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下唇，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起初只是小声啜泣，片刻之后，便再也忍不住，肩膀剧烈起伏，埋着头无声痛哭。
林玉娘静静站在一旁，没有催促，等她哭了一阵，才缓步上前，小心地坐到床沿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如同安抚受惊的幼兽。
“哭出来吧，若是心里委屈难受，不必硬撑。在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这一句“安全”，彻底击溃了王小鱼强撑的防线。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泪眼朦胧地望着林玉娘，迟疑许久，断断续续开口，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
“我……我原本是扬州府城外王家村王地主家最小的女儿。
我爹辛苦经营田地、铺面，攒下家业，家里日子原本安稳。
爹娘疼我，兄长护着我，我自小养在家里，读书识字，平日里只在后院赏花练字，从来不知道世间会有那般地狱般的恶人。”
说到这里，她身子一颤，仿佛又看见了那夜血色场景，双手攥紧被褥，指节泛白。
“出事是除夕那夜，天色很黑，夜里起了大风。
家中下人大多已经歇息，我正在房内绣帕子，忽然听见前院传来兵刃碰撞的声响，还有家丁凄厉的叫喊。
我起初以为是窃贼闯宅，还想着叫护院，直到听见我兄长一声惨叫。”
王小鱼的声音开始发颤，呼吸急促，仿佛重新坠入那个血腥夜晚。
“我吓得浑身发冷，悄悄扒着窗缝往外看。
一群黑衣蒙面人闯进我家大院，手里拿着长刀，见人就砍。
护院根本拦不住他们，一个个倒在血泊里。
我爹拿着拐杖想要护着我娘，可那些人下手狠辣，一刀就……”
话说到一半，她喉头哽咽，泪水汹涌而出，半晌才能继续。
“我娘把我推进后院堆放柴草的暗格里，紧紧捂住我的嘴，叫我千万不要出声，不管听见什么都不能出来。
她临走前摸了摸我的脸，告诉我一定要活下去。
然后她关上柴门，独自出去引开那些黑衣人。
我躲在狭小黑暗的柴草柜子里，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外面的哭喊、怒骂、兵刃入肉的声响，一声一声清清楚楚传进耳朵。
我能听见爹娘、兄长，还有府里丫鬟仆妇的呼救声，慢慢的，声音一点点消失，只剩下黑衣人的交谈。”
“他们在搜查整个宅院，把我家里的钱财粮食全都搜出来了，我也被他们发现了。
他们没有杀我，把我和几个丫鬟绑了塞进了马车。”
王小鱼身体抖了抖，村长媳妇给端了一碗水递给她，“姑娘，喝口水吧。”
王小鱼端起碗，大口大口的喝完了。
看着两人心疼的眼神，王小鱼眼泪又掉了下来。
许久后，她才又开口，“我们被带到深山里，那里全是士兵，被他们关押到那里的女人有二十几个，我们每天都被他们糟蹋，我实在是不想活了，在天微亮时，我用腰带上吊了。
醒来，我就在这里了。”
王小鱼抬手用袖口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指尖冰凉，握着空瓷碗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方才喝下的温水稍稍润开了她干涩嘶哑的喉咙，可一想起黑山谷里那些地狱般的日子，心底的寒意又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上来，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
林玉娘轻轻坐在她身侧，伸手虚扶着她的胳膊，声音温和：“不急，慢慢说，若是难受，我们就先歇片刻。”
王小鱼摇了摇头，眼底蒙着一层水雾，咬了咬干裂的下唇，继续往下讲。
“被马车一路颠簸着拉进深山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马车穿过两道粗木栅栏，才算进到黑山谷里面。
我下车才看清，山谷四周全是陡峭绝壁，只有那一条窄窄的山道可以进出，道口常年有人持刀把守，生人根本混不进去。
谷里搭着许多简陋的木屋，还有几处凿在山壁上的石洞，驻扎着百十来号人，都配着刀枪，看着根本不是寻常山贼。”
“后来我才知道，这群人的头领名叫赵胜。”
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王小鱼的声音陡然压低，身子下意识向内缩了缩，像是单单提起这两个字，都能招来灾祸。
“赵胜平日里总穿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挎着一柄长刀，谷里所有人都怕他。
手下的人全都听他号令，灭我王家满门，便是他下令做的。”
“他手下的人把我们二十多个女子单独安置在一间大通铺木屋，门口日夜有人看守。
白天我们要劈柴、舂米、洗衣，给谷里这群人伺候饮食，到了夜里，就任由他们随意欺辱。
稍有反抗，便是一顿毒打。有人哭喊着求饶，或是想要寻死，就会被拖去见赵胜。”
“我见过一次，有个商户家的小姐不肯顺从，抓伤了一个匪人。
赵胜听说之后亲自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冷冷地看着那姑娘，一句话都没有多讲，就示意手下把人拖到我们面前，直接斩杀示众。
他对着我们所有人说，进了黑山谷，生死都由他说了算，谁敢违抗，便是同样下场。”
“那一幕刻在我脑子里，夜夜都要梦见。”王小鱼浑身发抖，眼眶里泪水不断滚落，“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反抗。
我们只能忍着，日日活在煎熬之中。
我白天强装顺从，默默记下谷里的布局。
赵胜住在山谷最深处最大的木屋里，木屋外常年有四名贴身护卫。
那些人的兵器库就在他居所旁边，重兵看守。
每日寅时和未时是守卫换班的时候，也是防备最松懈的片刻。”
“赵胜偶尔会过来查看我们，他看过我几次，知晓我原是王家的小姐，还曾开口问我，愿不愿意留在他身边伺候。
我不敢直接拒绝，只能低头装作怯懦，含糊推脱，生怕惹恼了他丢了性命。
也是那时我才知晓，赵胜不光劫掠财物，四处洗劫大户人家，掳掠女子，还在暗中囤积粮草，打造兵器，似乎另有图谋。
黑山谷藏着不少金银，都是这些年各处劫掠得来的，和我一起伺候他的还有一个叫王莲枝的姑娘，她的家人也是被他们杀了的，她家里三姐妹都被抓了。”
林玉娘静静站在一旁，没有催促，等她哭了一阵，才缓步上前，小心地坐到床沿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如同安抚受惊的幼兽。
“哭出来吧，若是心里委屈难受，不必硬撑。在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这一句“安全”，彻底击溃了王小鱼强撑的防线。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泪眼朦胧地望着林玉娘，迟疑许久，断断续续开口，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
“我……我原本是扬州府城外王家村王地主家最小的女儿。
我爹辛苦经营田地、铺面，攒下家业，家里日子原本安稳。
爹娘疼我，兄长护着我，我自小养在家里，读书识字，平日里只在后院赏花练字，从来不知道世间会有那般地狱般的恶人。”
说到这里，她身子一颤，仿佛又看见了那夜血色场景，双手攥紧被褥，指节泛白。
“出事是除夕那夜，天色很黑，夜里起了大风。
家中下人大多已经歇息，我正在房内绣帕子，忽然听见前院传来兵刃碰撞的声响，还有家丁凄厉的叫喊。
我起初以为是窃贼闯宅，还想着叫护院，直到听见我兄长一声惨叫。”
王小鱼的声音开始发颤，呼吸急促，仿佛重新坠入那个血腥夜晚。
“我吓得浑身发冷，悄悄扒着窗缝往外看。
一群黑衣蒙面人闯进我家大院，手里拿着长刀，见人就砍。
护院根本拦不住他们，一个个倒在血泊里。
我爹拿着拐杖想要护着我娘，可那些人下手狠辣，一刀就……”
话说到一半，她喉头哽咽，泪水汹涌而出，半晌才能继续。
“我娘把我推进后院堆放柴草的暗格里，紧紧捂住我的嘴，叫我千万不要出声，不管听见什么都不能出来。
她临走前摸了摸我的脸，告诉我一定要活下去。
然后她关上柴门，独自出去引开那些黑衣人。
我躲在狭小黑暗的柴草柜子里，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外面的哭喊、怒骂、兵刃入肉的声响，一声一声清清楚楚传进耳朵。
我能听见爹娘、兄长，还有府里丫鬟仆妇的呼救声，慢慢的，声音一点点消失，只剩下黑衣人的交谈。”
“他们在搜查整个宅院，把我家里的钱财粮食全都搜出来了，我也被他们发现了。
他们没有杀我，把我和几个丫鬟绑了塞进了马车。”
王小鱼身体抖了抖，村长媳妇给端了一碗水递给她，“姑娘，喝口水吧。”
王小鱼端起碗，大口大口的喝完了。
看着两人心疼的眼神，王小鱼眼泪又掉了下来。
许久后，她才又开口，“我们被带到深山里，那里全是士兵，被他们关押到那里的女人有二十几个，我们每天都被他们糟蹋，我实在是不想活了，在天微亮时，我用腰带上吊了。
醒来，我就在这里了。”
王小鱼抬手用袖口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指尖冰凉，握着空瓷碗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方才喝下的温水稍稍润开了她干涩嘶哑的喉咙，可一想起黑山谷里那些地狱般的日子，心底的寒意又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上来，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
林玉娘轻轻坐在她身侧，伸手虚扶着她的胳膊，声音温和：“不急，慢慢说，若是难受，我们就先歇片刻。”
王小鱼摇了摇头，眼底蒙着一层水雾，咬了咬干裂的下唇，继续往下讲。
“被马车一路颠簸着拉进深山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马车穿过两道粗木栅栏，才算进到黑山谷里面。
我下车才看清，山谷四周全是陡峭绝壁，只有那一条窄窄的山道可以进出，道口常年有人持刀把守，生人根本混不进去。
谷里搭着许多简陋的木屋，还有几处凿在山壁上的石洞，驻扎着百十来号人，都配着刀枪，看着根本不是寻常山贼。”
“后来我才知道，这群人的头领名叫赵胜。”
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王小鱼的声音陡然压低，身子下意识向内缩了缩，像是单单提起这两个字，都能招来灾祸。
“赵胜平日里总穿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挎着一柄长刀，谷里所有人都怕他。
手下的人全都听他号令，灭我王家满门，便是他下令做的。”
“他手下的人把我们二十多个女子单独安置在一间大通铺木屋，门口日夜有人看守。
白天我们要劈柴、舂米、洗衣，给谷里这群人伺候饮食，到了夜里，就任由他们随意欺辱。
稍有反抗，便是一顿毒打。有人哭喊着求饶，或是想要寻死，就会被拖去见赵胜。”
“我见过一次，有个商户家的小姐不肯顺从，抓伤了一个匪人。
赵胜听说之后亲自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冷冷地看着那姑娘，一句话都没有多讲，就示意手下把人拖到我们面前，直接斩杀示众。
他对着我们所有人说，进了黑山谷，生死都由他说了算，谁敢违抗，便是同样下场。”
“那一幕刻在我脑子里，夜夜都要梦见。”王小鱼浑身发抖，眼眶里泪水不断滚落，“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反抗。
我们只能忍着，日日活在煎熬之中。
我白天强装顺从，默默记下谷里的布局。
赵胜住在山谷最深处最大的木屋里，木屋外常年有四名贴身护卫。
那些人的兵器库就在他居所旁边，重兵看守。
每日寅时和未时是守卫换班的时候，也是防备最松懈的片刻。”
“赵胜偶尔会过来查看我们，他看过我几次，知晓我原是王家的小姐，还曾开口问我，愿不愿意留在他身边伺候。
我不敢直接拒绝，只能低头装作怯懦，含糊推脱，生怕惹恼了他丢了性命。
也是那时我才知晓，赵胜不光劫掠财物，四处洗劫大户人家，掳掠女子，还在暗中囤积粮草，打造兵器，似乎另有图谋。
黑山谷藏着不少金银，都是这些年各处劫掠得来的，和我一起伺候他的还有一个叫王莲枝的姑娘，她的家人也是被他们杀了的，她家里三姐妹都被抓了。”