‘战术需要’，后天又有‘紧急情况’。”
“你的理由总是那么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毛病，可最后的结果就是咱们的军票越印越多！”
“我的政委大人呐！”周泽远叫起了撞天屈，“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发钞狂魔吗？”
“我做出的每一个判断，都是基于现有的经济形势，都是为了做出最有利于根据地人民、最有利于我军发展的选择！我这是为了革命事业！”
方志民上上下下打量他半天，心里嘀咕，这小子人是狡猾，做事也狡猾，但出发点……好像确实没歪过。
他最终还是松了口：“好吧。但你自己要盯紧了，棉农对粮食是刚需，收到军票后肯定会第一时间去兑换。别回头仗打赢了，咱们的粮仓空了。”
“哼！”周泽远发出一声得意的鼻音，“你太低估我的智慧了，也太低估了人民群众的智慧。”
“哦？怎么说？”方志民来了兴趣。
“你以为我想不到吗？全区域收购棉花，没有上亿的资金根本玩不转，这笔钱我们肯定拿不出来。”
“按常理说，军票是个新鲜玩意儿，纸币终究不如叮当作响的大洋来得实在，农民拿到手，确实会第一时间把它换成粮食或者生活用品，来规避风险。”
“但眼下是什么时节？秋荒！地里的玉米、谷子还没完全成熟，家家户户夏收的粮食都吃得差不多见了底。这个时候，市面上的粮食价格是一年里最高的时候。”
“你说，一个精打细算的庄稼人，会在粮价最高的时候，把手里所有的钱都换成粮食吗？那不是血亏？”
方志民愣住了，他确实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周泽远继续说道：“我敢打赌，棉农挣了军票之后，最多只会兑换够一个月吃的口粮。然后他们会把剩下的军票捏在手里，等！”
“等到秋粮大规模上市，市面上的粮食价格‘哗’地一下掉下来，那才是他们大量买进，囤积过冬粮食的时候！而到了那个时候，咱们的粮仓又该满了！”
“厉害！”方志民这次是真的服了，毫不吝啬地竖起了大拇指，“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套连环计，根本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想出来的。”
“那是！”周泽远得意地一扬眉，“要不然我前段时间天天往乡下跑，是去干嘛的？彰显亲民作风吗？”
“这些第一手的民情，那都是我给老乡们点烟，一口一个大爷、大娘问出来的。要是不把老百姓的心思琢磨透，我凭什么敢大刀阔斧地搞金融改革？”
“都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们这些老同志啊，思想总是有那么一些……”
“诶诶诶！停！”方志民一看他又要开始地图炮，连忙拿起桌上一份情报，强行打断施法，“这里有个重要情况，你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